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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即便林阡也难以置信,万演为了坚守谢清发的理想,竟甘愿背负着杀害谢清发的嫌疑,割袍断义,头也不回就走。
“走不得,将他拿下,听候审讯!”回头再看一眼燕落秋,她脸上表情平静得出奇,林阡顿时明白了,明白的同时脚底一股寒气升起,她之所以不拉万演反而推开他,很明显是因为看出如果她要辅佐燕平生操控五岳却控制不了万演……太可怕,太可怕的女人。
当是时五岳其余当家都应言上前追捕万演,金军尴尬不已,自身嫌疑不消,哪个能插手五岳内政,况且完颜永琏听闻这风云突变,偃旗息鼓的军令显然已就在途中……万演遭到诬陷、形单影孤、情绪破碎之际,也没料到一直没有说话的薛焕坚定对他伸出了手,将他护在背后的同时,楚狂刀毫不犹豫就拦在了他身后:“万弟,你对我信任若此,我对你必将不负。这黑龙山,我们同来同去。”刀未出鞘,便将那帮杂碎横扫。
救了万演的命,却也绝了他的路,此情此境,真是把一个听话的五岳完全送进了燕落秋手,但这个五岳、不要也罢,对薛焕来说五岳本就只是万演一人。
他恐怕以为这里没人能教他薛焕出刀,然而黑龙山兵将一拥而上的同时,一道弧光亮绝视野,乍见那白衣女子,操纵烛梦弦翩然落下,作为五岳此时唯一的主,她的气息、旋律、琴法,尽不可同日而语:“今日便代我夫君,好好地教训你们!”那一曲《神游》,林阡这时候才有心情听,旋律高得撕心裂肺,气息稳到波澜不惊,再看这面前楚狂刀内外,美人与琴皆令人眼花缭乱,技艺是精湛无双,暗器如天女散花。
她因为受到邪后的点拨,武功只怕已能超出吟儿。林阡无心再看,因为不需要再看,这战局平衡到百回合后,金军就要从黑龙山上灰头土脸地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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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吕梁五岳,在这开禧二年六月初九,分崩离析。
在林阡心里,他们五个当家的存在感,本就如纸一般薄,那个年事已高的五当家,林阡还是今天才知道姓名,而且他因为重病缠身的关系面都没有露。
二当家赵西风所谓的卧薪尝胆只是虚度光阴俯仰宇宙享受人生,四当家丁志远虽然一早就在对林阡示好,却是点头哈腰见风使舵起不到任何作用,五当家吕奉公则一辈子都想要对金廷争一口气,垂垂老矣据说已经把林阡看成了唯一希望,那句“中立、厉兵秣马、不教复仇轨迹被打乱”的父辈方针,一直以来都只有谢清发在贯彻,而他也只是要称霸天下,操纵生杀予夺。纵然万演和谢清发一样还在意镐王府名节,然而他其实也宁可归降金廷,并未中立——
所以谢晓笈等人的中立方针,他们从根本上早就都抛弃了。燕落秋口中的中立,已完全是殊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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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开禧二年六月初九,发生在吕梁碛口的金宋之战,以最不可思议的情况落幕。
原本处于最被动位置的林阡,用一个被完颜永琏低估的燕落秋突出重围,使林阡曾有打破危局、反将一军的胜算。
而金军无法深入冥狱,加之狱内外太多勾心斗角,就算频繁活跃的控弦庄也无法窥探情势,何况统领着他们的岳离和薛焕还被谢清发算计捆绑?于是从最绝对的主导地位跌得粉碎。
被林阡消耗完的谢清发,被谢清发消耗完的完颜永琏,被完颜永琏消耗完的林阡,相互打成死结的他们,或生或死,眼睁睁看着五岳悄然易主,谁想到燕落秋才是这盘棋最后的赢家!?
这一局,完颜永琏见皮而不见骨,连红莲业炎的存在都不知晓;林阡见骨而不见髓,掌握着无数情报也徒被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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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阡带着繁复的心情回到盟军的临时驻地,掀开帘时,看到帅帐里越风、溪清、邪后、逐浪、孟尝都转过脸来看他、让他或迎他,一瞬,那些阴霾的心情忽然一扫而光,经此一败,驻地虽少,彼此却更近。
“趁吟儿还在睡,赶紧偷着喝些。”邪后投来一壶酒,与他会心一笑,真懂他。
只是接到手里时,才发现壶里所剩无几,谁教这帮家伙,个个都是酒鬼。
“大家都只是力尽,仇香主也找到了,无甚大碍,只是殷香主伤势极重,到此刻还昏迷着,阑珊正在照顾。”越风告诉林阡兵将方面的折损。
整顿兵马、调整布防到傍晚时分,他回到还在补觉的吟儿身边,轻抚着她脸等她睡醒。那时邪后、逐浪和溪清前来找他。
“战后了,你可去见她吗?”溪清问,林阡没回答,转头看邪后:“魔门的前尘往事,可否与我一叙?”
第1371章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林美材之所以来找林阡,本就是有许多话想对他说,真被他这么一问,忽然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缓得一缓,她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觉不觉得,诸葛其谁他,应该是有个哥哥的?”
“嗯?”林阡一愣,“他的名字确实很怪,所以他哥哥是叫……诸葛舍我吗?”他随口一猜,却见林美材点头:“星火湾之战,这个诸葛舍我应该就在燕落秋麾下,因为猜出她要用火行阵对付你,所以事先就在那个位置用石头垒出了水行阵。”
“那是何意?”海不解。
“内奸,投诚。”沙溪清领悟,“这位诸葛前辈,是吕梁五岳心向盟军的那一类人,不愿看见林大侠救援受阻,见燕落秋要置他于死地,便想尽方法将她制止。”
“他不该是燕平生的手下吗?为何会对我投诚?”林阡奇问。
“诸葛舍我和燕平生不是一路,而是晚他多年才叛出的魔门,你应该记得,诸葛其谁手下有一支幻军。”林美材说起诸葛其谁的那群假兵将,“十多年前他的左膀右臂因为很小的摩擦发生对立,内乱互耗,折损了他手下大半人马,这个诸葛舍我作为罪魁祸首,由于怕受到老头子的惩罚,便那时候逃出来寻求燕平生的庇护。”
“老头子,是谁?”“就是魔神。”林阡告诉沙溪清,林美材向来称魔神为老头子。
“也便是说,现在的吕梁五岳里,那些风雅之士,也是有不少人心向着林兄弟的?”海喜道。
林美材点头:“人之常情。他们不算燕平生的死忠,未必知道燕平生还在世,这些年来群龙无首,一听说新任魔王驾到,自然重燃了生活希望,所以秘密地向你效忠来了。他们巴不得你驱逐外敌、夺下河东、作为主上保护他们。”
“那么,燕平生和他的死忠,又是怎么回事?听上去和魔神是势不两立的宿敌?”林阡看她一直顾左右而言它,迟迟不讲燕平生,难免更加蹊跷。
“那个燕平生,是老头子的亲生大哥,以及,咳咳……情敌。”林美材三缄其口,最后红着脸说,“唉,我本是不愿说,老头子他是姓燕的,所以我才对燕落秋那么仰慕……但是未曾料到,她居然是燕平生的女儿!”
“哦,魔门王位世袭,魔神他却不是长子,所以,发动了玄武门之变?”沙溪清努力尝试去理解。
“老头子那时年轻气盛,认为魔门只能由他带着走向巅峰,再加上他想得到当时的邪后,一冲动便要去争抢王位。”林美材点头,“燕平生武功确实一般,对招式、意境很多都参不透,老头子对他一向不屑,放话说,守不住的、能被抢走的东西,那就必定不是他的东西。”好吧,这霸气的逻辑符合魔神风格。
“魔神他篡位成功,也如愿娶到了那个邪后?”海问时,忽然觉得自己能娶林美材也是捡到宝。
“也别用‘篡位’吧,那魔王宝座,燕平生屁股就没沾过好吧……那个邪后,算来是我的师祖,但是她体质异于常人,睡觉必须躺在棺材里,寒潭二十关的寒棺,便是为她准备;她还尤其喜欢桃花,桃源村,也是为了她才建造。”林美材叹了口气,“老头子能娶她,不知道多高兴,几天几夜乐得睡不着觉,不过可惜……”
林阡忽然记得七年前自己在黔灵峰和吟儿拜堂成亲,吟儿说身上的嫁衣是魔神殿下以前的女人穿。“那岂不是有很多女人穿过?”“没有,他虽然总跟不同的女人鬼混,可真正也只明媒正娶过一个。可惜得很,婚礼那天,那女子跟别的男人跑了。”跟别的男人跑了……
“可惜,她看见燕平生被打出了魔门,便放弃了一切追随而去?”虽然邪后和林阡都没说,沙溪清却都能顺着趋势猜到后续剧情。
“她,正是燕落秋的母亲了。”林阡点头,想起燕落秋说的“那个人会让你奋不顾身,即使是错的也会为他做,哪怕辜负了对你好的,纵然送了你自己的命,都不后悔。”林阡说:“那位邪后,为燕平生真是放下不少。”
“失去邪后,那是老头子一辈子最苦的事,即使拥有一个鼎盛的魔门又如何?所以上了年纪,总是宁可醉死在空虚径里,想刀谱,也想她。”林美材难掩心伤,“年少时的口出狂言,严严实实打回了自己心口。她啊,能跟别人走,便注定了不是他的。”
“燕平生对这位邪后倒也很好,碛口的桃花溪很大一片桃林,我一直以为是谢清发为了讨好燕落秋移栽,看来不是;墨香居里不少水滴冒寒气,只怕深处也是有棺材的;燕平生逃离魔门时应当带着寥寥几个残兵败将,但是她作为邪后应该补充了不少人手,没几年他们就在吕梁生出了燕落秋,过了一段非常惬意的日子。”林阡记得,燕落秋提到过娘亲做的糯米团子,那是他在黔西吃过的特产之一。
“何业炎、慕红莲,夫妇皆死忠于燕平生,擅长琴箫合奏;还有个死忠名叫宁不来,应就是冥狱里那位掌握箭阵的高手。”林美材介绍。
“宁不来?是不是对应还有个宁不去?”沙溪清看林美材点头,哭笑不得,“你们魔门中人,怎么都是那么奇怪的名字?”
“唉,说来燕平生手下的强将其实不多,但邪后也不知是否报复老头子,人没带多少出走,却将四大神兽拐出其三。”林美材继续讲述。
“……”林阡、沙溪清、海都惊呆。
“这么说,不是还应该有朱雀和玄武?”沙溪清咋舌,单一个白虎都那么难对付……不对啊,怎么冥狱里,朱雀玄武没出现救主?
“后来河东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只能由你去问燕落秋。我就说啊,为何她和我不换气心法那么有缘,本来那就是她母亲的心法,估计没传多少给她,剩下的留给她自己参悟去了。”林美材带着难以理解的语气,“什么母亲,对自己丈夫女儿都这么决绝?说赶出碛口就赶出去,好像还多年不给踏进来一步?非要等她死了以后?唔,我觉得她应该已经去世了。”
林阡想起燕落秋说“不过可惜,她没做到,做一半自己放弃了”,倒也真是对这个昔日邪后产生了些许好奇。然而,总不至于因为要去听故事就赴约见燕落秋?忽略她对盟军的所有算计和伤害?
“所以,不去见落秋吗?”沙溪清察言观色,林阡脸色真的很差。
“盟军不安,我需坐镇抵御金军,此其一也;众将全都力尽,殷香主到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教我如何原谅她的欺骗?此其二也。”林阡正色说,“她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