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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死撑着的宋恒和伏羌城,可以说孤掌难鸣风雨飘摇。他谨记寒泽叶所说,王喜背后的吴曦信不过,他和仅剩的几个谋士一起推测,吴曦很可能早就已经降金……
好一个楚风流!吴曦早已降金但却因为寒泽叶的威慑举棋不定,她拿捏着吴曦心理,知道逼得太紧反而为渊驱鱼,所以在他首鼠两端的时候只是慢慢撬动他身边的人暗中倒戈,直到她在这一战前后找到了某个契机完全将吴曦策反。之所以选择在这时对川蜀发起大规模进攻,根本就是因为楚风流和吴曦谈妥了条件要吴曦撤去所有防御!
那么,曹玄呢,曹玄在这之中到底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不光他杳无音讯,苏慕浛也石沉大海,宋恒自身难保,唯能坚壁据守。
金军已开始从西南方向打西和、成州等地,熟悉,熟悉的陇南之役,那些城镇全都居住着宋境的子民!宋恒闻讯怎能不心急如焚,不可能再一蹶不振,抓紧时间努力恢复武功和精神。
值得一提的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夜宋恒拼死保护官军撤离,并不是完全付诸流水,当晚被他救过的王喜、鲁翼等人,也并非个个都居心叵测或忘恩负义,南宋官军在退到西和驻防时,竟然因为“宋堡主还留在敌后”的关系拼死拒敌了一阵。
楚风流表面上绕开宋恒直接打川蜀,实际也非常注重对秦州伏羌城的围攻和策反。许是早就看出宋恒的重要性,许是司马隆完颜力拔山之死对金军也是重击,许是楚风流容不得自己的心腹还留着这样的大患,她满心都是要“在林阡回归前,绝了宋恒生路”,算算日子,从东线到西线,林阡就算用他的“无法无天”也要天,来得及,足够她对川蜀稳扎稳打。
十一月廿八,不想再和南宋官军多作纠缠的楚风流,吩咐吴曦责令西和守将向南退守,吴曦照做,宋军因此溃败,金军继续南下。西和既得,楚风流对成州等地志在必得,回过头马不停蹄拔除宋恒。
面对十倍围攻,宋恒死守伏羌,初还拒不见人,终究硬起心肠,提剑站到城头,第一次独当一面。
“主帅已死,盟友溃散,孤悬陇上不觉凄凉?”楚风流勒马笑看,妄图拆除宋军的精神支柱。
“宋恒不才,大宋先锋,北上抗金由我而始!”宋恒铁骨铮铮,不管少年壮年皆是猛志长存。
“江西宋家堡,仆散大人会拿下的。”楚风流笑了起来。她知道不战屈兵已不可能,远远望去,宋恒和寒泽叶竟还有些相似,形不似而神似……
寒家四圣之一的郝逍遥就在宋恒身边,冷笑回击“是要先拿下江南楚家,才去得了江西宋家吧。”楚风流一怔,黯然稍纵即逝,换作一笑置之。
“哼。”二王爷骤然上前护妻,“死到临头还嘴硬,全军听令,攻夺伏羌,宋军但凡不降者,死!”
“川蜀陈羽丰、寒泽叶,西夏洪瀚抒,陕西穆子滕,淮南百里笙,浙西叶文暄,山东杨宋贤,福建厉风行,江西宋恒……”剑拔弩张之际,宋恒不是不知凶险,却忽然好像神游天外,把九个人列举了一遍,“我大宋武林‘九分天下’,成长历程或许不同,十年过去生死无常,但有一点完全一样——无一向外敌屈膝!”
“好!”黑暗中,不知谁远远叫了一声好,却在转瞬之间,这声音如天光刺破云翳,陡然间一团烈火冲入金军阵中,同时一道雪光泛滥成灾,穿过万人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楚风流意图远射宋恒的箭还未上弓,突然就被二王爷一把扑倒在地“风流小心!”回过神时,还是感觉自己的鼻尖被飓风割得滴血,连她都觉得脏腑受震,更何况完全护在她身上的二王爷“……”正待呼出君随的名字,却陡然颤抖着唤成了另一个“林阡?!”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与他同骑的他身后红衣女郎,乍一看以为是凤箫吟,实际却是年纪相若的陌生女人。
“我没事……没事……”君随得到她关切的眼神都觉满足,微笑着缓缓合上了双眼。
“害死泽叶的人,从上到下,一个都休想逃过。”林阡持饮恨刀挡在伏羌城前,冷厉望着被金军盾牌护在正中的楚风流。
那些盾牌根本没用,楚风流蹙眉捂着心口,却强装冷静保持微笑,凛然接受来自后辈的战书“想报仇尽管冲我来,可别第一关就打不过。”
“除你之外金军无人,斩你之后一劳永逸。”林阡冷笑一声,一刀而已,足以使围攻伏羌的金军不战而逃,终究他们在楚风流的坐镇下没太狼狈。
腊月将至,楚、林二人决战一触即发,有再多惺惺相惜,也抵不过国仇家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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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标题名出自古风歌曲《洗穹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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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6章 千古兴亡;百年悲笑()
“主公,回来了?”宋恒难以置信,良久如梦初醒。
城头一干谋士武将,全和他一样惊诧,直到金军撤围才信奇迹发生,如释重负、喜出望外、争相出城来迎林阡:“主公当真到了!”“盟王比预期早了十多日!”“太好了!川蜀有望!陇陕有望啊!”
暌违三月,西线军兵谁还记得当初有关吟儿身世的嫌隙,不约而同将林阡视作精神支柱以他马首是瞻,一切就好像他离开前一样。是吗一样吗,从他走后到回来的这段日子,秦州一直都是泽叶代为坐镇,一边攻城略地一边收拾残局,金军南征的三线九路,唯独这一路最可怕却最令他高枕无忧,是的只要有寒泽叶在,他林阡放一百二十个心。
临别前泽叶曾惋惜不能并肩作战“我才刚来,主公便走”,后来他在东线看信时泽叶字里行间都是对他归来的期盼,现在他终于日夜兼程地赶了回来,却是被泽叶的死讯给催回来的,如何可以接受,怎么愿意相信!
“寒泽叶呢,叫他给我出来!”林阡黑着脸冲上城头遍寻不获,众人才发现,主公根本不像他在阵前表现得那样正常、冷厉。
若不正常若不冷厉,怎么吓金军不战而逃。谁又知道,林阡自收到宋恒战报的那一刻起,就如同被千万刀枪一同穿透了胸口,疼得慌了没半点理智可言,仓促骑上火麒麟连吟儿的面都没再见。这几天唯一支撑他的信念就是“宋无用将战报乱写”,就算天水军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也原谅,只要泽叶还活着就好!
“主公,节哀……”直到宋恒鼓足勇气,直到众将泣不成声,直到多数人都是一身缟素,他才意识到,泽叶没设计,楚风流没被骗,泽叶是真的去了,他来得哪里早,他想救泽叶却来不及!如果时光倒流,回到离别之际,他绝对不会说“切记不可伤吴曦性命”,为什么不可伤?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居心叵测的小人折我林阡一员大将!泽叶我恨不得你早杀了吴曦免得你被他害死!天旋地转,悔不当初,为何对泽叶千叮咛万嘱咐的不是一句“泽叶,切记保护自己”?
陇底嗟长别,流襟一恸君。
夤夜,宋恒将林阡带到天门山,泽叶最后就出现在那里:“泽叶说……烈火焚身无妨,化作阵前黄沙,陪伴盟军征战……”所以,眼前这孤坟也不过是衣冠?宋恒明显遵从了泽叶的遗愿,他林阡连见泽叶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明月萧萧海上风,君归泉路我飘蓬……”泽叶,这感觉便是,烈焰埋了你身,大火烧了我魂。
七年,川北,黔西,陇右,环庆,陕南,每场战斗,几乎都是你寒泽叶给我打头阵,弃身锋刃,无怨无悔,每次筋疲力尽了倒下,我都能将你一把托住,在你耳边轻声感谢:“泽叶,下面的战,都由我来打。”如今,却只能对着孤坟哀吼,寒泽叶你是第一个告诉我逆天而行可以成功的人,你却走得这般早、这般仓促、这般坚决头也不回!?若是再有一次掀天匿地阵,你叫我到哪里来寻一个与你一样的人!?
扶着那坟冢缓缓俯身,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久矣,转头细问在场所有人:“吴曦通敌,王喜与楚风流里应外合,后来呢,泽叶怎会出现在此,又是谁杀了他?我要知道来龙去脉。”
“寒将军是为了保护伏羌城,从北天水匆忙赶到此间的……”郝定和石硅听闻林阡回来,都从据点迫不及待来见,郝定先行回答。
“他是为了救我,才牺牲了自己……”宋恒一度哽咽,不愿描述或回想,看林阡支撑不住慌忙来扶,“先前就战过楚风流、术虎高琪和完颜瞻,后来,又是司马隆、完颜纲、完颜力拔山……”
“保护你们,救你们……这些年来,有谁保护过他寒泽叶救他寒泽叶!宋无用你除了拖他后腿你还会干什么!”林阡怒不可遏一把推开宋恒,眼看是对宋恒嫌恶,其实不过是恨他自己。宋恒倒地,感同身受,换以往早已痛哭流涕,今次却咬牙默默承受。
“主公,都怪我二人不力,未能守妥临潭和武山,被金军绕去了岷州……”石硅红着眼,亦自责不已。
“是了,完颜纲和完颜璘,有什么原因会令你二人封锁不了?非得被他们逼进了伏羌城?”林阡只觉心头扎了一根刺,拔出来鲜血淋漓也非拔不可,“你二人,直面过司马隆仆散揆,会怕这区区两个杂碎!?”
“主公,五当家之死,平日只是众说纷纭,实战时才知、会有麾下失去控制……”郝定三缄其口,石硅沉默点头。林阡一惊,吴越之死对红袄寨的影响巨大他能理解,可是影响这么久这么远却始料未及,不对劲,太不对劲……当是时,一个可怕的想法从他心头流过却稍纵即逝,因为他不屑与任何人勾心斗角而只在乎和他同生共死的兄弟。
“原来如此。害死新屿的人我也会报仇,你俩回去教大家务必信我。”林阡眼神一厉,“没有别的说法,真凶就是乌古论庆寿、移剌蒲阿和完颜君附。”近在咫尺的大王爷完颜君附是罪魁祸首,首当其冲。
“主公说是,自然就是。”石硅郝定皆点头,他俩都觉得,他回来了就好,就能控制住红袄寨。
“类似的事若再发生,切忌因为怕伤害而隐瞒。”林阡这才懂了,徐辕之所以到现在也没给莫非平反,是因为中线的红袄寨也存在一样的问题,徐辕却没告诉他,而是自己一力承受。
坦诚相见,才知吴越石磊阵亡后不久就有传言:他夫妇的死是金国细作段亦心和变节的惊鲵所造成,主公和天骄却迟迟不追究或定夺,好似包庇着他们……对此,石硅郝定与徐辕做了同样的选择,平素一味压制,却直接造成了此战麾下的临阵失控。虽然即使他们不出差错、楚风流也能串谋吴曦挥师南下,但只要他们战力正常、都未必教泽叶付出生命的代价!
又怪他林阡,怪他失察,怪他想不到,不止一个宵小分散在天下各地对他射暗箭,却有这样那样的忠臣良将奋不顾身给他挡下杀伤……
众将散去后,他在那空坟边,从黑暗一直站到天明,
苦等,等着寒风里,那个蓝发少年映现:“主公,泽叶没走,只是换了种方式存在。”笑得邪冷,鞭舞凌厉,泯灭雾中,疑幻疑真。
“没走?没有走……”好像有一曲挽歌,似近还远,欲说不能,悔恨骤如潮水般汹涌扑面,寒冷,痛苦,窒息。
他以为他会像失去柳大哥、失去新屿那般,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