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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万军民。依靠这么多的人力物力,西北军在河套平原自给自足了十余年。
铁门关是西北军的心脏,指挥着庞大的西北军军团守护者大晋的西北方。它的北面,是鲜卑,西边,是西秦,东边,是燕国与北方军的边界。
西北,其实就是大晋北部凸出来的、被包围在三国之中的一块土地。
到了铁门关,再过十余天,便可以到达大晋与鲜卑的边界了。
使团在极高规格的欢迎仪式下进了城。西北军副帅姜起亲自接待。
在帅府,姜起以庄重却不奢侈的宴会招待了使团,众人经过二十余天的跋涉之后,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
其实按照谢神威来看,这二十余天使团的前进根本不是行走,而是旅行。所到一处,必定有州郡长官出城相迎,备好宴席以待,临走又送上许多好处,以至于实际行程比谢神威预计的要多出三天。
谢神威十分不满,然而古大人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他虽然名为正使,但是还有两个副使,一个是不管事的谢神策,另一个便是什么都想管的鸿胪寺少卿,任少卿。
私下里与古大人交谈过后,谢神策知道了这位任少卿是后来陛下才加上的。这位少卿明显在权力上要比正使古大人要高,而且陛下对于此行的三人任务分工极为明确,谢神策是打手,古大人是官方代表,任少卿是管家。因此古大人对于任少卿一路上但凡宴请来者不拒的姿态也是没有办法。
谢神策自然清楚,既然皇帝对和亲一事并不热心,甚至是小有抵触,那么这最后冒出来的一个副使,自然就是皇帝任性后拿出来的真实态度了。
也就是说,其实接亲的使团领导者,是这位任少卿。只有他手里才有皇帝的命令。
当然,谢神策此时已经知道了,不久后嫁到晋国来的鲜卑公主的老公,是五皇子,田元博。
晚宴过后,待送走了古大人与任少卿等一批使团后,姜起留下了谢神策与谢神威。
侍卫将兄弟二人带到了节堂,三人分席而坐。
姜起直言道:“大帅来信十天前就到了,按说你们应该三天前就能到铁门关,为何迟了三天?”
姜起是西北军副帅,西北军大帅是谢衣。与司马弼长驻北方军遥领兵部尚书不同,谢衣则是常驻晋都,遥领西北军。
长驻和常驻是不一样的。
因此,在谢衣不在西北期间,姜起就是西北军最高军事兼政治长官。
类似于藩镇,但不割据。因此西北与北方与南部,都是军镇而非藩镇。
而在三部军镇之中,又以西北军与北方军的军政一体化最为成熟。淮扬道观察使与大都督便是分属政治与军事的最高长官。当然,淮扬道大都督是王鼎,观察使是王鼎的大哥,王臻。也就是王胖子他爹。实际上淮扬道还是王家的。无论是军、政还是商。
而西北与北方,最高长官便只有一人。
姜起没有谢衣的盛气凌人、锋芒毕露。反而是一名有些黑的书生,如果披上甲胄,也应该是儒将之类了。长脸无须,黑面庞。与长脸相对的是一副长身板,手长脚长。谢神策留意了一下,此人应该是箭术大家。而谢神威后来也告诉了谢神策,姜起的箭术,在整个西北军中,是无敌的。
对于姜起的发问,谢神策作为使团副使自然一五一十的解说了一遍。
姜起是代谢衣镇西北,与谢衣相交莫逆,因此谢神威与谢神策均是执子侄之礼以待。
姜起对谢家兄弟的子侄礼坦然受之。对于谢神策的回答,姜起微皱眉头,说到:“此事想来是陛下另有深意,既陛下未对你们明言,那也就不需要画蛇添足去想了。做好你么你自己的就行了。”
谢神策点头称是。随后姜起拿出了一份地图交给谢神策,道:“大帅信中有言,我会按照时间地点安排人手,到时候,就看你们的了。务必将那根钉子,拔掉!”
谢神策与谢神威神色一凛,知道清除二里人的计划面前的这位将军也是知晓的了。
谢神威沉声道:“到时我会亲自接应。”
姜起点了点头,对谢神策说到:“二里人的老巢无法确定,但既然是与燕国、秦国都有交恶,那么老巢很可能就在鲜卑境内,小侯爷务必留心。”
谢神策道:“姜帅请放心,我心中有数。”
姜起随后起身,兄弟两也准备离开,姜起道:“依照规矩是要在铁门关修正两日,但既然已经比预期迟了,那就休整一天吧,后日启程,我会令沿途关隘不得干预使团前进。”
谢神策道:“如此甚好。”
随后,兄弟二人便在侍卫的带领下去了住处。
第六十六章 三万只羊()
铁卫的三名队长以及御林军的四名校尉,都住在这排厢房。三名铁卫队长向谢神策报告了周围环境无异样后,谢神策便早早睡下了。
第二天谢神策起得很早。
貌似西北的天气还是较晋都更为寒冷,谢神策起床后精神状态极佳。
随后姜起派人将兄弟二人带去了北城大营。说是参观参观。兄弟二人不久便到了北大营校场。
这是谢神策第一次见到近万人规模的陌刀军阵。
八千身覆黑甲头裹黑巾的赤膊陌刀手,均匀散布在大校场之上。黑压压一片,湛蓝的刀锋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芒,随着角楼上的令旗变幻,陌刀手们一遍又一遍重复着简单的刺出——回刀——再刺出的动作,伴随着的是陌刀手震天的吼声:“杀!嚯!杀!。。。。。。”
谢神策与谢神威站在姜起身后,神情肃穆。看着呼出大团大团白气却浑身汗水的陌刀手,谢神策心潮澎湃,天下强军,强至如斯。
整个大校场中除了吼声、脚步声与铁甲的碰撞声,没有半点杂音。
谢神策突然觉得这里很安静,他能听到最前排陌刀手汗水掉落的夯土地面的声音。这里让他的内心很安静。
谢神策不禁想到了在钱塘江斩浪的情景。
一千陌刀手,排成一字两排,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迎着清晨的太阳,披甲执刀,在钱塘江畔斩浪。每一道浪潮过来,都仿佛是敌军骑兵的一次冲击,陌刀手每一刀斩出,都要力求快与准。刀锋不能被浪潮打乱,否则就会伤到同伴,刀势不能停滞,否则就会反震伤到自己。谢神策十三岁后便与王逵以及淮扬道的年轻子弟在江边练习斩浪,亲身体验过大浪打来的巨力将自己拍飞再卷走的感觉,明白了陌刀军阵在对战重骑如海浪般的源源不断的冲击时,所承受的压力是多么巨大可怕。
在这样的压力面前,唯一要做的,就是坚若礁石,哪怕再怕再累。
谢神策很怀念那时候怕得要死累得要死的感觉。
他不禁想到了李阎王。李阎王就曾经是西北陌刀军中最年轻陌刀校尉。后来在秦晋大战中侥幸存活,却被远调淮扬道,做了一名陌刀教官。
谢神策觉得很可惜,那么优秀的一名军人,不能上战场,他的骄傲将置于何地?他的灵魂又将归于何处?
姜起回过头,对谢神策说道:“李镇籓是你的教官?”
谢神策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怔道:“谁?”
随后明了,点头答道:“回姜帅,是的,他教了我十年的刀。”
李阎王真名叫李镇籓。
姜起面露怀念,“当年,他是我的伍长。西北陌刀最年轻的伍长。后来,在函谷关的时候,我是伍长,他是我的校尉,依然是西北陌刀最年轻的校尉。”
谢神策内心巨震。
姜起是当年五千陌刀的幸存者,当年更早的时候,还是李阎王手下的一名小兵。二十年过去了,当年的伍长成了大晋军方的柱石,而当年年轻的校尉,却成了山清水秀滁州城中一名默默无闻的教官。
造化弄人?
“伍长他。。。。。。如今怎样?”姜起的声音有些嘶哑。
如今二十年,西北军的副帅依然记得当年为他挡刀的伍长。
谢神策道:“教官他很。。。。。。不错。”
谢神策从后侧面看到姜起的嘴角微微翘起。
李阎王过得就真的还不错么?
姜起挥手让几名亲兵拿上来三柄陌刀,对谢神威与谢神策说道:“耍耍?”
谢神威与谢神策接过陌刀。三人在青石筑起的帅台上,看着令旗,与校场上的陌刀手一起,做着同样的动作。
“杀!”
“嚯!”
“杀!”
。。。。。。
姜起没有回帅府,使团自有长史接待。谢神策与谢神威也就没有回去。午饭是在军营吃的。
极为简单的伙食,一碗萝卜咸菜,一碗白菜豆腐,一盆羊肉汤,再加一碗腊肉。那碗腊肉是姜起为了款待兄弟两特地吩咐加餐的。
粗米饭在嘴里很有质感,谢神策与谢神威吃得飞快,
姜起看着兄弟两风卷残云,道:“你们能坚持一个时辰,让我很满意。”
谢神威继续扒饭夹菜。
谢神策看了姜起一眼,刚要说话,然而眼见大碗里的肥油油的腊肉被谢神威一筷子叉到见底了,便赶紧将目光移回了腊肉上,将最后两块腊肉毫不犹豫的全部扒到了自己碗里,埋头痛吃。
姜起见状一怔,随后笑着摇了摇头。就着萝卜咸菜吃完了最后半碗米饭。
两碗粗米饭,八成饱。谢神策吃完之后,满意的喝了一碗羊肉汤,擦了擦嘴,说道:“军中冬季就应该多吃吃羊肉?用花椒作料,可御寒除湿。”
姜起淡淡道:“西北二十万边军,哪有那么多牛羊。”
谢神策奇道:“怎么会,我记得户部的统计上说,河套平原年可供军需肉羊十万头,军中每顿一碗羊肉汤还是可以保证的啊。”
姜起道:“十万头?你看的是太平八年的户部文书吧?”
太平是大楚朝末代皇帝的年号。
讽刺。
谢神策皱起了眉头。
“军屯十年来,河套平原才开始大规模畜牧农耕,慢慢恢复了一些,牛羊每年可产七万头,但仅供军用,不供流通。民间允许自养,方才跟得上需求。”
谢神策一惊。西北相对于其他两个军镇,条件最为艰苦。然而艰苦却也简单,只要有官府批文,一牛一犁就能活人。近十年来,西北实行军屯制,不仅增强了军队战斗力,而且大大降低了国库的消耗,极大程度上的配合了皇帝新政的“精兵简政”这一项,西北的境况比往年要好了许多。
事实上如今的晋都,就有许多人在建议取消西北的漕运,而且呼声越来越强烈。
姜起是西北的军政长官,西北什么样,他自己最清楚,因此谢神策对他说的话丝毫不疑。
那么,问题来了,谢神策去年冬看到过一份文书,上面有户部开具的数字,西北自实行军屯后,牛羊已能自足,年产十万头。
而姜起此时却对他说,只有去年的七成。而且是近几年最好的情况。
那么,户部多出来的三万头是怎么来的呢。
姜起道:“军中冬季的牛羊供给虽然紧张,但也不算短缺,因此我与大帅自觉此事并非大事。”
“此事不小,户部统计的数据偏差过于离谱,此事没有那么简单。”谢神策沉默后回答。
姜起瞬间警觉。谢神策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