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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慕辰似是想到了什么,含了一丝怅然的口吻,“其实当初闲王的封号并不是这个‘闲’字,而是‘贤明’的贤,先帝去世前,颁了一道圣旨,一是准了淑太妃出宫修行的请求,二是将贤王的封号改为‘闲’字。先帝怕是也预见到了闲王会受圣上忌惮,所以……”
他突然停住嘴,不好意思笑笑,“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朝政上的事想来你也没兴趣。”
溶月正听得津津有味,话听到一半,还有些意犹未尽,不过她在别人眼中到底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也不能做得太不符合身份了,只得歇了问下去的心思。
好在梨落院很快就到了。
房间里早就烧好了银丝炭,暖洋洋的颇为舒适,炕上也是烧得热热乎乎的。从门外进去,顿时觉得一股暖意充盈全身。
溶月脱了披风爬上炕去,不紧不慢道,“哥哥,你也上来坐会。玉竹,去泡壶君山银针来。云苓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把门关上,外头怪冷的,我跟哥哥说说话。”
众人应下,不一会玉竹便端了个海棠花式填漆小茶盘上来,里头放了两个五彩泥金小盖钟。
沈慕辰端起一杯尝了尝,只觉清醇无比,不禁赞道,“好茶!阿芜这里的东西果然比别处要精妙一些。”
溶月抿嘴笑问,“哥哥可知泡这茶用的是什么水?”
沈慕辰摇摇头,“阿芜你也知道,我于这些吃食上一向没什么研究。”又细细品了口,犹豫道,“莫不是旧年蠲的雨水?”
溶月咯咯地笑了出来,“这是我让人去栊梅园采集的红梅上的雪水,用陶瓮装好,在地下埋了半月,水中带了红梅的香气,用这水泡茶,茶香和梅香混合,自然是香气清高,味醇甘爽,哥哥若是喜欢,日后多来来我这里,下次我亲自给你泡。”
溶月重获新生,见父母亲人健在,今日又出了好几口恶气,只觉神清气爽,心情舒畅,话便多了起来,妙语连珠,逗得沈慕辰哈哈大笑。
正嬉闹间,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声,沈慕辰脸一沉,喝道,“什么人?!”
有哥哥真好~
第013章 小惩()
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到了门前,刷地掀开帘子将门一把推开。
“哎呦!”
外头响起一声哀嚎,紧接着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像是李嬷嬷的?!
溶月目光沉了沉,也穿好鞋下了炕,走到门口。果然见到李嬷嬷躺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旁边掉落了一个茶托,两个茶盏碎在地上,瓷片溅了一地。
“嬷嬷?!”溶月假装惊讶,“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你院子里的人?”沈慕辰看着李嬷嬷,有些不郁。见溶月点头,他沉声道,“你院里的人该教教规矩了,主子说话居然在门外偷听?”
哥哥真是好助力,把自己心里话都说出来了,溶月心里乐了一会,面上只一副惊讶的神情,“嬷嬷,你平日里是最懂规矩的,今儿怎么……?”
李嬷嬷有些急了,忙分辩道,“郡主,大少爷,老奴冤枉啊,老奴是想来给郡主和大少爷送茶的。”
沈慕辰冷哼一声,似是不信,刚要出声,溶月偷偷捏了捏他的手。他诧异望去,见她挤眉弄眼给他使了个眼色,不禁失笑,便不再出声,倒看看溶月准备怎么处理。
“嬷嬷,我方才已经叫玉竹上茶了,你没听到?还是没在屋里伺候?”
李嬷嬷哑了嘴,刚刚郡主回来时她的确偷懒在房中休息,听小丫鬟说郡主屏退了众人在房中跟大少爷说话,以为他们要说什么秘密之事,忙假装送茶想在门外偷听一会,没想到刚听便被大少爷发现了。
她抽了抽嘴角,暗认倒霉,嘴上仍是狡辩,“郡主,老奴方才去了厨房,所以才未听到……”
“哦?”溶月轻答一声,冷冷地看着李嬷嬷,“这几日吃饭都是在祖母那,嬷嬷去厨房做什么?”她的声音不大,却含了些往日不曾有的威严。
李嬷嬷骤然感到了压力,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了下来,心中又是纳闷又是焦急,郡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
还未等她想明白,溶月话锋一转,“嬷嬷最近似乎有些懈怠?是不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若真是这样,嬷嬷尽管跟我讲,我回了娘,把你送到庄子上颐养天年去。”
李嬷嬷一激灵,忙爬到她脚边嚎道,“郡主,老奴知错了,求郡主不要把老奴遣到庄子去。”庄子上啥都没有,哪像在这,要什么有什么,要是真去了,她的好日子怕就到头了。更何况,没了利用价值,背后那人也不会放过自己。
溶月看着她嚎啕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她后退一步,瞪大眼睛惊讶道,“嬷嬷,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是为了你好呀……”又皱了眉头假意叹口气,“我知道嬷嬷不愿离开我,我又何尝不是呢。”
李嬷嬷闻言暗舒了口气,还未来得及庆幸,只听溶月又道,“虽说规矩不能废,但嬷嬷到底服侍了这么久,我也不好重罚,就小小的惩戒一下,罚嬷嬷把这地上的碎片仔细清理干净吧。”
李嬷嬷一听,心里顿时叫苦不迭。她腰不好,才跪了这么一小会已觉得腰酸背痛了,莫说还要再蹲着把这些细小的碎片清理干净了,这又是大冷天的,不是要了她老命嘛。
她看着溶月脸上平静的表情,一时倒吃不准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了。
溶月没给她再出声的机会,转身进了屋,临走时,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疼嬷嬷,心疼归心疼,有些事情可代劳不得,坏了规矩,连着一块罚。”这话一出,是彻底断了李嬷嬷找人帮忙的心思了。
李嬷嬷恨恨地一咬牙,埋头收拾起来。
沈慕辰勾了勾唇,负手跟着她进了屋,依旧在炕上坐下,伸手拿了个板栗,剥了壳递给溶月。也不说话,只看着溶月笑。
屋里暖和,捂得她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溶月接过板栗,嘟着嘴不满道,“哥哥,你笑什么?”
“我们小阿芜也知道怎么治下了。”沈慕辰唇角微扬。
“我不懂。”溶月睨他一眼,“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她眯了眼睛看着沈慕辰,“哥,你要是对我不好,我一样还回去。”她并不蠢笨,前世是太过自负,才蒙了双眼,识人不明,今生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沈慕辰哈哈笑出了声,看着她一脸宠溺。
“对了,方才爹跟我说寿宴散了过来看你。”
“真的?”溶月眼神亮了亮,“云苓,你去外面督促李嬷嬷赶紧收拾干净,别等会爹都来了,她还没收拾好。”
云苓早就不喜欢李嬷嬷了,听溶月这么一吩咐,忙欢快应下,趾高气昂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云苓含枪带棒的训斥声。
沈慕辰不禁失笑,“阿芜,你这丫鬟,倒是学了几分你的性子。”
正在这时,外头有人朗声叫溶月的名字,“阿芜丫头!”
“爹爹!”
溶月一喜,哧溜一下穿好鞋,挑起帘子跑了出去。
定远侯沈司黎瞧着自家粉妆玉砌的女儿欢快地跑了出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以往溶月虽然也同他亲近,却并没有这般撒娇粘人。他的舐犊之情一下得到满足,笑呵呵牵着她的手进了屋。
“爹。”沈慕辰迎了出来。
“辰儿也在呀。正好,看看我让人给阿芜打造的鞭子。”定远侯看着一双俊俏的儿女,笑得开怀,拿出一个锦盒来。
溶月一怔,她记得前世那根常伴她左右的鞭子是生辰时才得到的,怎么现在爹就给她了?难道她改变了一些事,导致有些事的发展提前了?
她先前同爹提过,想要一个称手的兵器,爹疼她,自然是满口答应,让人做了这条鞭子。只是后来她用这鞭子闯了多少祸,怕是爹怎么也想不到的。
溶月看着眼前熟悉的鞭子,一时百感交集。眼前浮现出前世的种种画面,她伸手接过盒子打开,一时间只觉恍如隔世。
第014章 冤家()
鞭头用的是上好精铁,鞭身用生牛皮混编牛筋制成,用油浸透,坚韧灵活,又染了鲜亮的红色,张扬亮堂像极了她的性子。
定远侯见她所有所思的表情,愣了愣,“怎么了阿芜?不喜欢么?你娘本不赞同你习武,我便没有做那些刀啊剑来,怕伤了人。不过你别不开心,这鞭子练好了一样可以防身健体。”
溶月本有些唏嘘,想了一会便释然了,只要她不再同前世一样,用这鞭子到处闯祸,就不会重蹈上一世的覆辙。再说,有了它说不定还能防身自保呢。
她接过鞭子,欢喜道,“爹,我是太喜欢啦,一时怔住了。您瞧!”说着,甩手挥舞了几下鞭子。
定远侯和沈慕辰都乐了,“阿芜,你这架势还挺像模像样的,是个好苗子,回头爹给你请个师父来。”
“谢谢爹。”溶月暗中得意,这鞭子她前世用了好几年,自然有底子在。笑嘻嘻地将鞭子收好,问道,“爹,娘怎么没有过来,还在忙么?”
定远侯点点头,“在你祖母那边清点东西,晚上我们过去荣喜堂吃饭,到时候她再一起回来。”又奇道,“听说你在寿宴上大展风采,给你祖母送了个抹额?爹爹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刺绣啊?”
溶月得意的一扬头,“爹,阿芜会的东西可多了,改天我也给您绣个东西。”
定远侯自然是又欣慰又高兴地应下。又聊了会,侯爷和沈慕辰便先各自回房了。
这段时间大家都是在老夫人那用饭,晚饭依旧设在荣喜堂的花厅里。
傍晚,溶月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带了玉竹云苓往荣喜堂去。
月色如练,星淡云稀,大雪初融,夜晚更添凉意。
溶月拢了拢袖中的掐丝珐琅宝蓝手炉,不禁加快了步伐。
“郡主,路有些滑,您仔细些,别摔着了。”云苓在前头提着灯笼,玉竹在旁边扶着她,小声提醒道。
“七妹妹这是去祖母那么?”旁边的树丛里突然传来声音,把溶月唬了一跳,紧接着从树丛旁的小路处转出个人来。
就着地上石座路灯里的悠悠亮光,溶月看清了来人。
“五哥。”她淡淡应声。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三房的五少爷沈慕泽。
沈慕泽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溶月几眼,存了试探的心思,“几日不见,七妹妹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也不知日后是哪家儿郎好福气啊。”
“五哥说笑了。”溶月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
沈慕泽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换了平常,沈溶月早就气呼呼反驳起来了,今日居然能心平气和地回他的话?难道果然同姐姐说的那样,沈溶月这一病,倒转了性不成?
瞧着他骨碌转动的眼珠,溶月大致也能猜出他心里想什么。平心而论,前世沈慕泽对她不算好,但也并没有刻意地害他,只是因为他是三房的人,两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只要他不来招惹自己,自己也不会为难他。
她微微一笑,“五哥再不走,怕是要迟到了。”说完,兀自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