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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思远之死,消息是林陌泄露的不假,但引起轰动却是仆散揆干的,目的就是广泛撒网,不是那帮混球也会有别人上当,急于一时地去截凤箫吟的胡。
当然了,仆散揆没想过东方文修真的死,急功近利之人多半会失败,仆散揆希望看见糊涂鬼们刺杀失败、慌张撤退引起凤箫吟的重视,过程中指不定还能暴露为她安排逃脱路径的“灭魂”。用不着谁保驾护航,那些人不可能死在金营,一定会成功渡江的。
吟儿在渡口迎战时还暗叹侥幸,还好我为防万一亲自来了?可是,仆散揆要的就是她亲自来,算到了她的那句“自然护!”
“仆散揆他,推动了市井之人的义愤填膺,所以那帮少爷小姐们好心办坏事,再有组织有计划,都是组起团来坑我的!”吟儿火冒三丈,这才觉得左肩奇疼无比。她权衡好的轻重和先后,悔不该那么冲动就改变!
她的初衷“战狼”,因歌女而缓,因义士而失……
“得来全不费工夫……又变回踏破铁鞋无觅处了。”本该看淡的,她对战狼,是因为东方文修才歪打正着,当然会因为东方文修失之交臂。如今战狼已龙入大海,很可能回完颜永琏身边去了。
可她才不是看淡的人呢,大怒之下,将金军那些万户们像东方文修那样“全部斩首,城门悬挂,安定民心!”其余金兵没犯罪的,则全部扭送到叶适府衙:“这几日,在建康游街示众,以涨六合、和州、真州、扬州等地我军士气!”
“是!”曾几何时,她、杨宋贤、叶文暄竟变成了不同城池的守护神?应该的,天漏了,大家一起补天之裂,风起云涌,何等轰烈,可有时候边缘总有些不坚固的碎裂的石,不经意间开始动摇横冲直撞、砸落了曾经并肩同行的一个个战友,尽管,很快那些妖魔鬼怪都烟消云散,可风平浪静之时,天地万象当真如初了?
“盟主,没事吧……”白路见她蹒跚,关切上前。
“我想去看看,建康的夜市,不知还开不开。”吟儿泪中带笑,“买些板鸭吃,贺姐姐最爱。”
“还有糖稀,她说过,吃饱了才有力气……”白路噙泪补充,若干年前,也是思远对丧父的她柔声劝慰:“路儿,放心,哥哥姐姐们都会照顾好你。”音容笑貌,历历在目。
“一起去,去代她吃。”吟儿对江南、宗毅等人招手。虽然失了战狼,毕竟剔出了他还斩了东方文修,建康安定了,宋军并没输。既来之,则安之。他们的云淡风轻就是民众的定心丸。
“盟主,咱们几时回和州啊?”苏杭凑过来问。
“‘回’和州?”吟儿一愣,“你不是建康人吗……”
“我想看看……”苏杭假装放得开的样子,“很久没见李帮主了!想看看他如今发展得怎样……”
“大小桥也喜欢,你可要多加把劲啊。”吟儿笑着,直接戳穿,苏杭原来喜欢二大爷啊,她回和州之后倒是可以试探几番。
不容喘息,腊月初九,仆散揆病情略一好转,重心便转回原点和州,挟真扬、建康数场胜战之势,下令龙镜湖与周虎决一死战。
第1486章 长策须当用;男儿莫顾身()
星夜返回和州,赶上了在城头喝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吟儿正奇怪着怎么味道和胡水灵做得那么像,转头就看到一个年已耄耋的妇人在散发食物、茶酒、药剂,抚慰将士,给大家鼓劲。
吟儿听周虎称她娘亲,豁然开朗,原是何老夫人。老太太腰板硬朗,早先在老家得知和州被围,竟自己做了文书传达者,恳求宣抚司给予增援,由于言辞恳切闻者动容,当真求来了好几支援军。这几日和州战势稍一轻缓,她便毅然带着孙子赶到儿子身边。
据说昨天周虎看见她来十分震惊、要她离开这危险前线,何老夫人却说:“如果和州失守,你死了,叫娘与你儿子到哪里去?要死我们死在一起。”年迈的何氏冒着刀光剑影为将士做饭送水,将士们如何不深受感动、士气大振?
吟儿却一点都不感到吃惊,周虎的字是叔子,与晋代名将相同,早就说明了他有见识不凡的父母,果不其然,何氏对儿子的决意守城表现出“殊死支持”的态度,女中豪杰是也。
吟儿见过何氏之后,急急去看积压了几日的信件,了解西线、中线各地在腊月初的战况。征衣未解来不及歇,血腥满手来不及洗,一边端着粥碗喝一边一目十行看一张销毁一张,陡然间她就吃得噎住,一股脑儿全吐了出来,吐的过程中好像呛着了,越咳越呛喉咙烧得难受,倒是可以找到借口掩饰,为什么眼泪禁不住簌簌地掉。
“吟儿阿姨,怎么哭啦……”周虎的孩子来一隅收碗,撞见这一幕,奶声奶气地问。
她想过,此刻这满面泪水的样子,如果被人看见就解释成吃呛了,或者时说是惋惜战友的死也可以……可现在,发现只是个孩童,那就没关系了,放心大胆地哭出声,拽着他不让他去告诉别人她在角落,却一句话说不出地只是抽泣,许久,才答:“阿姨,没有父亲了……”
“楚风流死于主公之手,完颜永琏怒极反攻”,那区区几个字短短一句话冰冰冷冷地告诉她,曹王彻底与你凤箫吟断绝了父女关系。可是,这不是应该的吗,早该发生也早就该料到,但她现在还是感到无比的恐慌,明明她不配,却还在奢望留住,连身体都在发抖,按住信纸坐在地上俯首掩面。
“阿姨不哭,还有咱们。”那孩子乖巧上前、伸袖给她擦眼泪。
吟儿顿然省悟,抬起头来,是啊,还有他们,哪怕只是为了眼前这些无辜老幼,自己做的抉择千万不要往后看!
“爹爹……”那孩子却往她后面看,她一惊,大窘,才知自己适才那副哭爹喊娘的失态样子被周虎尽收眼底了。
尴尬之余正待说话,陡然一箭从天而落……好在已是强弩之末,完全不会扎伤何人,然而却因箭上附火,才掉下就令吟儿心一紧,抱着孩子躲闪开来尚未回神,铺天盖地凌乱穿梭又百余根箭,分散射入城中各地,不刻四面火光冲天,啼哭声、尖叫声不绝于耳,好不容易平静数日的和州顿时又再大乱。
“出什么事了?”周虎和吟儿本来就离城门不远,一边回去一边问匆促而来的部下。
“将军,金军火箭攻城,不妨躲避一下……”说话间头顶还有火网交织,部将本能惊慌,要拉他俩去安全之处。
周虎怒挥其佩刀“紫荏”,驻足大喝:“城即破,吾用此自刎!城上汝辈脱归,报朝廷,吾九十老母尚得温饱终余年。若此足一动,忠孝两亏矣!”
“将军……”那部将瞬然被他感召,抽出武器,“我也有刀!与和州、与将军同生共死!”
远近军民逐一将这无畏传递开去:“我也有枪!”“我有棍棒!”“我……我有吃的!”周虎的儿子举起碗来,众人都是一怔,对视慨然大笑。
民众救火,将士战斗,同仇敌忾,奋不顾身,“和州保卫战”中止数日再度开启,甫一开启就直接白热。
仆散揆将他和凤箫吟的棋局从建康神速切换到和州,饶是吟儿都差点没跟得上速度,龙镜湖在腊八这日就完全切断了宋军粮道,使初九金军在总攻之初就占据了绝对优势,彼时和州已成一座孤城,但凡来救的援军都被阻截,围城的水泄不通程度可及襄阳。
自十一月以来就遭遇兵燹的和州,虽得到过数日缓和,好歹也被攻了大半个月,囤积越来越少,城池愈发残破,兵士伤亡渐增,前景不容乐观。吟儿却说:“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我方虽疲惫,敌人也一样,主帅都病倒了更何况兵士,伤亡一定比我们所知的要惨重!还有一点,他们的后援必定也跟不上——攻坚本来就比守难,何况他们还分兵真州、扬州、六合等地?”
“说得对!金军最可怕的不过是仆散揆和纥石烈桓端的谋略、龙镜湖及其麾下骁骑营的战力。”叶适的几个门生都在和州做谋士,他们都赞同吟儿的见解,李君前也点头:“一鼓作气,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只要守住金军前几轮攻势,我军便赢了。”
“咱们也是时候组织一支精锐。”周虎立即将和州城所有青壮年召集,与官军劲旅、小秦淮精兵一起,采取“分批”方式坚守城池。另一厢,何老夫人率领全家登上城头,传砖递瓦,救治伤员,城中男女老幼见状全被濡染,均在力所能及范围内与子同袍。
短短几日,和州守军击退金兵二十余次进攻,杀死金军骑兵将领近十人。
当宋军全民皆兵哀兵必胜,屡屡碰壁的金军却还是众志成城,归因于他们的“长枪副统”龙镜湖,一条二丈长枪外加独门暗器手箭,先前横扫淮西如卷席,而今,竟几回合而已,便将围攻他的小秦淮全体当家都伤了个遍,除了李君前和凤箫吟之外无一遗漏!
“哪个再来!”阵前放肆挑衅,那中气十足、目空一切的样子,不得不教众人意识到,仆散揆和纥石烈桓端这两个谋才都不是这一战他们要消除的重点,金军的士气竟然完全凝聚在武功最高的那个人身上!
当唐鑫、南虎、江南、叶文昭等人齐被震飞,离最近的周虎当即弃了仆散揆迎刃而上、紫荏刀堪堪挡落龙镜湖那力道沉厚的一枪;李君前亦囫囵拆了纥石烈桓端几刀就迅速将他换给唐鑫等人、继而提鞭迅速冲入战团与龙镜湖正面较量;见势不妙,凤箫吟也随即离开城头先帮众人压了纥石烈桓端几招,却非得时时刻刻关注着不远处拥有龙镜湖的寸许地方。寸许,是的,枪法快到窥探不到,身形缩到捕捉不了,可那寸许地方竟好像聚集了满世界的尸块、血迹、杀意,难怪林阡说,那是一种“山河滚到我屠刀下宰”的观感。
所有的攻防任务都因为区区一人就被迫打乱和自觉交接,龙镜湖非人的战斗力打破了宋军原定的“尽全力斩杀仆散揆、纥石烈桓端”计划,仅仅一瞬他们心里的声音全部都是“先杀他!”
杀他龙镜湖,谈何容易,岳离之上、曹王以下,当今天下有且只有林阡能单挑。周虎早在勉强接他第一枪时就不慎被枪锋扫到腰,还被他冷嘲了一句“哪里来的武举第一这般不经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轻敌如龙镜湖挥舞长枪,寒锋直刺周虎腹部,速力如飓风摧枯拉朽,其时李君前还未赶到,周虎被巨力笼罩眼看竟躲无可躲。
武举第一岂是虚妄?躲不过那就接招好了!危难关头,周虎面不改色,不像旁人那样认败被打飞,而是抱元守一闭目静听枪路,最后一刻斜砍一刀以攻代守自救,说来也奇,龙镜湖那一枪威力和速度立竿见影削减了大半,周虎这轻巧一招竟四两拨千斤切中肯綮。缓得一缓李君前“江海争流”插入局中,一鞭便冲混了龙镜湖的长枪意境救得周虎一命。
“你……竟也打得出……”龙镜湖脸上难免惊异,周虎这一刀原是林阡的“风正一帆悬”。
他自然不会知道,林阡就是在和周虎切磋刀法时发现,龙镜湖枪法特色是山河滚到枪下宰,而破解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刀法意象变得方正滚不动。
饮恨刀刀法,这周虎也能打?!内力虽不像林阡那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