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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风烟路-第16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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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控弦庄已有情报称,林阡连夜来了水洛。这处以极刑、还剩一天可以通融的消息,一定会很快到他耳边。轩辕九烨一笑。

    彼时莫非正巧醒来,知道吟儿竟为了保护自己而被完颜永琏下令处死,临别之际他被雨祈搀扶着只能给了吟儿愧疚一眼:连累主母,有辱使命……望着金军已经有人奉命上前要将她鞭打,莫非难过至极,却只能把眼泪往回收。

    别哭,保护麾下,是主母的职责。吟儿微笑,在心里淡淡对他说。

    “婚期改作死期。哼,为何不当场处以极刑?”这道对敌人优柔得不似完颜永琏的决定,还不是来自于他对亲人的潜意识?楼阁中,郢王就看出了完颜永琏又在给他自己留余地。

    “他不可能对她无情,只是不够深而已。我想,暮烟要死了,比暮烟要跟别人跑了更加吸引他。”如果把这个“他”,从林阡改成完颜永琏,也一样成立。郢王忽然意识到,如果要让完颜永琏像林阡忘乎所以,那对凤箫吟的计算就绝不是今夜这样构造出一种快要将她救走的假象,而是应该给她加速死亡的危险。

    为了规避被人出卖的风险,郢王这次选择只在决定前一刻,对当事人说。不错,他嗅出自己身边有曹王的探子了。

    不过,如果林匪悍妻真是暮烟的话……郢王想起了那个遍体鳞伤的女子,再对比一下自己永远惯着雪舞和雨祈,无论发生何时都张开羽翼护她俩……不由得叹了一句,“好一个完颜永琏啊。虎毒尚且不食子。”

    夤夜,完颜永琏于屏风前负手而立:“月儿,她真的是小牛犊。”她的生死,在她一念之间,一念开始投靠,一念彻底背叛,她选择后者,那种决绝痴心不后悔,与你当年为我叛宋如出一辙……

    更有他今晚在楼阁中见到她用尽心机装得虚弱,倒在地上坐不起身一副畏寒的样子,令他在第一刻就想起了当年那个冰冰凉凉的小牛犊……

    他却是个不称职的父亲,才将她治愈,又下令鞭打杖责。

    “然而我只能作此决定。月儿,当你我与天下无法兼顾,我不能再打一次陇南之役。”他满怀歉疚地对屏风画的主人说。

    “王爷……”凌大杰入帐时,见他孑然伫立,一时感伤,如鲠在喉。

    “不必劝了,吾意已决。”他料到凌大杰来做什么。

    “竟没有回旋余地了?”凌大杰更料到他未来会后悔,尽管此刻他眉间尽是冷峻:“我殚精竭虑,为她铺活路;死路,是她自己选。”

    “王爷……”凌大杰情知无望,跪倒在地,“那便求王爷,让末将见公主最后一面。”

    完颜永琏回过身来,目光中一丝凛冽锋芒:“想做什么。”

    “末将……不敢违逆王爷!然而公主她,绝不可能……”凌大杰低下头,自知被他看穿,脑中却全是二十五年前的静宁之战、自己竭尽全力都没能救的那个小牛犊,还有去年山东之战、对弈后向自己套取往事、狠心装不知情的那个小牛犊,还有不久前的南石窟寺里,甘心对自己舍命相救,却又与自己极力保持距离的那个小牛犊。

    “别说了。”完颜永琏打断了他的话,“你只是去见她最后一面,别再为我做第二个陈铸。”

    凌大杰一凛,想起完颜永琏说的,陈铸做法并不可取,留住忠肝义胆,却负家国天下……

    然而公主她……绝不可能无情!凌大杰想,唯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动之以情,或许偏是自己,能软化凤箫吟那颗坚硬的心。

    片刻之前,林陌也曾来见完颜永琏,说要去见她最后一面。

    不同于凌大杰的重情,林陌一副无情模样,只说有些事情,应该在她上路前与她说清楚。

    月西斜,林阡和孙寄啸正自交谈,忽而收到掩日的飞鸽传书,惊闻吟儿仅剩一天活命。

    “主公,若要营救,只剩今夜。”孙寄啸面带焦虑。

    “会否是金军故意?想借着今夜发起第四场会战、先行对主公调虎离山。”宇文白极力找回了一丝理智。

    要迎战吗。

    曾几何时,所有的从长计议,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被逼迫成铤而走险。

第1401章 故人千山去;踏遍寻未还() 
    无情,林陌岂能不无情,与她林念昔不应有情,那便不要有情!失路之恨铭心刻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除此之外她这些年从来都手段手辣,与他见过的每一面都站在林阡的立场算计他,今次更加决绝,宁可死,也不嫁给他

    于是只能如此,在她上路前与她清算,建康、兴州、陈仓,近十年她亏欠他的所有账!是的,庆元三年之前,她身为他的未婚妻子,未经他同意便教饮恨刀和林阡之名易主,嘉泰元年以后,他因她的一双泪眼和几句胁迫,就放弃了入主短刀谷的机会,不与林阡争锋反而默然守护川蜀,开禧二年,他仍然是为了林阡和她的安全,才从陈仓开始一步步被逼进了金军阵营,最终在掀天匿地阵中成为了南宋叛将不得归家,他想要的,不过是林阡和她对他养父秦向朝的手下留情。

    结果,她却将秦向朝当众斩杀、悬首示众、昭告全川蜀秦向朝的所谓罪行……“杀我父亲的时候,可曾有半刻犹豫?”若干年前,也曾如此,她在狱中,他在牢外,那是在建康的通判府,她聚众滋事误伤了秦向朝,不同的是,当年他去探监带着三分内疚,今夜他来问罪只有十足愤恨。

    “他是细作,理当处死。”她仍然伏在地上,冷得瑟瑟发抖,白衣上有被鞭打的血迹,实在看不出来那虚弱是真是假,可她这些年来都身中火毒,这畏寒的样子俨然是博取同情!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在算计我,还以为我像从前一样,为你一笑赴汤蹈火,对你的示弱甘之如饴?不,其实你还是在示强,你对一个无辜的老人可以一口咬定说他是细作,只为了林阡的千秋霸业能够不受我这命格相同之人的丝毫影响!

    “林念昔,世上竟有如你这般的冷血无情,工于心计,我、委实该庆幸,终于不用受迫娶你。”他实在预料不到,她在和他、崇力,只有三个人在的私下,还是这样死咬着秦向朝不放,还是不承认她为了林阡不择手段残害忠良。

    “娶我?哼,你不配。我夫君,林阡,他没你那样动摇不定,他一生都走一条路,他一直站在我这边,他执着坚定没有一次改变的可能!”她对他也一样有气,关于秦向朝是细作的事她解释得口都干了,他始终不肯信她她也没办法,可她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因私投敌;她被关押在牢里两个月,不像外面的人一样知道林陌娶的公主原是扶风,故而想起他是驸马更加恼火,“哪像你这般?当什么驸马!背叛国家,是为不忠,违背父志,是为不孝,敌对亲兄,是为不悌,戕害同胞,是为不义!”义正言辞,虽语气凶悍,却希冀能把那个无私奉献的林陌唤回来。

    “说话真有底气,果然虚弱都是装出来,博取同情要少爷救你,可你说出来的哪是人话!”崇力见林陌忧郁动容、沉默不语,冷笑一声帮他还击,“若不是为了你和林阡,少爷怎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你竟还得寸进尺,岂不知少爷是被你夫妇俩一步步逼到了绝路?!”

    她就像林阡、林陌都说得那样,太多时候都无法把所有立场、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全,不缜密,可是她听到这话虽然一愣,一时半刻也想不明白:“所以?是有苦衷?但苦衷是一回事,行为是另一回事,你所作所为分明叛宋,若有留恋,若要证明,现在完全可以改换立场!”

    “这世上的所有事情,有作用的时候当然最好是有立场,可是,是谁让少爷没有了立场,谁让少爷夹在了中间……”崇力还没说完便被吟儿揽责并激将:“是我,都是我林念昔逼迫的,所以我现在求你林陌回来,你肯吗?我解释了那么多,你听吗?若然你不肯听也做不到,说那么多我听不懂的话有用?”

    “回来?说得轻易。你听不懂的那些全都是我的苦衷,你不一样是选择充耳不闻?那我索性就说你听得懂的话吧。林念昔,我想做回林阡,想拥有江湖,他,能还给我?我在掀天匿地阵里,担负了那双‘永劫斩’,他能用‘饮恨刀’与我相换?”林陌微笑,说着野心却看不穿真假,“我想要领着南宋群雄,一统江湖,北定中原,直至,君临天下,他能实现?”

    吟儿当即傲然回应:“我早说过他能!你回来,凭你之才,完全可以辅佐他!我也对你说过,只要你不参与、不插手那些阻碍他的事,他必然……”

    他听出她到这一刻还是狠心,哪里像在求他根本还是在算计他,所以立即将她打断,不再对她有半分留情:“他必然杀害你的父兄,占领你的国家,屠戮你的族人?”冷笑着,狠狠揭开她的伤疤,她果然色变噤声,背叛国家,是为不忠,违背父志,是为不孝,敌对亲兄,是为不悌,戕害同胞,是为不义,这句话你完颜暮烟有什么资格说!!

    一阵冷风拂过,火光游移显得监牢更昏暗,她感到林陌那冰冷而又深刻的面庞愈发模糊,那一刻,忽然记起她在淮南看见林阡喜欢王安石而林陌喜欢苏东坡时,她对林阡说,求你们兄弟俩别敌对,可现在呢,林陌在提出无理的要求,林陌不给她说完的机会,林陌虽然仍旧复杂得看不透,却好像出了点那样的苗头,什么苗头?因爱生恨,头也不回!

    不对,视线的模糊,不是因为那火在风中,而是她泪在眼角,她原是林阡麾下最出色的说客,可她这该死的身世令她只能自断口舌,老实说,她在见到陌的第一刻以为这是生机,要他救她回宋同时也是她救他回宋,然而他今夜到此,并未示出半点转圜,俨然是铁了心要当他的驸马,既然一步错步步皆错回不了头,他宁可同她撕破脸也要和林阡战到底。

    “别哭,你眼泪没有一点价值。”林陌只冰冷丢给她一句话,“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负责,你不过是先于林阡赎了这满身的罪孽。”话音刚落,他带着崇力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真像崇力说的那样他有苦衷、他还爱着南宋的家国只是恨她和林阡两个人,可是林阡与那南宋的家国早已一体,他如何可以去和林阡正面对决?如果真像崇力说的那样他是被逼,那前事已矣后期难道就无法补救,他被宋人的误解和唾骂林阡和她完全可以帮他去洗,前提就是他回来辅佐林阡用行动证明一切!然而,她还活得到那一日吗?还有谁,能够帮助迫切求生的她离开这陌生的牢笼?!

    接踵而至,生机乍现,那个她三番四次利用和坑害的凌大杰,竟又在她溺水的时候给了她一块浮木,她怕死,她想见到林阡,所以她真的忘乎所以、恬不知耻地在看到这个救命恩人的第一眼就在盘算,要不要骗他进到牢中,然后她用尽全力劫持住他,顺利地离开金军回到宋军?

    然而,凌大杰这次却也带了心机,他来见她,是为动之以情,他想好了怎么骗她将心肠软化,所以看到她的第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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