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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怎么见过你的剑法,但既是我的女儿,想来也不会太差。”唉,这自信明明遗传自你完颜永琏吧。
“父亲见过的,只是又提升了。”惭愧得很,山东之战她完全不在他眼里,静宁之战她又只是个战俘,环庆火楼更是才跟渊声打两招就晕过去了丢人……
她本来就是个极度爱显摆的性子,刚好战力又在满状态,不用完颜永琏明说,就立刻把最好的自己在他面前展现了一遍。步伐轻盈,身姿灵活,先舞“风花雪月”,已有他第一层“天风海雨,浓墨飞扬”的雏形,刺出“一剑万式”,便见他第二层“举重若轻,绘风写云”的影子,斩到“一剑无式”,端的和他的第三层“妙到毫巅,无迹可求”殊途同归。
“剑有灵气,至快至幻。”完颜永琏不吝夸奖,吟儿被称赞就高兴于是挥舞起来更加卖力,只差没自夸“一舞剑器动四方,天地为之久低昂”。
但她的缺点也一目了然,王爷没说,但看得出来,其一,缺乏系统性,并非每招每式都能至稳至狠,其二,内力不足,她很难将招式发挥到最大杀伤,其三,杂乱无章,会令敌人眼花缭乱不假,可是某些不合适的、没必要的、欠缺准确度的招法掺杂在有效招式内必然会耗费自身体力,造成的结果是她本来拥有着足以挑战林阡的绝世剑法却始终游走于他的下一级和下下级。
“和父亲比试看看。”他自觉恢复了不少,看她也气喘吁吁,便推开了张元素来跟她简单地喂招拆招——看完优缺点,直接试潜力。
她原先只是一个人耍,突然间来个对手实战当然求之不得,一时兴奋浑忘了父亲原是身受重伤的,便同他在战局里不遗余力地腾挪辗转了一百个回合,相互之间都想把对方招式套个一干二净,但两人都一样是招式杀手深不见底所以没能如愿。
他惊喜地发现她除了固有剑谱之外随心所欲信手拈来的更多,分明是个善于创造也善于扔弃的剑主,而且这场交手令他立即懂了战狼所说的“大器晚成,大音希声”是什么意思,笑:“你不仅能和林阡平级,而且有机会和他平手。”
她眼前一亮,高兴至极,当场拜师:“还请师父指点一二……”从脑热的状态回来,才想起父亲快没体力了,赶紧把惜音剑撤回:“爹……”完颜永琏也不再恋战,冥灭剑抛给正要上前给他看伤的张元素:“收好。”用不着他出剑了。
从她舞剑到收剑不过半个时辰,他便给她量身定做了一套教程,旨在扬长避短,打通全部关节。
“拜师的话,先做一道会宁名菜羊羔肉吧。”他知道她是个学剑天才,但也不能揠苗助长,所以先寓教于乐。
“好!”她贪图剑法又想将厨艺献宝,高兴地马上去洗那些羊羔肉。
完颜永琏脸色却一冷,就因为上面的人贴心地给了半熟的羊羔肉,锅碗瓢盆火折佐料一应俱全井井有条,他意识到凌大杰也上了段炼的贼船了:胡闹。
可是再怎样怒不可遏,他也只能把快速出去的希望寄托在即将学剑的吟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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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水煮羊肉时,王爷问起吟儿:“可知你惜音剑为何能够涤荡饮恨刀魔性?”
“……为什么?”吟儿当然不知道她的剑能舞出镇魔曲,对于她而言,音律应该是燕落秋琴弦里出来的声音。
“我听战狼说起过你与林阡合力战他的情景。”王爷怕她不能理解大音希声,于是换个说法对她陈述,“林阡与战狼单打独斗常常神游过度,摒弃了诸我却也忘却了本我,然而那‘本我’是属于林阡的‘道’,必须固守并且与洗髓经相融才能到达饮恨刀的第八境界以上,可是,战狼剑境里的佛寺钟声却把他的道压制、搅乱、干扰,于是只能在空明和浑噩的一线游走、在抓住本我与全部忘记的左右摇摆,令他‘感觉得道倏然又在道之外’。”
她见水好像烧开了,揭开锅等候汤汁发白,听着听着,感觉懂了倏然又不懂了。
“你入局后之所以能顷刻就令他寻回本我,是因为你剑中的平和之气,能够与他的道互补。”王爷继续说。
她一怔,想起先前风花雪月和反风花雪月在她剑上同时施展,却如阴阳、正负相撞之后明明应该湮灭却偏偏给她加强,当时林阡对她灌输:“阴阳相撞而生平和之气,阴阳是你之所失,平和之气便是你之所得。”林阡也提到过这个平和之气,其实她在河东冥狱里打白虎时已经获得。
王爷见她失神,知道她开始懂了,不管那与林阡有无关系,立即给她继续说解:“‘平和’二字是《易经》和《道德经》的最重视和强调。我理解的是,自从你的剑法得到了平和之气,你的剑境便自然上升到了‘无声之乐’而接近于‘至静之极’,那是《庄子。天道》中所描述的虚静、永恒、和谐、通乎天地万物的境界。‘天人相和’,看来便是属于你的‘道’,不过,还欠些火候。”
当他从阴阳平和自然过渡到大音希声时,她一知半解,忘了有没有给羊肉撒盐,所以又撒了一次。她当然迷糊,为什么林阡的道是他自己我却得跟天去相契?吟儿对剑法固然悟性很高,但听一些高深哲理时总是缺一根筋,这一点,单行寨主最清楚。
“来,先劈一剑。”王爷指着巨石群说。
“啊……”她望着不远处塞满的庞然大物没信心,但还是愣着头皮冲着山石挥斥了一剑,立竿见影……没有多远。
“你且仔细回味琢磨,过片刻,边吃一边思考如何将我讲的这些道理化入剑法,吃完后再去劈一剑看看远了几尺。”在她做菜时他与她又讲了一些《易经》和老庄的哲理,到饿的时候,他便不再开口。
寻常这道菜需要炖上三个时辰,不过托凌大杰的福很快又能填饱肚腹,尽管余震不断,他仍安之若素:“张神医,今日本王借花献佛,让你尝尝暮烟公主的手艺。”
“好啊……”那老医生兴致勃勃地来,吃了一口差点倒……医者不能自医啊……
这顿咸死人的会宁羔羊肉,令吟儿实在没法一边吃一边思考……齁得不行立刻就要去劈,却比适才远了没几寸。
“你所理解,‘道’是什么?”完颜永琏却继续吃,一口汤都不想剩,一边下筷一边指点着这个气急乱舞的女儿。“道……”她搜肠刮肚,考试的时候一定要对考官投其所好,“《易经》上说:一阴一阳之谓道……”
“我觉得魏晋有人解释得好。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通也,无不由也,况之曰道,寂然无体,不可为象……”他提示说。
她暗暗领悟,觉得这句话倒是深入浅出,点头:“道就是‘无’,寂然空旷,没有形体。”
“所谓阴阳,在‘无’的状态下是一样的,阴从阳生,阳从阴生,你若能在一剑无式的‘无’字深化,便必将更熟练地掌握平和之气,从而使你剑境能真正的至静之极、大音希声。一旦你参悟到这些真谛,何愁不能具备除了至快至幻之外的至稳至狠?”他微笑,看她似有所悟,给她更为具体地深化剑法内涵。
“那么,该怎样从‘无’深化?”吟儿忙不迭地提剑使了几招,回味之时依稀有了些手感。
“一切事物的形体,是使它不能永恒的累赘,只有忘记形相的才能控制形相。”他简单以树枝在地上写出几个大字来,她看见“非忘象者无以制象”“至神者寂然而无不应”等等,不知是不是父亲也爱显摆?怎么字体还不一样呢?无暇再有杂念,她忽然记起这和饮恨刀的物我两忘相通相契:“忘……”
一霎回到河东初见燕落秋的柳林镇上、她陪林阡一同在清河旁边观景,林阡对她说怀念长江三峡,形容说“呼吸都和江上清风融为一体”她能理解,可为什么林阡还说了一句“身体都被山间明月化为乌有”她匪夷所思……
可现在,她好像体验到了这个化为乌有的感觉……
“就像下棋也是一样的,地有形天无形,以无形之象落于有形之身……”吟儿倏然思绪飘远,浑不觉自己已无心又使出几剑,更没发现父亲的眼中显现出越来越多的欣赏之意,她一边舞剑,他一边定义:“静而与阴同德,动而与阳同波……以虚静推于天地,通于万物,此之谓天乐。”
他刚念完,她倏然醒,剑气刚巧贯彻刃上,无需他下令“再试”,飞电过隙般直穿巨石群,岂是比先前长了几尺,分明几丈有余!
他望着这把才将稳性狠性提升一小部分就如此威力的惜音剑,难掩震撼和安心:暮烟,我收了那么多徒弟,没想到会是你最贴近我冥灭剑,你惜音剑存在的意义便是除魔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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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在地宫里大概度过两日两夜,除了吃饭睡觉洗澡之外都能看到这丫头在无休无止地练剑,体力慢慢恢复的过程中他也无时无刻不去指点。当然了他也发现了,关于天道的某些参悟,非得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她讲才好,否则她必定听懂一半悟出双倍的意思来。
张神医在旁看着,捋白须笑:“公主和老夫很像啊,老夫初学医的时候,也是资质愚钝得很……”
“谁愚钝了?”吟儿正准备反驳,王爷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护女了。
“咳咳,老夫,老夫!”张神医笑着说,“老夫半路出家,可是学医多年一个药方也开不出,后来有天晚上做梦,梦见有人拿斧头和凿子,把老夫的心凿开来放了几本书进来,醒来之后就大彻大悟……”
“……从未听您说过。”“能给我也凿一下吗?!”王爷和吟儿都半信半疑。
“若是真的,这恰恰不是愚钝,而是神医敏于思考,敢于推翻古方,和我的暮烟是一样的。”王爷笑起来,吟儿打出来的和他本想教的不一样,有好有坏。
不管怎样,她的“大音希声”都已经给了他们出去的希望。有时候在她背后看着这娇小的影子,他想起的竟不是柳月而是……那个同样擅长在末路劈开荆棘、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林阡……
缓过神时,避而不见,转头看张神医在给自己煎药,他倒也认出桑枝、桂枝之类,明明吟儿没在跟他交谈,他还是面向张神医顾左右而言他:“这两味药,是用来……”
“他们是‘引’,将药引导到王爷的上肢,起着向导的作用。”张神医说得头头是道。
“这便是您常说的‘引经报使’了。”其实王爷也在学习、思考怎么才能引导一个像吟儿这么大智若愚的学生。
正思虑,只是半刻没看吟儿而已,便听一声惨呼她被劈剑后反方向弹回来的一块碎石狼狈砸倒摔在地上……
“你这丫头……”他大惊急忙前去乱石堆里将她抱起,“谁让你劈了!”
她不知是否太过心急练剑过度,神志不清脸上全是虚汗:“没事……”他触到她身上寒凉,脸色一变,太熟悉了:“张神医,您看这是否寒毒?”
“王爷说得不错,不过相比王妃当年,极浅,王爷无需担心。”张神医给她看完,说无大碍。
“怎能不担心,这地宫里未备火毒。”他焦虑时,她渐渐恢复过来,寒毒自然而然就压了下去,偏是这一刻见到他这副关心则乱的神情,她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