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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阡吟在帐内难以置信,在心里给陌找了万千个理由,又万千次推翻,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延安府去,看林陌此举是否权宜之计,问林陌可否同他回头,即便完颜永琏的高手堂个个都在那里等着!
可是凤翔平凉战火频仍,稍懂分寸他也不能擅离职守,何况这正是他引起的灾祸——他若再像前日那样随意离开,只怕又要连累盟军牵一发动全身;此外,若走火入魔越来越密集,他便不可能实现他的理想抱负,而只会贻害天下苍生,那些他辜负的人,终究全辜负了。
人,生来就上了枷锁,像林楚江那样忘记主公身份只记得自己是个父亲的错误,林阡当然可以犯,但也只能犯一次。
彻底清醒,必须战事为重。
“目前唯一方法,是动用海上升明月来给川宇谋夺生路……”吟儿说着说着,自己也摇头,愁道,“但那毕竟是私事,不得太过随意……”
平凉凤翔大战在即,陇陕的海上升明月将重心偏移,也意味着,关于延安府的消息会越来越少,何况延安府一定只是陌暂时漂泊,他们只会越来越远。
“主公,该走的,迟早留不住,会回的,万难也回来。”柏轻舟忽然开口,简短地说,好像在泄露天机,却是句极佳的安慰。
“不错,他会回来。”林阡闻言,情绪终于有些转圜,吟儿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柏轻舟,点头,柏军师说得对,现在他们够不到陌,不代表以后打不到他身边,不远的将来,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同他面对面,只要他肯回头……他一定想回头。
“陈军师,这些天来凤翔的战事,都劳你费心了。”林阡终于振作,转头看向陈旭。近来陈旭一直都在穆子滕身边,替林阡把凤翔打点得称心如意,没想到此地会突然间沧海横流。
“陈旭分内之事。”陈旭拱手行礼,这几日,他也尽心尽力于阵前给穆子滕出谋划策,总算把凤翔的情势往利于盟军的方向把控。
而平凉一带,华一方代为坐镇,谋才有柏轻舟、百里飘云,战将有越风、洛轻衣、祝孟尝、杨致信,自然也不声不响地就帮林阡把危害降到了最低。
便冲这一点,林阡更加不能再任意妄为,明知暂时不能兼得,还要因心急而失去所有。
“当务之急,凤翔需尽快安定,平凉则继续渐进,希望还能有足够的时间来消磨官军的热情。”突破平凉、悄然与河东初建的据点连成一片,是抗金联盟最该坚持的自身节奏,而凤翔在此期间自然是以“表面宁静、暗流汹涌”的表现为最佳,免得把想要倾全国之力北伐的官军仓促拉下水搅浑时局。
“主公,接下来您要兼顾凤翔和平凉两大战区不错,不过,还要密切关注另一处。”陈旭说时,林阡会意:“环庆?”
“完颜永琏此番不急着来平凉,很明显是想趁主公无法分身之际,先行去收服身处环庆的完颜君隐,所以才落脚于延安府。”陈旭展开地图,吟儿认真去看,完颜永琏显然是不想他和林阡每次正面冲突都在中间横着一个完颜君隐。
“可惜,完颜君隐可能比我还难收服。”林阡立即想起那个理想完美、行事也完美到可怕的对手。
最近几日,铁堂峡之战其实一直在持续,作为胜者的完颜君隐果然尝到不少甜头,环庆战区长久以来的三足鼎立眼看竟变成了他一枝独秀——
“主公说得不错。日前,完颜君隐携大胜解涛、秦狮之势,夺去了郝定、石硅在庆城的据点,所幸听弦和品章从灵武、禹阳出兵,又收复少许地盘。然而,完颜君隐两个副将却卷甲衔枚,绕过听弦偷袭灵武后方,意图去烧盟军粮草。
所幸海将军心细识破,早早就守候在了那里,完颜君隐副将本来已败,谁知半途遇到埋伏,原是陈铸人马,然而他们战力低下,竟被完颜君隐副将反胜,继而带着战利连夜折返灵武,把海将军留在那里收拾残局的人马打了个措手不及,还险些真把粮草烧去。海将军大怒之下,痛骂‘陈铸匹夫,给完颜君隐送装备’!连胜郝定、石硅、听弦、海将军,完颜君隐锋芒正盛,纵使邪后亦不能及。”
陈旭摇扇转述他所知道的,语气清清淡淡,却教人听出了当时海将军气恼的样子,吟儿因为想到海逐浪才终于露出些笑容来。
他们和完颜君隐数度交锋,对其左膀右臂不免也有些了解,两个副将一个姓阎,一个姓王,早先在环庆占山为王多年以阎王爷合称,直到遇见完颜君隐,被他收服、感化,终于心服口服、忠心不二,也因他的关系而改名阎幼麟、王冢虎。
惜盐谷、铁堂峡两战,完颜君隐能放心离开,也是因为此二人留守、足以令他垂拱而治。
“陈军师,接下来,我来做子滕的军师,辛苦你先去环庆规募局势,助邪后和逐浪一臂之力。”林阡说完,陈旭领命:“自当尽力辅佐主公。”
“好,那么凤翔此地,胜南运筹,我来冲锋。”吟儿知道自己的战场就在林阡身边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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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母阵地,不在凤翔。”柏轻舟忽然开口,阡吟、陈旭都是一怔。
“主公,主母,陈军师,我曾说过,盟军应以蜀川为据,占陇右、关中、山东,这四处保障则强,动荡则弱,若然宋廷北伐,这四处皆巩固也不惧。如今,关中并未稳妥,确实不宜北伐,而川蜀,作为盟军根本,更加不能怠慢。”轻舟说起大势,三人都点头领悟。
“主公得以连年在外、东征西讨、扩张有序,全赖有天骄在蜀川大后方坐断。但此番奸细事件却令坤维动荡,若不中断,后续必然风波不绝。那吴曦毕竟于嘉泰年间被控弦庄俘虏过,主公主母应防患于未然。外不能急,内不能乱。”轻舟说的,是他们眼前看不到,却可能会动摇根基的事情。
那便是,吴曦有无可能突破天骄对于肃清的控制。要知道,一直以来,天骄都只能控制,而无法中断;处于守势,就终有被突破的一天。
“不错,有宋恒驻地地图为借口,吴曦必然会想入短刀谷肃清。而有关川宇的清白,天骄先前曾有过担保,如今却被婚宴之事击败,气势自然有所减弱;加之他向官军交涉、令秦向朝能移交,因此欠了官军人情,气势难免又减一分。吴曦得意妄为,势必想方设法对天骄越权。”林阡说时,气愤消减很多,忧郁却挥之不去。
“风将军又不在短刀谷……那么曹玄将军呢,可以帮天骄招架吗?”吟儿问。
“他曾降金的事被吴曦得知,所以也正接受调查。不过,他人脉广、和吴曦关系也亲密,应该不会太久。”林阡告诉她。
“越是在前线的,越和对方交集多,他这在后方的,表面看起来倒是真的清清白白。”吟儿嗤之以鼻,忽而一惊,意识到了柏轻舟的意思,“我懂了,是让我代胜南回去,以他之名击退吴曦,帮天骄整治短刀谷内的奸细?”
“正是。多事之秋,除了主母,别无人选。”柏轻舟点头,吟儿无论身份还是作风,都是与天骄合作的不二之选。
“吟儿,帮川宇澄清、昭告天下,还有,秦向朝应该已在短刀谷,你带那孩子一起前去,先留着秦向朝活口。”林阡低声说。那孩子,正是崇力。
“……会的。”她一愣,抬起头来,微笑,“会好的。”
倒是他的伤势,令她不忍离去,是以临行之前,与妙真叮嘱了良多。
第1334章 群鸟惊飞()
却说徐辕在收到林阡回信后获悉情报,再忆华府婚宴事件,方知林陌并非被秦向朝利用,而根本是金人此番行动的最大目标。
为什么出卖的偏偏是宋恒驻地地图?柳五津曾回答宋恒那是因为奸细就在彼处潜伏,这回答却只知其一未知其二——那更加是因为控弦庄事先就得知宋恒会光临婚宴现场!他们要帮吴曦压迫着这个最能代表南宋江湖、代表林阡和短刀谷的人站出去与林陌决裂:地图一出,宋恒焉能无动于衷?
“原来,秦向朝这条线上的人,是故意暴露给吴曦的。”徐辕为林陌痛心、为宋恒忧心之余,难免也有一丝欣慰,对荀为如是说。早几日徐辕曾想对谷内奸细提前收网,却发现他们并未人人自危、狗急跳墙。当时徐辕还觉蹊跷、决定静观其变,现在终于了然于胸:“难怪谷里的这些奸细并未作出被迫撤离的应急措施,那是因为他们明知下线们是主动暴露,自然也不需要急。”
不过,既然他们主动暴露的是宋恒驻地,自然也明白接下来会引起世人对宋恒驻地的重视,彼处当然不宜久留,而应缓慢、谨慎地转移——此举小心翼翼,有条不紊,却正中徐辕下怀:他们以为徐辕没这么快顺藤摸瓜抓到他们,却不知道事实上天骄早已盯紧他们……
设身处地,这些奸细潜伏于短刀谷的责任太重,加上若他们离开则暂时还后继无人,因此他们没有撤出短刀谷外,而是秘密转到了谷中的另一窟穴——青枫浦附近。如此,却直接给了徐辕新巢,继而被他搭上一根新线。
正是这条线上的细作们,将宋恒驻地的地图成功传到了楚风流和转魄手上。
“出了吴曦和秦向朝这件事,谷中奸细很可能面临新旧交替,正好也和主公所说‘银月想新派一批奸细入川’吻合。”荀为笑而建议,“天骄只需将这根新线握紧,便可将银月的计划扼杀于萌芽,甚至顺势而上、一举捣毁才刚重建的控弦庄。”
“说得不错。”徐辕笑叹,却还不能如释重负,行百里路半九十,“只盼吴曦别来凑热闹。”
翌日,只看见宋恒孤身一个、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地回短刀谷里来,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见到谁都只敷衍半句话。徐辕还没机会询问发生何事,便听说林阡在陈仓滥杀无数的噩耗,那感觉五雷轰顶都不为过。
唯恐天下不乱的吴都统果然后脚就到,笑容满面,意气风发,张口闭口都是盟王威武,将凤翔金军打得伏尸千里、血流漂杵。言下之意,林阡自己都这样激进,你徐辕还有什么借口延缓北伐。
“主公是被人所害,失去了素日冷静。”徐辕已不是第一次给林阡收拾摊子,驾轻就熟。
“被谁所害?该不会、那日也有奸细在场?”吴曦故作惊讶,高声说了这样一句,令徐辕也一时语塞,吴曦这还真是一诬陷一个准,当日陈仓恐怕还真有奸细在场,只是徐辕必须装不知情才能对控弦庄一网打尽……蹙眉看向吴曦,他此番和上次来的气势不一样,背后明显多了高人指点。
“啊,那些奸细都已经祸害到了盟王吗?”不知何处响起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听得这话,宴席上中立势力如景胤、留守老将如陈静等人,都因不明真相被鼓动,他们对于有人谋害林阡都是可忍孰不可忍,却不知那引导舆论者是想借林阡压倒徐辕、通过义军自身来推开肃清短刀谷的大门。
好一个吴曦,他就顺着徐辕的话把林阡塑造成奸细风波的受害者,令短刀谷里不明真相的众人反对奸细的情绪高涨,继而他吴曦乘风破浪长驱直入、他恨不得立即挖出林阡通敌的罪证。徐辕的论点一时打成死结,要给林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