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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他应该也很想与毕将军见面。”文暄不无遗憾。
翌日清早,毕再遇在灵壁城外大挫金军,文暄闻知捷报立即询问:“我军撤离多远了?”
“按约定速度,此刻应该已有三十里。”冷飘零回答。
“我们这些殿后人马,也到该走的时候了。”叶文暄道,“带不走的物资全数扔弃、放火焚毁于此,大家撤退时切忌慌张。”
“军师,为何昨晚那么紧迫都不弃城一起撤,现在,战胜了却”殿后的部将们有人不解。
“战胜只是一时,长远之计仍是退兵,他日方可卷土重来。”叶文暄解释,“不一起撤,采取分批,是为了保全最多人;我们这些殿后的兵马,要趁此时退兵而非昨晚,是要等已经撤退的大队人马已经极远、完全安全。”
“还有一点。”帐外传来毕再遇的声音,“夜晚烧毁灵壁,火光冲天,敌人探知我等撤军,势必趁势追杀;而现在是白天,烟尘滚滚不易察觉。如此,我等殿后人马,也可全身而退。”
“原来如此啊。”众部将恍然大悟。
叶文暄与毕再遇相视一眼,虽然认识时间已久,却从未像今日这般生死相托、心灵相契。
“毕将军勇谋兼备,大宋之柱石也。”因为有他,文暄对这开禧北伐又燃起了一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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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东线官军,有且仅有这位毕再遇,在全体战友们败溃之时,还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而这一连串的败仗,已经是在红袄寨、小秦淮助阵之后。换句话说,若非义军奋不顾身、不计前嫌,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可想而知,东线官军是怎样眼高手低、不堪一击。
而与此同时,在那位能力优秀到足以不惧林阡的刘铎对比之下,西线官军的缺陷也不受控地显露而出。十余日来,吴曦部将十战九胜,但那唯一一败,却败得离谱,刺痛——眼看唾手可得,突然自乱阵脚,被金军反守为攻,杀得是溃不成军。仅仅一块污点,便足以掩盖其余九场荣耀。
曾被林阡盛赞擅长绝处逢生的刘铎,差一点便束手就擒美名毁于一旦。然而,吴曦部将俆景望还是给了他继续维持的机会。
如果说西线官军的表现和东线宛如镜子,那么俆景望等人的水土不服形同传染——
在俆景望莫名失误之后,吴曦部将们的弱点陆续浮现,败战络绎不绝。当一场场丢盔弃甲不断于陇陕上演,官军在铁堂峡之战所立威望渐渐坐吃山空。
刘铎帮助术虎高琪火趁风势,连续打败俆景望、薛九龄、赵富等宋将,几乎从武山、竹山突围而出;不过吴曦部将也不完全庸才,譬如曹玄、李贵、李好义等人战力不凡,刘铎等人辗转数仗又不幸被打回了原地。
好一个刘铎,被三路宋军围攻,仍镇定不乱,传令下去:“无需担心,不必应战。我们只需坚壁清野,固守城池,坐等敌人不战自败。”
两日后,竹山周边暴雨倾盆,紧接着,宋军粮草供给受阻,原想就地取材,却因金军坚壁清野而物资难续,一切全被刘铎算准。
“这可如何是好?”风水轮流转,换宋军头疼,李贵愁眉苦脸问,持久战最怕的便是粮草跟不上。
“早两日就考虑到这气候了,却没想到两日也没啃下来,金军真是沉得住气。”李好义握紧拳。
“别慌,不撤。等下去,不会迟太久。”曹玄笃定地说,不改变攻城拔寨,只因他相信宋军的补给速度。
然而,刘铎不会允许宋军迟到的补给送达,对着地形图研究了整整一晚必经之路,最终圈中了那个名叫宋家山的地方:“此地之后,都算坦途。粮草受阻,只会发生在此地之前。”
“去宋家山,兵贵神速。”术虎高琪点头,附议。
“末将愿往。”把回海当即请缨,“区区几个督粮官,给我三四个手下便够,也好逃过宋军视线。”
“将军素来骁勇。我帮你吸引开曹玄李贵注意。”刘铎一笑,正待应允,术虎高琪提点说:“不可轻敌,宋军缺粮,势必重视。把回海,至少要带五十骁将前去。”
第1356章 锥处囊中;其末立见()
气候恶劣,山路难行。谁料冒雨运粮之凶险,竟不亚于前线拼杀。
“过了这地方,应当就好走得多了。”“是啊,除非雨比现在还大。”运粮宋军克服万难才到坦途,难免有所放松,就地吃了这几天第一顿饱。
他们的首领老疯子同意停下来歇片刻后,还是催促着要他们立即收拾、继续赶路。
“唉,别急啊老疯子,边走边吃没力气”十三岁的小李子赶紧求。
“不能光顾着咱们吃啊,武山前线的将士们,他们等吃的更久,打仗更需要力气。”老疯子急忙拉他走,低声说,“适才是见你们累得走不动才通融,逗留终究冒了风险军粮已经贻误,不要坏了规定。”
小李子一边急匆匆地运起军需,一边忍不住悄悄腾出手,偷偷啃了一口藏起来的半块饼。
很快就被老疯子发现了,他素来宽容,只苦笑摇了摇头,轻轻拍了拍小李子的头:“规矩点!”
“老疯子,听说你以前是个厨子?手艺真不赖!随便烙个大饼,放几天了还这么好吃!”小李子狼吞虎咽,抓紧饕餮,没大没小。
“是啊,当厨子,手艺自然要好,毕竟我的职责就是让大家吃好喝好。”老疯子好像有回忆。
小李子哦了一声:“后来为什么不做厨子了?跑来督粮?倒也像模像样!”
“因为,我答应了儿子,要替他干这运粮的活。”老疯子微笑,“既然干了,就得像模像样。”
小李子少不更事,笑着打趣:“老疯子的儿子,该是小疯子吧。”
邻近的运粮兵都苦中作乐笑起来,唯有离远些的一个新兵,听了老疯子的话之后,非但没笑,还微微一怔,若有所思。
忽然老疯子耳朵一动:“什么声!”除却风声雨声,道旁似还有窸窣异响,何其轻微,稍纵即逝。
众人皆静,剑拔弩张,小李子喜道:“是曹大人他们来了吗?”
“可别是敌人!”老疯子一脸紧张、警惕,拔刀四顾,屏气凝神,久矣,却没见到一个敌人或自己人,老疯子回刀入鞘,神色凝重,“加紧戒备,莫出岔子。”
小李子笑嘻嘻地说:“哈哈,老疯子你真多心”话音未落,空气一紧,陡然一道罡风扑面,裹挟急雨直袭脖颈。
“不好!”老疯子急喊,为时已晚,一大群黑衣人早已到场、潜伏,瞬即从四面跃出,向这群运粮兵发起冲杀。
这支运粮川军较为特殊,是南宋官军义军共同组成,他们不少都身负武功、闻名乡县、百里挑一;然而这群黑衣人很明显不遑多让,依稀是金军训练已久、专门奇袭的劲旅,虽是轻装,不曾掩饰,为首金将中气十足:“把回海在此,汝等速速投降!”
“没几个人!不用怕!”虽然猝不及防,老疯子还是淡定指挥,他看出对面约莫二十人,人数上便落了下风,宋军何惧之有。
短兵相接,不刻犬牙交错。
把回海身先士卒、左冲右突,见遇到的宋兵一个比一个强,难掩畅快之意:“以为他们是羊入虎口,没想到是狼入虎口!”杀得兴起,血染战斧。
宋军原还抵挡出色,倏然阵脚因他而乱,老疯子急忙分工、努力克制忐忑:“稍安勿躁!寻常的一对一,厉害的上两个!”经验丰富的他听过把回海的名号,知道把回海可能需要三打一、甚至四打一纵然如此,还是硬起头皮,亲自来将这位大敌揽下。
“啊”耳后却传来小李子的惨叫,原来他没打几招就已被敌人击败。官军到底是良莠不齐,加之他年龄极小,竟吓得尿起裤子。
把回海所率二十人,却无一人人浮于事,他们或冲杀或抢粮,各司其职,相互照应,团聚在以把回海为核心的每个阵位。
老疯子来不及去救小李子,只能对他喊了一声:“跑!”话没说完,骨疼欲裂,胸口发麻,堪堪挡开把回海的一记重击,却说什么也拦不住下一斧。
把回海毫无怜悯举起武器,猛劈向老疯子以及正要来接应他的三个宋将——
手起斧落,血肉横飞,劈斩罢,面无表情、不作停留,挟千钧之势横扫又一行宋兵。
“将军威武!”金军欢呼,此时此地,双方战力是因为他才这般悬殊。
虽还没大获全胜,把回海也清清楚楚,他们是赢定了,此间宋军即将灭尽“终究是羊。”把回海的嘴角露出一丝得胜的笑。
行百里路半九十,却就在把回海所向披靡的电光火石,侧路忽然一道剑光泼洒而至,暖色锋芒亮彻视野,对着他战斧迎刃而解。
形气瑰丽,一剑便解救了这整整一行宋兵,把回海正瞠目结舌,对方已转守为攻,沿着他防线长驱直入。把回海醒悟之际急忙闪避,只差毫厘便被割断筋脉,这是什么剑法,外表那般漂亮,内在毒辣至此,对着向来骁勇的把回海,竟然势如破竹,摧枯拉朽,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这运粮的队伍里,还有这样一个绝世高手!?
“虎入羊口,你吃得下?”那人冷笑,从装束上看,确实是一个寻常运粮兵没错把回海内心凌乱:怎么回事!?
“一起上!”恃才傲物的把回海,罕见地主动要求旁人协助,所以一众金军闻言第一刻都怀疑是不是听错。
把回海自认武功卓绝,此刻却不敢怠慢,粗略估计,他至少要联合两人,才可与眼前人抗衡,眼前人的武功,岂是其上司曹玄能比,根本直追厉风行、甚而至于林阡
宋军乍见奇迹出现,死灰复燃,哀兵必胜,纷纷提刀携枪还击。胜负逆转,只在刹那。
把回海连连败退,大叹失策。来伏击之前,他自负地立下军令状:“区区几个督粮官,给我三四个手下便够。”术虎高琪提点说:“不可轻敌,至少要带五十骁将前去。”他摇头,势在必得:“术虎大人守城要紧,用不着五十。”刚好李贵又在寨外叫阵,刘铎便折中建议:“那就带二十人?”
兵到用时方恨少,他现在是多需要那另三十个人!
“踏天磨刀割紫云”、“桃花乱落如红雨”,那人剑招中美景纷呈,色彩斑斓,见所未见他是谁,是宋军中的新人吗、千万别教他给林阡挖掘了去但锋芒毕露,怎么可能不被挖掘把回海深知,必须将他扼杀于萌芽,可自己哪有这个能力!
气短招长,若非副将帮忙,把回海有两次都差点被削断臂膀,对方就要如此锋锐,假以时日绝非池中之物!
而不容喘息,这一刻把回海的灾劫不幸转嫁到了副将的身上——一声激响,那人一剑划过把回海副将胸口,激响却分不清是剑声风雨声或是鲜血喷溅之声
“阿虎”把回海大惊失声,脸色苍白,眼睁睁望着麾下倒地,鲜血洒满了路标,宋家山。
天昏地暗,光线明灭,宋家山三字上的血迹忽隐忽现。这地名,很不祥,到底是宋家的河山?
“啊!”把回海看麾下失救,悲从中来,怒喝一声,提斧冲灌。
那对手分明已经游刃有余,不知为何此时却僵立原地,没有应战。
那对手,究竟何许人也,举止如此奇怪?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