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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6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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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冶,紫烟遇袭,林阡失踪,竟然你是元凶……”田守忠难以置信,连连摇头。

    “不,我不是元凶,玉紫烟才是元凶!”她瞪大了双眼,恶狠狠地说。

    “或许,陇南之役才是元凶,又或许,短刀谷的内斗才是元凶……”柳五津眼中含泪,百感交集。

    “三年前我才听说,当年金人的围攻之后,偏巧又发生了一起掉包……哼,你林阡真是命硬,两个阴谋撞在一起,反而给了你一条生路。十八年后,你又回到了短刀谷,我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向我复仇来了……”

    “你口口声声他是罪魁祸首一心一意向他复仇,其实根本因为他是受害者!”田守忠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冲着她怒喝希望她能清醒过来。

    “是啊,恶人总是先反咬一口的,忠叔难道到现在才明白?”田若冶柔和地一笑,转头看向林阡,“我的罪名又多添了一条,林阡,你是时候该将我处决了……如我这样的人,是不会反省的。”

    “你确实已经生无可恋。”林阡冷冷看着她,“但目前军心初定,你不适合就此死去。待回到短刀谷里,我会允许你自尽。”

    田若冶意想不到这种答案,倒吸一口凉气:“好一位心狠手辣的盟王。却不知,你回得去回不去呢?!”

    “回得去回不去?十月初五,我女人就已经告诉过你。”林阡不怒而威,居高临下看着她。田若冶神情突变,久久不能言语,在他离开之后,忽然身体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柳大哥,你回短刀谷之后,立即遣亲信去唐门找风行和陵儿。”出得那营帐之后,林阡即刻对柳五津说。

    “怎么?”

    “风行和陵儿一直在调查川蜀周边控弦庄据点的分布。在我来黔西之前,控弦庄的秦氏兄弟,已经不止一次地混进短刀谷了。”林阡说,“只怕他们一旦与贺若松取得联系,又不知要干出什么动作来。原本我想回到川北再着手对付,可没想到苏降雪的胆子会这么大。现在这场火一放,我想风行和陵儿不必再客气了,那些据点,若能端,就一同端了吧。”

    “好!”柳五津点头。

    “若在此过程中贺若松也有异动,鸣涧、君前、莫非一起应付。”林阡边走边低声交待他,“即日起,川北联盟,全面进入备战。”

    柳五津听的时候完全明白,黔西之战和川北大火,苏降雪终于引起了林阡的杀机,殊死一搏,自寻死路。

    

    当晚林阡趁空回到寒棺,向吟儿讲述了这场陇南之役的来龙去脉,吟儿从始至终都在叹息,几次都抬起手来触碰他的脸,怜惜地说:“你这苦命的孩子,才两岁就多灾多难到这个地步,丢了一次不够,还要再丢一次……”

    “可是我再怎样苦命,也不如另一个孩子……那孩子比我还要苦命,出生不久就遗落在这个乱世……”林阡深情凝视吟儿,那个瞬间,竟有种想把真相告诉她的念头。

    吟儿当然不可能领会,握住他的手痴痴地笑:“不过,你小时候苦命不要紧,长大了之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他一瞬也握紧了这双手,在心里承诺,这双手,他从今往后都要好好地、好好地握着。

    她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宿命啊……”

    他心一紧:“宿命?”

    “真是宿命啊,丢失了林阡,所以需要丢失饮恨刀才能寻到他。”吟儿感慨,原来她觉得当初饮恨刀的丢失是为了寻他林阡。

    林阡眉间尽皆忧愁,是啊,宿命啊。所以天注定的,川北之战里没有吟儿,因为川北那么多家族的败落拜她所赐;黔西之战吟儿要受陇南之役的牵连,因为陇南那场牺牲惨重的战役一样也是拜她所赐……

    这就是吟儿的原罪,这就是吟儿要昏死四十九天的原因——因为她,川北之战不该打,陇南之役要赎罪!

    所以,阡不可能把真相告诉她。否则,她将又一次地,成为众矢之的。

    短刀谷里,将有多少个杨致信、多少个辜听桐、多少个田若冶?他们不会比杨致信明事理,他们可能会比辜听桐更凶狠,他们甚至会比田若冶更妄执!他们可以原谅他林阡,可是如何宽恕得了她?他现在才懂天骄为什么对吟儿杀机那么重,不单纯因为吟儿是金人,更因为吟儿是完颜永涟的女儿!

    倘若真相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宋人一向都是这样,怯于公战,勇于私斗。

第520章 青史无尽() 
破晓之前。

    田若凝熄了灯火,独自坐在可以欣赏天穹的角落里,无言无声地擦拭着自己的三尺青锋。这口削铁如泥的宝剑,剑锋过处尽皆血染。完颜永涟、林楚江、林阡,一个不缺。

    这把剑是父亲赠予他弱冠之年的礼物,这把剑意味着他从此可以像父亲一样戎马百战,这把剑第一次握在他手心的时候,七岁的妹妹若冶在旁羡慕看着,许久,终于抬起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他祈求:哥哥,可以给我摸一摸它吗。

    他永远都记得,这把象征着属于男人的权力和责任的宝剑,若冶她小小年纪竟也在憧憬。给若冶触碰的同时他爱抚地摸摸她的头:怎么,若冶很喜欢吗?是不是也想做一个驰骋沙场的大英雄?

    想,要和爹爹一样。她开心、无邪地笑,眼神是那样澄澈。由于母亲过世得早,当年父亲和自己,都把她当做掌上明珠,疼她,宠她,惜她。父亲虽习惯了铁骑纵横,却不希望若冶舞刀弄枪。若冶小小年纪就女红出色、琴棋书画也天赋异禀,然而不知怎的,就是要对武功锲而不舍。

    十年磨砺,他田若凝不负众望,铁血生涯,英雄本色。战绩煊赫得,足以令所有同辈黯淡无光,甚至赶超了父亲直追林楚江。

    戍边难免辛苦,他一年半载才能回来一次,孩子的变化总是那么快,他每次回来都能发现她的模样在变,个子窜了,头发束了,亭亭玉立了,落落大方了……但有一点一直没有更改,她的闺房总是布满刀枪,她还是想做一个驰骋沙场的大英雄,只是,这大英雄不再是“要和爹爹一样”,而是——“要和哥哥一样。”

    这温馨的一切,是从何时开始变的呢,何时起,再也看不到若冶的笑颜,何时起,若冶和自己分道扬镳、泾渭分明……甚至这次黔西之战,她竟设计要害自己和林阡两败俱伤……

    若冶,若冶,原来你耿耿于怀的,还是父亲的死啊。田若凝苦叹一声。

    当指尖再次触碰到冰寒的剑锋,仿佛也同时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

    闭上眼,遥听风残喘,风的彼端,是十八年前的梦魇。

    西和、成县、康县、略阳……可怜那一路都民不聊生鸡犬不闻……千古之叹,独为苍生。

    若冶,难道你也像他们以为的那样,认为我是为了投靠官军而出卖父亲,故意拖延了时机没有及时支援父亲,才害得父亲惨死前线吗。你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是禽兽不如的畜生,为了功名利禄,连父亲快死了都可以袖手旁观吗……

    在我从康县出兵增援成县之时,若冶可知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了万千金军,在对略阳围城!顾震所领官军,根本不堪一击,凭他们的战力,连半个时辰都支撑不住,更重要的是,与顾震同守的将领全都已经弃城而逃了只剩他一个人还在坚守还在顽抗!

    成县略阳,孰轻孰重?成县略阳,都有成千上万的无辜百姓。

    成县遥远,略阳就近,成县稍缓,略阳危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难道就因为在成县坚守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我就更应该去成县?难道就因为守住略阳的是官军,我就应该见死不救、试问官军和义军到底有什么区别?!当略阳城外已经有孩子向我下跪求我留下来,当略阳城外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噙泪对我说将军你走吧、将军我们不怪你,我能何去何从!?那一刻,若我弃之不顾而去增援成县,我怕我真是禽兽不如啊。

    然则父亲终于战死沙场,若冶你也九死一生……成县之失,我问心有愧,理当归罪。然而,义军对我的指责,竟不是贻误增援,不是自作主张,而是……投靠官军……

    人言可畏,百口莫辩。因为“投靠官军”,所以投靠官军。

    立场转换,并非我田若凝贪恋功名,而是义军中无我立锥之地!上天捉弄、世道险恶,我走投无路!

    我投靠官军数十载,最担忧的,便是若冶你受我牵连,所幸你可以那样聪明与我划清界限,我也可以承受误解从来不去争辩,事实上,我又能如何争辩……

    却直到今天才了解,若冶你,竟不止是误解我,你还是世界上最憎恨我,最不原谅我,最希望我田若凝去死的那一个……

    “若冶,你教哥哥情何以堪……”田若凝苦叹一声,一个决定,换来永生忏悔。

    又或许,他的若冶,当年就已经死了……

    

    “田将军。”辜听弦的声音响在耳畔,田若凝才微微觉醒,侧过头:“哦,是听弦啊。”

    “田将军是在思考战事?”辜听弦问。

    田若凝摇头:“不,我是在想,为什么同一个时代同一个地方,总是要存在两个势均力敌。为什么越想消除,越不能消除。为什么就不能给天下苍生一个安宁。”

    “田将军说的是官军和义军?”辜听弦意会,点头坐下。

    “事实上,他们除了出身不同,又有什么分别?甚至有些人,连出身都一样……”田若凝叹息,“都是乱世之中,多是穷苦人家的,却一斗就斗了三四十年……”转头看辜听弦:“听弦,你之所以选择站在林阡的对面,是为了杀兄之仇吧。”

    辜听弦一愣,点头。

    “我们的目标一样,都为林阡一人。”田若凝说。

    “田将军又是为何要除之而后快?”

    “听弦,你觉得,官军和义军两种势力,更容易消除的是哪一种?”

    辜听弦思索片刻:“一样困难。”

    “错。”田若凝正色摇头,“更容易消除的,是义军。”

    “愿闻其详。”

    “官军的核心是朝廷,义军的核心却只是一个人。”田若凝说,“所以,林楚江一死,义军就一盘散沙四分五裂,就连天骄和九分天下也无法挽回,你看最近这三年川蜀一片安宁,根本毫无战乱痕迹!原本他们都只是苟延残喘,气数已尽,然而就在最该统一短刀谷的时候,偏偏冒出来一个林阡,他手里的饮恨刀,到哪里都会引起战乱,他林阡,作为第二个林楚江又回来了。这一回来,义军死灰复燃,刚刚安定的短刀谷,又不知要乱到何年何月……”

    “所以,田将军一心要把他结束在这里,从而将那帮义军尽快瓦解。”辜听弦佩服地点头。

    “死灰复燃却得而复失,义军一定会大受打击一蹶不振。要知道,林阡在他们心中的位置越高,将来就越难被下一个人赶超。”田若凝说道,“更何况,像林阡这样的人,不是又一个三年就能出得起的。”

    “听弦受教。”辜听弦认真聆听,心服口服,“其实,一开始听弦选择这个立场只是为了私仇,现在,却多了一个缘由。”低下头去,轻声说:“听弦想留在田将军身边。在听弦心中,田将军无出其右,值得听弦用一生的时间追随、学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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