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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金兵,与刘全彼处一样人多势众、兵足将广。临阵主帅,是杨鞍的老敌人楚风月。
对比一目了然:临近半夜了,刘全处金军已经偃旗息鼓,只是围困着刘全、并酝酿着下一战而已;而杨鞍这里,楚风月却连夜猛攻,半刻都没有消停地把杨鞍往死里杀。
林阡当过细作的人,知道怎么钻攻防漏dong。这里入夜后还在矢石jiao攻、兵荒马1uan,倒是比刘全处利于他混入,于是与闻因藏于暗地,寻找着最佳的潜伏时机。火光笼罩下的月观峰战场,好几次楚风月的轮廓都有所凸显,不知光线原因还是其它,竟感觉在她打击下的杨鞍营寨摇摇yù倒,大有即刻分崩离析之势。
忽明忽暗,骤近骤远,疑幻疑冥……
恰此时,他搜寻到了鞍哥的踪影,不凑巧,正好看见他摔下战马连滚带爬,几乎被拥挤的1uan军踩踏,随后鼻青脸肿、遍体鳞伤地被扶回寨中去,但见事态紧急,不刻又冲出来,再一次跃马横刀,带伤出战……这一幕当年生过,只不过,当年的对手是楚风流,而今换成楚风月,竟带给阡截然相反的冲击!
杨鞍惨到这个地步,已不是一天两天——这些天来,楚风月连续难毫不留情,夜以继日不眠不休,扬言非得杨鞍jiao出徐辕……事实上,战报称杨鞍比刘全更加危急,不仅有杨鞍战力殆尽的原因,更因为楚风月在这一战里,长期都咄咄bī人不肯罢休。
“原来如此。”林阡敛了怅惘认清了形势,楚风月手段太狠辣,难怪刘全的战力竟比杨鞍高了。
“传言徐辕哥哥被杨二当家盗走私藏,今次见到,怎觉得有些不对劲……”闻因小声疑问,跟在他的身边。
“确是假的,这些天来杨鞍有数次都是这样的危在旦夕,却没让天骄抛头露面过半次,若是真有人质,早已拿出了手。”林阡摇头,他回归后就听说了这个变故,战报中这只是短暂的一句话,却牵动着盟军所有人的心,但后来,林阡渐渐现这个消息是假的。
“这倒是,如果徐辕哥哥真的在杨二当家的手里,楚风月不该这般层层包围、步步紧bī的样子……”闻因点头,“我看得出,她是真心对徐辕哥哥好、不希望徐辕哥哥出一点事,所以若是失了徐辕哥哥,一定会打得绊手绊脚,而不会这般欺人太甚。”
林阡点头,虽与楚风月只几面之缘,他也觉楚风月打伤柳五津是真心吃醋。
闻因仍有不解之处:“若是假的,为何楚风月和杨二当家都承认了?特别是杨二当家,不是他做的,为何承认?”
林阡想告诉闻因,这种情况,酷似陇陕时期林阡和洪瀚抒互掐,林阡指yín儿在洪瀚抒手里,洪瀚抒说是啊是啊就在我的手里,真相却是,yín儿在越野的手里。
往往被双方都咬定的真相结果却是假的,是双方为了各自利益而撒的谎。
起先林阡当然也很蹊跷,若杨鞍真的盗走了徐辕,楚风月应该是压制住的,她统帅着大军追着杨鞍打,岂能明说她火的原因是为了男人——但奇怪的是,她不仅承认了,还强调杨鞍非得把人jiao出来。完颜永琏和黄掴对此不应该采取相应行动吗。
后来阡心底雪亮,楚风月这么高调,只是做戏罢了,做给谁看,做给他林阡看。这俨然是金军在继续离间他和杨鞍,故意让楚风月这么指责,“杨鞍盗徐辕”,让林阡即便有心也不会再来与杨鞍寻求和解——
史泼立、王琳、李思温等人的相继归顺令黄掴等人嗅出了林阡的有心,这种关头下他们决不能允许杨鞍和林阡有冰释的机会,所以借着这个事端扩大裂痕,他们对林阡暗示,楚风月是对徐辕好的,杨鞍对徐辕不利,那么你林阡怎么打。
侧面来看,楚风月不必担心自己对麾下的控制力也能打赢杨鞍,可见是多么的绰绰有余。也罢,普通兵士眼里,不管借口是不是徐辕,有借口赢战就行。
徐辕定然还在楚风月的身边,如闻因所说,楚风月对徐辕不是假意,既然真心,他真被擒住她还敢这么打?好几次把杨鞍全军都bī到了绝境啊。就算林阡这样的铁石心肠,也不曾如此不顾人质。
而杨鞍,为何没做也要承认?
当是为了钳制楚风月——杨鞍被打到那种孤立无援的惨状,只能胡1uan找楚风月的痛脚,那么巧楚风月说她丢了徐辕,杨鞍索xìng说徐辕在我这里你不会连情郎也打吧,如此以求自保。
事实上,却根本没人见过徐辕被杨鞍握着。打到了绝境都没出手,是因为根本就jiao不出。
杨鞍本意是借着徐辕的名义拖延时间,却没想到楚风月借着徐辕的名义迫战!杨鞍适得其反、正中金军下怀!
第1053章 镜花水月()
第1053章镜花水月
“徐大哥,我想去镇上置办些年货。虽说是兵荒马乱,也不能抹杀了新年。”
“天骄,楚风月心术不正!她和纥石烈桓端私下会面!还打伤了我好几十个兄弟!”
“咦?这钗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天骄,原是给闻因的生辰礼物么?别藏了,真好看啊……”
“把我的钗子,还回来!”
世界激烈倒退,思绪凌乱跳转,记忆疯狂冲灌——
他不知他昏睡了多久,似已轮回了千百种人生,但无论经历过多少场梦,每一场都以这几个片段、这几个人、这几句话告终。
然后,将醒未醒间,即便又陷入了再一次浑噩、丧失了所有的感观和意识、顺着那一片泥流继续往深渊里陷,纵然分不清那是黑sè红sè还是别的世界的颜sè,哪怕抵达了时空的尽头即将冲破……一样地,一样还是要被什么拉回原点,遇到这几个片段中断重来,如此的循环无休止。命本就是一场循环无休止。
是什么拉他回原点的?是说第一句话的女子,她的样子和装束他一直记得、再熟悉不过。怎么忘得掉!如果说做了千百个梦体会过千百种不同的人生,每个梦里唯一不变的是都有她,贯彻始终地存在着。只因她是入梦之前、那个名叫徐辕的男人、那一世的唯一牵挂……
那天她尤其得美,青sè长裙清秀动人,首饰仅仅一只长簪,发髻背蒙一块盖头。他一直很好奇,要怎样好看的女孩子,才能把农妇打扮都穿得如此雅致,就好比水墨画里的菡萏一样。
“山东之战,很快就要结束了。”他允许她去置办年货,心里其实已下决定,山东之战要结束了,要让柳大哥他们都知道,楚风月是我徐辕的女人。
山东之战,却在那晚开始,死灰复燃,谁又真正能料!
“快去快回。”他送她走出军营,没直接告诉她那晚他想做什么,纯当给她一个惊喜。
“会。”她可能猜到了一些,脸上微红,有稍许矜持。
傻风月,为了这简单一个字的承诺,竟和纥石烈桓端、她的下属以及史泼立的弟兄纠缠厮杀、满身是血都要回来与他相见。
他注视着她那简单的长簪子,手已触及袖中的紫欲钗,他没想到,那最珍贵的定情信物,会在她回来的前一刻掉出来。
还没有来得及理清柳闻因、柳五津和楚风月的联系,他思绪尚在史泼立、纥石烈桓端和楚风月的争执,霍然就是一声巨响楚风月要杀柳闻因,那变故教谁都猝不及防,所以那些碎片在记忆里无法排序!
“不要死,不要死……”半睡半醒之间,他依稀听到她的哭泣,“徐大哥,活下去……”他的手,是被谁紧紧地攥着,徘徊在生死线两边。
可是那温度却突然消失,转成一种极度的冰冷,随着所处世界的摇摇晃晃,那声音越来越弱直至听不见了,渐渐地,被另一些较强的声音轻易盖了过去:“让她走!”
人的判断都这样,哪种声音强,哪种才是现实,另一种就是梦。
这“让她走”,是他对她吼出来的,又令她负气出走,闯进了一片和平邑差不多的小树林。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片漆黑沉闷的树林里,那树林里没有杨鞍没有纥石烈没有解涛,有只有他和风月两个罢了,换一种时空,谁说不可以这样。然而,这是梦中人的判断,注定只是镜子里的现实而已……
梦境的骗局啊,总是吸引着人越走越深,情不自禁,继而相信,那是真的——
追至黎明,正自焦虑,忽听路边树丛有窸窣之声,徐辕心念一动,即刻上前数步,越走越近,撩开树丛,只看到楚风月果然躲在这里,暗自垂泣,冷风拂过,瑟瑟发抖。
他俯下身来,脱了外衣,微笑将她裹住,她倔强,偏过头去,不愿理会他,但身体却没有反抗,任凭他裹住了,好一个口是心非的女子。
“风月,这次完全都是误会。只要柳大哥复原,你就没有错。”他对她承诺,会尽一切能力令柳五津复原。
“风月,金宋之分,只是我曾经的魔障,克服之后,短刀谷亦不能阻碍。”他对她说出口,他再也不管金宋之分了,他要她也不管。
“山东之战就快结束了,谁都该直面自己的心。”他认可了林阡的说法,这个世界,这一场生,总有一个人会让你宁可豁出xìng命,负尽一切,也要用心去爱。
她终于不再板着脸,终于转过脸来,微笑里掺杂一丝高傲,眼神里扑朔迷离,他知道她想要什么,伸手夺过她手里的钗子,要给她戴上。
她却轻轻推开手,把钗子阻在半途。
“怎么?”
“这钗子,是我送给你的。”她嫣然笑,“若你要表示,理当回赠我。”
他一拍脑袋:“是啊!”岂有拿她东西赠她的道理!
他紧握着紫欲钗安心地笑起来:“钗子,风月……”
还没说完,陡然间,黑暗中伸出一只大手,跟他争抢他手里的钗子,纵然是武林天骄刀法无双,他竟都难以与这巨力抗衡,拼尽力气他明明已经抓紧了这钗子,正自欣喜不知何时却发现拳头根本是空的!
“钗子,钗子呢……钗子,风月!”他满头大汗,猛地惊醒,意识虽恢复,全身都无法动弹。那钗子果真不在手里,那钗子,到底失去了多久!?风月……到底失去了多久……
“药煎好了。”“先凉一凉。”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地点,还是在月观峰。
时间,早不是嘉泰四年腊月廿九,而是开禧元年二月初七。
人物……
正是这一夜,楚风月下令猛攻杨鞍,林阡潜伏于两军之交……
趁着月观峰战地兵荒马乱,林阡顺利地潜入了杨鞍据点,考虑到闻因毕竟没经验,他安排她留在寨外接应。
潜入别的任何一家营寨他都可以带着闻因,惟独杨鞍这家他冒不起险,哪怕此刻杨鞍据点整体已危如累卵,其内在的防御也还是不容小觑——
原本,越是危难的关头,就越要加强防范,否则,明知道打不过对手了还不多设些防线,找死吗;
何况,杨鞍本就是个相当注重防御的人,他对抗外敌入侵的能力尤胜yín儿。许是这些年来的铁桶封锁练就的,许是那些年的山东之战造成的。这是林阡最终选择孤身潜入的根因。
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