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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往本营回
然而看着眼前这片凄凉的尸横遍野,她知道南部宋军经这一仗已经无力回天,今夜之后,箭杆峪再不是固若金汤,而是断壁残垣、风雨飘摇……
或许,这只是金军总攻的序幕,决战的开始……
“林匪,还不将他还来?”凌大杰看人都走差不多了,这里只剩下双方主将不足十人
“还是一定会还,不过不在今夜,也不在这里”吟儿漠然回应以胁迫得来的胜利最轻易也最不稳,谁知道敌人会不会佯装撤离再杀个回马枪?
“你……”凌大杰眼中薄怒渐盛
“回去告诉完颜永琏,他心爱的儿子在我们手上,不止,还有另两个他的爱将,在他心里,应该分量等同——替我问他,这三个筹码,可够换我的人回来”吟儿当然要把人质一直留着,一则为了换闻因,二则,在战况传到林阡耳中到他调整战术回击的这段时间内,必须确保箭杆峪残兵的彻底安全
“林匪,记住你阵前言辞,他若有分毫闪失,凌大杰必不轻饶——若真不约束武功,高手堂手下没有伤,只有亡,别迫我不加克制”凌大杰转身的那一瞬,吟儿分明看见,他目光似传来一道闪电那是怎样的情愫,是一种因为爱护王爷所以仇视她的情愫……
没有伤,只有亡……别迫我不加克制……凌大杰说得难道还不明白吗,她用王爷的儿子对准他们的死穴,而她在情感上的软肋是小牛犊和林阡,若然她敢伤害王爷,凌大杰可以从战场退出,专干邵鸿渊常干的事,言出必行走火入魔,原不是林阡才会
……所以廿四年前,陇南之役短刀谷交不出她,高手堂竟然策谋下毒暗害林楚江,不是因为高手堂卑鄙,而是伤王爷之伤忍无可忍必须泄愤
心中一寒,但为了身后这样多条鲜活的生命,她怎能不把她的兄长残暴地拖了一路还拿剑指着他狠戾要杀害……此刻目送凌大杰离开,她把君剑也扶站起来,她与她兄长的搀扶、生死系于一线,竟是如此可笑的表现
“主母”祝孟尝上前来也挟持住这一人质,才看到吟儿战衣已破、身上滴的血染得君剑身上到处都是,小声关切,“可有事?”
“没关系”她没想走,“祝将军,姜蓟和飘云,都是在哪儿?”
孟尝也没想走,一听泪就满眶:“飘云,应是在这里……”他往适才飘云的方向看,却没有尸骸,只有带血的旌旗,“怕是,已经全都埋了……”
“姜蓟呢”吟儿哽咽,话音未落就看到了姜蓟的断手和残枪,然而上前想找,却因为梁宿星将他尸体大半都打进了地下,只怕要用铁锹才能把能看到的皮骨都铲出来
“你们答应我,会照顾好星衍,他哪次作战不伤,他以后没你们怎堪……怎堪……”吟儿伏地恸哭,适才的愤怒和狠辣消失殆尽
骁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姜蓟、飘云,每次都是身先士卒,所以受到的凶险比任何人都多,她早该料到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但为何这一天来得这样突然……
朝夕相处,生死患难,从天外村,到扇子崖,到箭杆峪,已经很久很久了,现在,明明越来越好了,离林阡越来越近了,为何,这些大好男儿,都撑不到和他们尊崇的主公会合……
一阵冷风袭过,无尽沙尘,滚滚往天上残月去陪这烽烟扬起的,全然征人之灰,这一战结束后,还剩几许风物
吟儿一时失神,竟没留意到背后的星衍已经苏醒,此刻他眼中含泪撑到祝孟尝身边,一把攥住孟尝的膀子:“是真的……?”
祝孟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苦痛地咽着口水,嗓子堵塞地疼
“还他们的命来——”星衍义气之人,猛地就挥拳直往君剑心窝掏,疯了一样拦都拦不住
“还他们的命来还来还来”星衍对着完颜君剑拳打脚踢,此刻表情用丧心病狂也毫不为过
可怜君剑半昏半醒,被打得吐血不止,星衍被祝孟尝拖开之时,他在地上躺着呼哧喘气,脸上早无半点血色
她看着星衍拿他施虐泄愤,一时竟劝阻不得,失去姜蓟飘云的痛,星衍比她强千万倍,然而,这到底是战俘,这到底是要拿来交换闻因的人质,这到底……是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她这阵前勇谋兼备、淡定冷静得堪比岳离的哥哥,原来,也有这么弱小的时候
“杀了我”他艰难咬出这四个字,好歹还保留着皇室的傲气和尊严但也可能是那种无数次打击后、才看见希望就又绝望的万念俱灰她该骄傲是吗,他跟她对战,好像还一次都没胜过
那一瞬,不知怎的,竟教她仿佛看到当年短刀谷里的林陌
“等你的父亲来救你”她俯身给他擦去嘴角血渍,站起,闭上眼决绝,“押下去”
三月初十夜,近乎一致的惨况也发生在月观峰金军身上
被中部杨鞍党以及北部吴越夹击的楚风月和纥石烈桓端,之所以成为林阡最近的重点打击对象,正和完颜永琏、岳离分析的一样,是林阡为了掩盖石珪没能到凤箫吟身边襄助的心虚可惜,林阡即便把他们打得苦不堪言,也不能杜绝箭杆峪遭受强度摧毁
“风月……”连绵了百天百夜的战火,在今夜尤其炽热,灼烤着纥石烈桓端已近模糊的神智几个时辰之前,他曾以背脊替她招架了刘全和展徽的连续两剑……就像当年沂蒙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乡村,她也以她的身体拦挡住史泼立要砍他的那一刀
风月,这个叫了十多年再简单不过的词,这些天来他一直藏在心里想要唤,却为何出口如此艰难,如此陌生……?是了,并肩作战三个月了,她始终不肯原谅他,腊月廿九对天骄徐辕的围攻……
突然间,桓端身处的这个世界竟兀自摇晃起来,不断晃动,愈发剧烈,意识也顷刻就左冲右撞,还没来得及听到楚风月应声,还不知道他鼓足勇气的靠近有没有得到她的原谅,就被从天而降的沙土扑了一脸,险险被埋在其中窒息,顷刻,却又可以呼吸到空气,感觉一双熟悉的手,正慌忙擦去自己脸上的泥尘
“风月……其实早就原谅了师兄……”他呓语,心情微一好转,梦中的时间却一片混乱“宋匪来了”“束将军就在近前”这些军情,竟不知哪个在前,哪个在后南北西东,也不知晓
恰在那时,终于听到她声音,打破了浑噩,却冲击心头:“带他走”
“风月”他大惊,万想不到正是此刻自己不济、而她,又必须再一次面对宋匪……
第1098章 战罢沙场月色寒
第1099章 力尽关山未解围(1)()
第1099章 力尽关山未解围
盟军没有对楚风月留情,也万万不会对她留情,他们不会因为她是天骄的女人就对她的军队网开一面,何况抛开家国不谈,腊月廿九事变她本来就难辞其咎而杨鞍党,是逮住机会必当向他们最重要的敌人复仇,楚风月大军,当仁不让
万箭千刀一夜杀,平明流血浸空城金和宋,还不是一样?
这一夜宋军将纥石烈桓端和楚风月的营寨都连根拔起,束乾坤带着伤重的桓端逃亡幸得司马隆分兵相救,才勉强于国安用和杨鞍之间站稳脚跟、夹缝生存,楚风月则一直下落不明
杨宋贤将这战况送传给林阡时已是后半夜,楚风月大军有且只有几条漏网之鱼他心里有数,问徐辕派遣了谁去捞人,徐辕如实回答,是他百步穿杨军里的一个小将,姓徐名勇,人如其名
“连一心为公的天骄,也懂得自私救人了”林阡说道,不带褒贬徐辕忽想起黔灵峰上那对针锋相对的男人……叹了口气,几年后的今天,不得不认输
林阡也叹了一声,他不是在说笑,哪里笑得出来,心情前所未有沉重——
昨夜吴越刘全宋贤相继起兵、刚对纥石烈桓端三面合围,境况几乎完全一致的箭杆峪之战就传到了耳里情报虽比月观峰慢,发生得却显然早
金军会打南部宋军,时间上并不出乎林阡意料:凌大杰上次就想打吟儿苦于被打断,外加龙泉峰刚失守不会不想夺回来,正巧岳离在击溃杨致诚后返场,东部宋军的大盛必然也吸引着岳离东进、东进的第一步正是击败海逐浪克复龙泉峰……
故此,林阡嘱咐逐浪与吟儿时刻警惕、枕戈备战……然而,能预料到时间,却算错了地点,金军没打龙泉峰,反而先攻箭杆峪,海逐浪和吟儿当然沦为废棋
除了地点,还有阵容,是林阡始料不及:除却凌大杰岳离之外,还有一个多出来的梁宿星——这个危险人物,上一战在调军岭战败被压迫往南流落,原以为正在遭外围宋军联合剿杀,谁料到这一战竟被凌大杰极快解救并来到了箭杆峪,等于是林阡上一战胜利之后不自觉给吟儿埋下的隐患
金军以这样强悍的阵容合攻,可见不止要打箭杆峪了,根本是要铲平它来自于凌大杰的战术陡变,看似避重就轻,实则威力无穷
正是昨夜,箭杆峪据点岌岌可危,林阡不可能存心袖手,却无能为力、始终被司马隆拦在局外
自阡走火入魔回归后的两个月,一直就没有闯过这个名叫司马隆的关卡个人武功屡战屡败,相应地,无论他和吟儿是近是远、在东在西,司马隆都牢牢地横亘在他们之间……最想救的人,却偏偏救不得
所幸,在司马隆分兵营救纥石烈与束乾坤的过程里,彭义斌石硅差点便领着救兵冲过了金军封锁,然而,却又不幸在半途遭到黄掴大军相拦,功亏一篑——本应和海逐浪缠斗在龙泉峰的黄掴有余力来阻拦彭义斌,说明那时候南部金军早已对箭杆峪战决
果不其然,危难至极——天亮之前,岳离已占据了箭杆峪西面所有据点,便算拿下了箭杆峪一半之多,而早在半夜之前,东部刀刃山梁宿星就成功突围,南面营寨也被凌大杰夺得了四分之一比地盘损失严重的,还有诸多猛将的死伤……
飘云,姜蓟,星衍,孟尝……全是热血男儿,个个一身绝艺,竟都折损此战,几近全军覆没……纵是林阡得知噩耗,都一拳将案击得粉碎,何况彭义斌这种藏不住感情的,悲愤之泪,落满衣襟,不时捶胸顿足,悔自己不曾闯过黄掴拦阻,只差一步,也许就能救局;
石珪则费劲地抑制住手中锤,咬紧牙愣是没说话,但他极力克制的切齿声,帐中每个人都清晰可听,最后,再也忍不住,吼出声来:“梁宿星那恶魔一定要他血债血偿”那恶魔,身上已经背负了调军岭箭杆峪几重血债
彭义斌从未见过石珪比自己还要愤怒,被他一语点醒,义正言辞向阡:“盟王,义斌在此立军令状,三日之内,必将司马隆、黄掴、梁宿星尽数攻克”“终有一日,要手刃凶手,为东部和南部的所有兄弟们报仇雪恨”石珪语气虽平复,动情却深
见他们杀气愈盛,一直站在阡身边的徐辕,知道山东之战还有极大希望,心中的痛惜之情才被冲淡了少许目送他们离开中军帐,正待转身与林阡商议如何解危,忽然留意到义斌石珪身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脱口将他唤住:“柳大哥……”
这是怎样一个狠心的父亲,对战报中同样落在金军手中、目前还生死未卜的女儿竟绝口不问一句
闻因落在了岳离手中,相比姜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