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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说道:“呵呵,首领大人难道不知?”
“唔,某家不知。”
“小王子今年十五,即将成年(奚人十六成年),恐怕是因为达幕遮大会的缘故吧。说久在罗织湖畔,承蒙首领大人款待,因此对于一些事情也有耳闻”
“张少府且直言。”
“说听闻,小王子与扎罕什侍卫长的公子扎木齐因为一个姑娘闹翻了,两人貌似是打赌,看谁能娶到那个姑娘。这不,小王子就是害怕达幕遮大会上发挥失常,以至于不能抱得美人归所以才会心情不好吧。”
粘罕勃律想了想,说道:“我奚人好战,明知不可为也要拼死一试,吾儿有英雄气。他与扎木齐之间的事,某家不管,扎罕什也不会管。天山的子民,只能是搏击长空的雄鹰,能飞多高,全凭自己的翅膀,不是靠长辈的呵护。这一点,某家对于吾儿,还是有信心的。某家只不过是好奇,这么多女子,吾儿与扎木齐为什么偏偏看中了娄靖涵的女儿。”
对于最小的儿子的事情,粘罕勃律显然是下了功夫格外关注的,连占达山与扎木齐之间的事情也一清二楚,就是两人喜欢同一个姑娘也是明白的很。
这个娄靖涵,就是古依达尔的父亲,乃是汉人入赘道古依达尔家族的。奚人与汉人一样,看不起倒插门的赘婿,但娄靖涵确实例外,因为他是凭借一己之力,将只剩一口气的古依达尔家族变成如今粘罕勃律最得力的臂膀之一,能力之强,就是粘罕勃律也极为敬佩。
赘婿所受到的压力是一般人不可想象的,在这样的境况之下,娄靖涵能将苟延残喘的古依达尔家族带到如今的高度,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而他的才能也是毋庸置疑的。那么,这样的人,他的女儿自然不凡。
粘罕勃律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古依达尔是一个很出彩的女子,无论是样貌还是品行还是智慧。按理说,被他认为将来会是英雄儿子与扎罕什安答的儿子,喜欢美人都是没有错的,但在粘罕勃律的认知中,女人,无论是多么出彩,都应该是依附于男人的。
所以他理解儿子与扎木齐的意气之争,爱美之心,但不接受,他认为这很蠢。
难道我粘罕勃律的小儿子,不应该是像他的父亲、他的哥哥们一样,挥舞弯刀,驰骋疆场么?
虽然他现在还只是跟在自己身旁上过两次战场,没有杀过一个人。
张说自然知道娄靖涵是何许人的。在蜂房给他的机密资料中,娄靖涵祖籍乃是淮扬道人,少年时家族没落,随兄长流落到秦国,之后兄长得罪了秦国权贵,被迫辗转西北,兄长病逝,他流落到奚人部落,成了古依达尔家族的赘婿。再往后,就是所有奚人都知道的事了。
张说笑着说道:“既是英雄,爱美人又何妨?我们汉人有句话,叫爱江山更爱美人,恕外臣斗胆,小王爷血气方刚,是真汉子。”
有人夸自己的孩子,作为父亲,总是会高兴的。粘罕勃律当下心喜,又与张说说了许多关于达幕遮大会的事情,约定正式邀请秦国使节参加达幕遮大会,并在达幕遮大会之后,观礼祭天大典
在运城,谢神策从伤兵营出来之后,对谢衣的行军参军廖凯忠等人说道:“大夫不够用,就从民间征召。不要怕有弹劾,本提督会在向陛下的奏折中禀明此事,我缇骑医属司也会配合。都是我大晋好男儿,为王事而伤,总归是要尽力救治的。什么古法、惯例之类的一切以救人为第一要务。陛下花了许多银钱养兵,总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就让他们死了。陛下不允许,本提督也不愿看到这样。”
“今日天色不早了,诸位大人就请回吧。”
谢神策送走了运城的地方官员以及世家子弟,留下了行军参军廖凯忠。
“廖叔,这伤兵营还得您多费心了。”
廖凯忠笑道:“小侯爷放心好了。大夫以及药物,还有小侯爷说的那些物品,下官自会一一过问。务必保证我大晋士兵的生命安危。”
谢神策拱手称谢,说道:“有劳廖叔了。等大战结束,我去西北,与大哥请廖叔喝酒!”
“哈哈,那小侯爷与世子可得多备些割喉刀子啦!”
(ps:明天开始,应该就能恢复两更了(言下之意,今晚还是无耻的一更)!会尽快将之前欠下的几章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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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作为长辈()
谢神策在与廖凯忠道别之后,回住处收拾了几件东西,第二天便随谢衣赶赴虞家堡,那里是晋军的前沿阵地。
在虞家堡,谢神策看到了与西北军不一样的大晋西线府兵。
西北军虽然是大晋诸军之中骑兵比例最大的一支,但仍然是以步为主,骑兵为辅,多兵种混合使用。只不过在作战过程中格外的重视骑兵的发挥。此番开赴西线的洛阳府兵精锐,则基本上是清一色的步兵,枪兵刀盾兵与弓箭手各占比例。
各兵种所占的比例不同,行军调度之法自然不同,在西北来去如风的场景在虞家堡并不多见。除了从西北调过来的骑兵担任斥候来回策马穿梭之外,更多的还是一队队严谨的步兵列队行进,沉默,且规整。
在军营,由于缇骑与谢衣的军令,营地被规划的基本合理。大片大片的帐篷与征用的民居被打扫的很干净,用餐排便都在指定的地点进行。帐篷内虽然依旧脏乱,但外面看来至少是整洁了很多。跟以往的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自古以来,能与士兵一同吃苦的将军总是最受尊敬与爱戴的,若是能做到赏罚分明、用兵有素的话,则常常被冠以名将等称呼。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兵自然是不会差的,至少与三军同吃住就是↖,。最能赢得军心的不二法门,如此一来,三军用命不无可能。
但纵观历史,在浩瀚如烟海的将帅中,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多。兵法娴熟的人不少,但能吃苦的少。究其原因,很重要的一点,不是将军们矫情或者是生活作风的问题,而是军营卫生的问题。
随地大小便啦,半个月不洗澡啦,穿了一个月的脏衣服啦,血水以及吃剩的食物啦,还有老鼠臭虫等等寄生物。加之营地规划不当,物品的随意堆放,平日里就是脏乱差的典范。一到雨天,排水不便的话,营地里更是拥挤肮脏如乞丐区,甚至还有不如。
将军们平日里也是锦衣玉食的,行军打仗又是累活要命活,谁不想过得舒坦些?平时处理军务就够累的了,谁愿意跟一帮泥腿子挤在屎尿与破烂当中吃饭?
做不到的。
站在他们角度而言,不可能才是应该的,没什么羞耻。做得到的,不是真汉子就是沽名钓誉之辈了,这类人总是异数。
对于上层将官来说,不与三军共苦,环境差是一个方面,更主要的还在于人心。
能获得将士们的爱戴是每个将军梦寐以求的,但是你能吃苦,别人不一定能啊。
你一个将军跟士兵同吃同住,把自己弄得跟乞丐一样,那你的长史、参军、随行亲兵是不是要比你更像乞丐?不然你肮脏他们光鲜,那于他们而言是不是僭越?
他们敢么?不敢。
既然不敢,那他们又愿意么?
好吧,没几个人愿意的。
下属是这样,上官也一样。你一个校尉都效仿古之名将亲力亲为了,那作为将军是不是得更加卖力?不然怎么好意思?总不能让下属的声望超过了自己吧!
上官们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底层士兵很欢迎的事情,上层官吏是很抵触的。
那这样的人,皇帝喜欢,士兵喜欢,百姓也喜欢,就是同僚不喜欢。
你越是能干,就越是衬托出我的无能。皇帝赏识你就会把我贬低,你得富贵我就落魄,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容你?
所以说,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能做到与士兵同甘共甘苦的将军,始终是少数,他们大多数人也都是孤臣,在军事上获得巨大成功的时候,在政治上往往不得意。
谢衣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吝啬于表现自己的亲和与善意,但生性粗犷豪放随性随意的他也忍受不了恶臭与肮脏。
你无法指望一个诗书传家的世族子弟,像从底层崛起的将军一样,爱士兵的好也爱士兵的差。
谢衣是将才,更是帅才;他能吃苦,但他不愿意吃这个苦。将士的爱戴什么的,他从来不缺,也看的清楚。
一个任劳任怨的将军换来的士兵的拥护,无异于找死。而一个骄横跋扈的将军,虽然受到士兵的爱戴,但更多的是能让皇帝与朝臣对其进行掣肘。
这其中的厉害,绝对不是后世史书上那种“将军爱士卒,寡人甚幸之”之类的屁话能揭示的了的。
甚幸之?你甚幸之会让被奸臣陷害?你甚幸之会听奸臣的话赐他死罪?然后找一堆理由说服或者蒙骗天下人,和他手下为了你愿意去死的士兵?
史书上写的一些东西,都是胜利者的谎言。谢衣出身不同,自然知道某些秘辛。所以他一贯的风格就是随性随意,骄横跋扈,在获取了泼天的军功之后,总会恰如其分的惹出一些麻烦来,然后让晋帝给他擦屁股。
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他自己无所谓,谢家无所谓,一些人开心了,晋帝也好做。
谢神策与谢衣走在军营之中,谢衣感叹道:“还是凤之有主意。先是伤兵营,如今又是规划军营,将士们获益良多,我也能轻松一些。不说别的,单是这整洁,就让我舒服多了。以前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帅连看也不愿意。”
谢神策笑了笑,并不在意谢衣言语中透露出来的一些负面情绪,说道:“只不过是略作了一些改变。以前肯定也有人想到了,只不过碍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无法实施罢了。伤兵营与军营的问题,在张寇之《诸边事论》中,就有提到过,侄儿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也就是你和你父亲爱换看这些书;我与文昭都是懒得看的。不管怎么说,你能做出来,总是好的。不过你回朝之后,可能会人弹劾。毕竟,养一个伤兵花的钱,比起直接发放抚恤,要多得多”
说道这里,谢衣冷冷的哼了一声,满是不屑与鄙夷。
说有人会弹劾,谢神策也能料想得到。就是之前自己在晋城做的关于伤兵营的事情,朝中就有人跳出来挑刺。当然不会是直接说谢神策整治伤兵营的不好,只是抓住了谢神策私自调用医官一事,紧咬不放,说谢神策越权。
这件事最后自然是被晋帝不咸不淡的压下来了。对于伤兵营的规划,随后谢神策呈上的奏折中也有详细说明,最后也是朝议通过了,将规范伤兵营的运作提上了章程,在大晋全国推广。
然而在朝中,仍然还有着不少的反对。
谢衣说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诛心之言。而谢神策更是明白,谢衣还有话没说出来。这就牵扯到军中的一些黑幕了。
士兵战死,一方面要发放抚恤,一方面要招人重建,这都是及其耗费钱财的。但是支付伤兵养伤,以及在伤兵养伤期间补充兵员的花费则是更大。
简单来说,战死的话,除去前后的士兵军饷,相比以前要多发一份抚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