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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不可能关注她:“将军必有冤情!”“王爷明察!”
她心冷如铁地站在人群边上,却忽然不受控地,朝着林阡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人群的最前面,还有一个掩日,不同于楚风雪曾经转职,掩日素来就在陈铸军中高层,是陈铸最得力也最信任的副将之一,今时今日势必走不开,置身那六月飞雪之中,被周围的气氛裹挟,也不知这滴突然为了陈铸流下的眼泪是真心还是做戏:“对不起,将军……”
困顿中,想到陈铸素来对他们的推心置腹,又想到从陈仓到庆阳陈铸都一直被自己出卖、最后也算是自己亲手制定的证据将他害死,难免歉疚、伤心,百感交集,如鲠在喉,可是,想到环州那个宁可自我牺牲也要保全他的下线,想到从小坚定的信念和潜伏到金国前发过的誓,兀自又坚定了心念:“但我是细作,我活着就是为了背叛身边亲近的人。”
陈铸麾下群情激越,王爷府外程门立雪,完颜永琏却始终坐视不理,不是因他狠心,而是陈铸噩耗来袭,他才刚勉力站起却又昏倒,病势凶急,纵连王爷都不能幸免,事发后半日都不曾醒。
“王爷他,怎样了?”轩辕九烨难得一次这样紧张。
“还没退烧,不过好很多了,没有性命危险。”凌大杰感同身受,为了王爷和陈铸眼圈通红,“天骄大人,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王爷没事就好。”轩辕九烨稍微放心,转过身行。
走到府门口,见到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喧哗着要完颜纲陪葬的陈铸副将,轩辕九烨即刻搂着他脖子一边往外疾行一边直接扭断。
冷血地将那顷刻软倒的尸体扔在人群中:“陪葬?那是你们现在正做的事。”
悲愤到极致的众人竟有那么一瞬的噤若寒蝉,愤怒顿消,悲伤填满。
天色向晚,纷飞雪中,轩辕九烨渐行渐远。
完颜纲逼死陈铸、要完颜纲陪葬?
冷笑,最后见到陈铸的、给陈铸致命火毒的人,明明是他,毒蛇轩辕啊。
天蒙蒙亮的时候,是他带着凌大杰吩咐的、完颜永琏要给陈铸赏的饭,走进那黑暗阴湿的大牢。陈铸才打开那盒子,便激动地全部吃完,脸上挂着“王爷还信我,我这辈子值了、满足了,哪怕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的笑。
“陈将军。”他看见陈铸这笑容,便更坚定了这决心,“我也带了一壶酒来与你对酌,这酒名叫断肠散,你可喝吗。”
“什么?”陈铸万万不曾想到,轩辕九烨为何也不给他活路?!
“你求生欲太强,傻愣的二王爷为了救你不知道还会同几个人乱说什么,我总不能连他也杀了。”轩辕九烨轻声说时,纤长的手指已将那酒壶递上。
陈铸那样的心窍,怎可能看不穿?一霎他就懂了,为什么公审时,轩辕九烨一句话都没开口,只是抱剑在那里像木头一样站着,明明他职责应该和完颜纲一样,一样斥责、质问和钉死自己。
“二王爷和二王妃说时,你这毒蛇,是在床下躲着,还是墙角蹲着?”陈铸用一副小人嘴脸,含泪望着轩辕九烨嘲笑。
“那竖子,为了保你恨不得昭告天下,所以风流才硬生生将他留在了凤翔,说实话,到了危难关头,你才能发现谁对你最真心。”轩辕九烨则笑起完颜君随来,“不过我得知真相委实比二王妃还要早,得知的时候,才懂你在夔州、黔州,为何三番四次干涉我的计划,从前我误解你存着私心,原来,并不是私心。”
“公审时世态炎凉,人人明哲保身、或者落井下石,唯有你,毒蛇轩辕,不屑与他们为伍,像个局外人一样冷冷看着所有的戏。”陈铸难免对轩辕九烨改观,轩辕九烨唯一一次睁开眼,定定地望着陈铸,还是为了控制陈铸。控制什么?如果陈铸说出真相,他手中剑立即出手削了陈铸。
“大殿之上,千夫所指,纵使王爷不信你、万般痛苦和不舍,你都没有说出半句真相自保。到那一刻,我才知你是同道中人,相见恨晚。”轩辕九烨带着敬重说。
“你也会保密,是吗。”陈铸的心一点点地硬起来,但也一点点地暖,与此同时求生欲火速降低。
“挡王爷路的人,我都不会留,其中或许有对王爷重要的,我看看处理。”轩辕九烨认真地对他保证。
“好。天下可无我陈铸,不能无王爷。”陈铸慨然接过酒壶,只有他死去了,完颜君随才会闭嘴,真相才能永久尘封。
凌大杰和楚风流的默契,陈铸和轩辕九烨也有。
“下一个落远空,我会为你抓住。然而,陈将军之英名,或许永世都不能澄清了。”轩辕九烨面露一丝遗憾。
“我本就是小人,怕什么身败名裂。”陈铸一笑,轩辕九烨微微一怔。
“毒蛇,这酒饮下,我便交了你这朋友,往后我不在了,王爷他,就由你来守护。”陈铸不再犹豫,一饮而尽。
“诡绝,三十多岁了,都没活明白吗……交朋友的酒,岂能一个人喝。”轩辕九烨亲眼看着陈铸倒下,微笑,也喝了那酒一口,“断肠之苦,你都不怕,我又何惧,我送你一程,便陪你一程。”他虽事先服过解药,到底也受了些损伤,此刻越走越觉腹疼,步履却始终坚稳。
第1384章 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
这一日,金南第八身死名灭,金北第五荣归故里。
当林阡将陈铸的骨灰洒落在庆阳府漫天飞雪之下,几乎同一时刻,叶不寐由楚风流带着一干部将厚葬。
“不寐,曾经我误解你市井流氓、作战如烂泥扶不上墙、不配为将,终究是偏见害人、大错特错。铁堂峡之战,你遭林匪暗算、寡不敌众,却视死如归、刚烈自尽,气节令敌人都折服敬佩。你是以身殉国的战士,没丢我楚风流的脸!”楚风流笑中带泪,在他坟前真切洒酒,“来世,再做我麾下。”
“来世,还跟从将军!”叶不寐的麾下们也全都虎目噙泪,近前拜祭。
“汝等无需等来世。把静宁夺下,将秦州收复,报他的仇,雪他的耻。”楚风流轻声说时,在旁郑重望着他们,他们的脸上掺杂着悲伤、迷惘和惊疑,一时间都还没有听懂,楚风流原本低声,见他们沉浸于悲恸不能立即回神,忽然色变,严厉斥责,“叶不寐的麾下,这点信心都没有?!”
“有!”他们倏然震惊,齐声高呼。
“很好。”楚风流满足一笑,转身看着原还落魄的罗洌,“罗洌,别输给他们。上一战被莫非俘虏,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下一战,我要见你杀了他之后、扬眉吐气的样子。”
“是,王妃。”罗洌回神,点头充满斗志,目光炯炯,“不会教您白白换回我。”
风裹雪花落满了将士们的甲胄,天色虽昏暗群情却激昂。楚风流率领众人归来的路上,远远看见陈铸那群忠心耿耿的手下,心情大好,暗想:“王爷失去陈铸的这几日,必然会念起陈铸的好,过段时日,便会为了还他清白、加紧对海上升明月的肃清,我楚风流便也没有因私废公纵容真的落远空……而在此期间,林阡理应能说服陈铸忍过一时的辱,陈铸求生欲那样强,会明白活着就有转机。”
尽管快意,拳却几乎捏碎。为了陈铸有朝一日能和叶不寐一样荣归、为了那一日尽可能早些到来,她楚风流不会放过那个刻意布局陷害陈铸、本就与她有着杀妹之仇的南宋细作落远空:“陈铸,你放心,风流会尽快将之捉拿归案,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为你平反。”
还是这归途上,忽见轩辕九烨一人一剑、步履坚稳行在雪中,却明显一步一顿好像受了伤,她微微一愣,急唤军医追上去看他,确定他无碍方才松了口气,拍着他的肩半开玩笑:“天骄大人,保重啊,最初的南北前十,没几人了。”
轩辕九烨凝望着楚风流,恍惚失神了片刻:风流,许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我初认识的那个样子,以大金兴亡为己任,所以表面看来冷血无情……他叹了口气,只给她一个柔和至极的笑容:“我会到最后,看林阡失败。”
“一样。”楚风流还给他一个,亲自扶他。
两个相知多年的战场最佳搭档,风雪天相互扶持并肩而行,轩辕九烨的心情终于渐渐恢复:风流,虽然难得交了个朋友还被我亲手毒死了,我总不能还比不上你坚强……不过,陈铸之仇,我必报。
对于抗金联盟来说,对外承认陈铸是落远空,是对真正落远空的暂时保护,也没教掩日一脉这个月来所有的牺牲和努力白费,同时,还为海上升明月在陇右、环庆等地被陈铸逮捕的同僚们解恨……对林阡有恩但于盟军有仇的陈铸总算是死了,狠下心看,本该欣喜,不应有恨。
如果真这样狠心,那林阡就该演足全套,给陈铸风光大葬、歌功颂德造势,以对抗这六月飞雪。为何却没这样做,为何连落泪也要躲着旁人,为何只是悄然将他火化了还把骨灰还回庆阳?除了私交和恩情之外,正因为,对内、于公,陈铸也不能是落远空!
两个月前,完颜君隐不幸丧命在陈铸的剑下,陈铸是金人又是完颜君隐的旧日麾下……其后王冢虎的归隐山林、林思雪对凤箫吟的率众依附、以及环庆三足鼎立形势的改变、抗金联盟在金国腹地的盘活,大抵建立在这个原因的基础上。但如果陈铸不是金人也不是完颜君隐的旧日麾下,而是金国的叛徒、林阡的细作首领落远空,那两个月前的盛世分裂该怎么算?哪个黑手在幕后挑起的?不禁令人浮想联翩,难免会被有心者大做文章,这也是部分金人宁可冤死陈铸的根由,林阡当然要考虑到后患。
王冢虎果然也闻讯就产生了诸如此类的疑惑,但王冢虎不再是两个月前完颜君隐那个愣头青一样的三弟。一来完颜君隐去世后他解甲归田镇静不少,二来他也听到了庆阳府陈铸麾下团结伸冤的盛况,仔细分析过昨夜完颜纲和陈铸的对质、今日楚风流和林阡的谈判,他认为陈铸未必真是落远空,因此愿意听林阡前来向他解释。林阡见过楚风雪之后他们当即就在王冢虎躬耕的农田不远会面,王冢虎领着一众兄弟等候已久,林阡为了安他们的心只身赴会武器全都解下。
另一厢,同样待安抚的林思雪却是主动先往盟军找吟儿询问,据说她午后便来过一次,十三翼正要通传,看到雪飘了起来和她一样驻足惊呆,没过一会儿林思雪就被其麾下唤走了,吟儿是入城送完陈铸才动身去她军中与她相见。
“师父,你说什么,我都相信。”思雪脸色苍白却微笑,吟儿一口气劝完,见她完全不疑,心中不禁一暖,只觉自己任务比林阡轻松得多,毕竟自己和思雪是亲密的师徒俩,思雪的预设立场就是相信自己。
说话间,思雪像昔年一样给她泡好茶敬上:“师父,喝茶。”
吟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当地山茶,可能是夏季采摘,喝一口就觉很涩,推手道:“唔……思雪,你什么时候换了口味?”
“战地里,就只有这一种茶叶,不喜欢也得去适应。”思雪怔怔地说,吟儿一愣,这样的话怎可能出自思雪口中?吟儿从她脸上看不到以往半点被宠溺的模样,想到她这一生可能都会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