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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长安一丢,同州和潼关后路就是断绝,那又如何可以坚持?这是要命的一招啊!
“延安乃我朝边防重镇,本官亦不愿丢之。然时至今日,却不得不弃也。”李回看着诸将道,“今长安空虚,我欲把大军撤往京兆,诸位将军且以为如何?”这都有一个月光景了,宋军用尽法子也阻止不了“大洞子”的延伸。
张深默不做声,昨日里他就受李回之邀请,入府前来一叙。二人密谈了良久,已然达成共识。这延安城真的不能再守下去了。
锁城法的威力想都能想得到,这梁山军的谋算一旦成功,三四万精兵就全陷在延安了。长安还要不要?
过了延安府,只隔了一甘泉,就是鄜州,然后是坊州、耀州,接下就是长安。
别看这当中还隔着三个州府,实则鄜坊等地根本无有一兵一卒,有的顶多是当地新近聚集来的乡勇义勇,在真正的精兵面前不堪一击。
靠他们如何能保住长安?
而长安一失,关中即可不复宋室所有也。
第五百七十九章 树倒猢狲散()
四月末,梁山军破延安。同知枢密院事李回焚烧延安府库,引军退走鄜州。
消息飞传关中,那京兆府且不提,同州、华州先就哗然一片。三四万西军守延安这等的坚城,都能旬月失守,还有没有天理?鄜州、坊州等地安可保障?
若是梁山军打到了长安城,潼关、同州的军马后路可就断绝了。
听闻此讯,刘法震惊之余,首先就急忙调兵!当下急调孙昭远麾下的吴玠吴麟兄弟,这俩兄弟本是赵明麾下,被留下了看家,现如今被刘法调到孙昭远麾下听用。又超擢马昌祐为兵马副总管,督率杜常、夏俶等将,率军奔赴坊州。
华州城内,恐慌的情绪四处蔓延。当面的梁山军,实着早就叫他们淡定。因为自持潼关天险,梁山军根本过不来。但这北路的梁山军可不一样,那延安一破,关中门户大开。
这怎的不叫赵宋的拥趸心慌?
现在华州城内就有一个谣言在飞速传播,谣言说刘法要带兵退保长安了。那原因、后果都说的活灵活现,叫人不得不相信。
因为这潼关、同州还真的不能跟长安相比。后者一旦丢失,前者就成了无根浮萍。而保住了长安,再图谋收复关中,却不失为一稳妥之策。
这消息都已经传遍了华州城,但却不见官府出面辟谣,这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
深夜,原本夜里还有些光彩的华州城因梁山军的消息而提前安静了下来,尽管官府并没有宣布宵禁戒严。
李弥大从州衙出来,踏出门槛的时候,他险些跌了一跤。这让服侍他多年的随从们十分疑惑。自家这位相公虽然是文臣出身,可身体一直很棒,不说上山打虎,下海擒龙,可逼急了也是能操刀子杀人拼命地。怎地现下一副掏空了身体的模样?
“相公,不打紧吧?”扶住李弥大,随从关切问道。
李弥大摇了摇头,当即翻身上马,再吩咐人道:“且去收拾行李,连夜赶赴同州。”想了想,似又想起什么,犹豫片刻,招了招手。随从赶紧附耳过去,却听李弥大轻声道:“去城北王家酒店打一壶汾酒来,告诉掌柜的,我去了同州。”语毕,就引着护卫拍马走人。
到了住处,那随从还未回来,李弥大有些无力地靠在圈椅里。谁能想到,自己竟然被支派去了同州,这不跟李彦仙撞到一块去了么?
一份功劳要俩人去分吗?
可惜了他在长安城内做下的功夫,更可惜他的大功劳。
现下唯独一个办法,就是在他都还没赶到同州时,李彦仙先已经发动了。这般他才有借口逃回长安城去……
现下就看那人能不能赶快一步了。刘法可是要他连夜疾行的。
且说这边李彦仙收到华州飞鸽传来的消息,那心中真跟哗了狗一样。这李弥大竟然好死不死的被刘法派到了这儿,他俩可真是一个命衰。
看那消息上的言语,这倒也是个法子。自己引兵来到同州,也这般长久了,平日里多与人熟悉来了,可不是白瞎胡混的。
当下使人传信对岸,用那精通水性之人,身上绑着葫芦,就去了对岸。两边做了沟通,对岸的唐斌与李应当下就暗自调动起兵马来。
李彦仙天亮后也差人径直去了相邻军官王琪处,请王琪到来,置酒相待,慢慢挑说道:“朝廷昏暗,大势已倾,非一木所能支。我与将军虽用尽血汗,哪个知道?若然得胜,上面的人奏了功去;倘一跌挫,必归罪我们。小子曾闻:良禽择木而栖,唯要见机而作。”
这王琪虽也是西军战将,可早早开罪了熙河帅臣王倚,后者是刘法升任六路经略后填补来的,本是熙河路转运使。这王倚非是武将出身,这很正常,赵宋很长时间里就是以文驭武么。但这在熙河路却又显得不那么正常,因为这里已经有了刘法这么个榜样了。
除去刘法,还有大小种,这可都是身任一路经略使。
兼之近来时候西军势重,宋室要倚重之,自然就要付出代价。那大小种或是太尉或是枢密使,连刘延庆都是太尉了,刘法更是身兼六路。这无形中就叫西军军将的心劲更大了一些。
如今朝廷以王倚为熙河路帅臣,自然引起了内中一些军官的不满,这王琪就是其中之一。
且运气极为不好的是,他在吃醉了酒后放胡话,偏偏给王倚听在了耳中。李彦仙正是了解其中的内情,不然他也不会第一个来说王琪。
响鼓不用重锤,那王琪听了眼睛当即一亮,口中却说道:“李将军差矣!我等深受国恩,当以死报。有功无功,在所不较。陆贼虽兵多将广,我等这里只紧守隘口,黄河天堑,岂能飞渡?况有刘相公统筹全局,胜负正未可知啊。”
李彦仙心里立刻大定,“是也。大宋列圣相承,恩泽布在人心。今日天下板荡,天下必有豪杰勤王。陆贼孤军深入,亦未为得计。”
王琪亦是大笑说:“李将军之言,真金石之论。我等广受皇恩,自当同心竭力,共立功名!”二人把酒言欢,若真是口中说的言语,那就端的是一双忠臣良将。可事实上他们桌面上却已经写了好些个字。
如是,就在当日夜里,李弥大刚从潼关抵到同州的朝邑县城,对岸的唐斌、李应白日里使人佯攻黄河西岸,到了夜间依旧不休,李彦仙与王琪便就发作来。
刹那功夫,营里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地。
却是李彦仙与王琪部已经操起刀枪向着主将刘汲杀去。此人为蜀人,早前为京西转运使,甚为张悫看重。张悫引着肃王赵枢从西京逃入关中,那赵枢自在长安城落脚,张悫也以戴罪自身留在了长安,刘汲却被任命为陕覀转运使,为同州主将。
刘汲亦是文人出身,但为人果敢,能言军事,麾下也有侯成林、戚鼎、勒仪等将,也皆出身西军的悍勇之辈。
那侯成林眼看李彦仙造反,以至于蒲津桥西岸局势大败,心中恨之入骨,盖因为李彦仙就归其节制。当下愤声骂道:“好你这叛贼!怎勾引叛逆反叛朝廷!”说罢,就提起竹节双鞭劈头向李彦仙打去。
李彦仙也是豪勇之人,正史上曾独存陕州两年有余,率陕州城军民大小战斗200余次,屡胜金兵,叫金兵不能长驱直入。为赵宋西军在勤王大败之后,能得一息时机,喘回一口气来,立下了大功。不然,便是那志大才疏的张浚想发起富平之战,西军也无个兵马。
李彦仙于正史上,还曾以石壕尉身份坚守三嘴山,金兵主力进攻李彦仙部。有一凶悍金将站在山寨前高声骂阵,李彦仙抖擞神,单枪匹马冲下山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生擒活捉,挟回山上,两军看得目瞪口呆。
眼下造反,纵然有些羞惭,却挺枪轻松接下侯成林的双鞭。戚鼎前来助战,李彦仙以一敌二,亦是半点不落下风。正值此刻,梁山军乘了大筏,竟过黄河,漫山塞野而来。
那宋军正是混乱时候,又值夜间,只有慌乱,而没勇力,何况他们又多知道延安已失。当下哪里还有心抵挡,一个个都慌乱脱去了。
第五百八十章 逃窜入蜀()
永兴军路安抚使董正封一路匆忙的进了肃王赵枢落脚宅邸。就看内侍、宫娥,以及一个个大小官员往来奔走,一片慌乱。心头一震,这肃王真的要逃去蜀中么?
从长安逃奔,那也只能赶赴蜀中这一条路了。可不像是中原,能向西退,亦可往南走。
董正封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就至宅邸的大堂前,早望见张悫与几名属官后在正堂下,与往常的稳如泰山相比,此时,他们可就个个踱步不止,显得异常焦急。一看到他来,张悫大喜,“董相公来的及时,且劝一劝肃王。此去蜀中,实取祸之道也。”
董正封心里一动,这张悫聪明人啊。
赵枢一心一意想着逃命,却忘了他还是一皇子,而不是皇帝。率先逃入蜀中,逃进这块官家特意经营的自留地里,他这是犯忌,犯大忌讳,他这是‘自寻死路’。
原因就是他是皇子,而不是皇帝。是皇帝就‘名正言顺’,是皇子就叫他老子放心不下了。
谁敢说到了危机时刻,那肃王就不能把夔州一睹。皇帝老子过不去,他可就从肃王变成蜀王了。
这一字之差,谬之千里也。
江陵城内的那位皇帝可是外宽内忌的人。动了他的禁脔,还能得好么?
现如今这赵宋的高层人物谁不知道蜀中的重要性,那儿的文武官员多是官家的心腹,便是蔡京、王黼、梁师成等,也难插手其中。
当然,这样的话他是不能明白的给肃王讲的。十七八的人了,王妃都娶了,按理说甚个事儿都该懂了的。可这人就是懵懂。许是在皇帝面前,这位爷是根本就没想过那遭事儿的吧。而且他又不是肃王的辅臣王傅,他就是一个副手,何苦去把话说的明白,倒是把自身陷的那么深呢?
这等话叫外人知道了,一个包藏祸心,离间天家父子的罪名是跑不了的。那是要诛九族的。
就更不用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肃王逃入蜀中的消息传出口,对关中对长安的军民士气会是怎样的重创了。
董正封着急的更多是后一点。人是永兴军路安抚使呢。
总之,张悫这是正急着呢,看到董正封来到,真像是见到了救星。正在见礼,一内侍出来宣道,言肃王召见群臣。众人连忙入内,望见肃王坐于黄案后,一动不动。面上看不出来丁点的表情,浑如泥胎一般。重臣躬身见礼,这礼数还没完,赵枢的声音就突然响起:“孤王心意已决,诸位臣工无须再劝。”
当几个要人从府邸里出来后,不管心情如何,俱是风风火火不敢丝毫迁延。
肃王这一走,影响大了去了。给他们肩上添了多少担子?可这又能如何?人家是龙子龙孙,一意孤行,他们如何能拦得住?
万一有个闪失,那就是天大的过错。
董正封出了府邸,随从便将马匹牵来,他翻身上马,人却不再动弹,只是目视着门庭前的大道,眼睛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长安。从西周到两汉,从南北朝到隋唐,这里就是中国最早也最有名的帝王之基石。当日的八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