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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心知她问的是啥事,方才也是故意叫大姑子去那边灶台的,存的也就是不想瞒着的意思,此刻便没再藏着掖着,开口回道,“去年入夏的时候,家里头起了点子龌龊,我跟你娘之间生了些矛盾。为了避免再起争端,这不就分伙了,大家各房烧各房吃,也落个清净——”
杨春花这回真有些诧异,对于自己老娘和嫂子的性子,都大有了解,可这磕磕绊绊的十多年都过来了,嫂子也不像是不能忍事的人啊,究竟是出了啥事,倒惹得她真发起狠了?
当下倒也没立即问个究竟,反而笑着打趣道,“嫂子说的也是,总这么一大家子的凑在一起,顿顿都得要您来操持,也该得让那些平日里专会享福的,好好体谅体谅您的辛苦才是——。不过,就长林他媳妇那手艺,能烧出一顿正经饭出来吗?长林又是那暴躁脾气,他媳妇还不得挨骂挨踹的当饭吃哩——”
“老二他们倒没怎么开伙,平时都跟着我们一起吃。”王氏见着食材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动手开始炒菜。
锅上热气腾腾,早先放到锅里炖的鸡肉,瞧着好像已经快要好了的样子,“春花,给我把那桌上泡发了的蘑菇递过来——”,搁到锅里再炖上一刻钟,也就好了。
杨春花照做,顺手就给递了过去,“那合着所谓的分伙,就是独独把咱爹娘分到一边去啊!呵呵——,这下可好了,我娘那人一辈子都手脚犯懒,从前我没出门子的时候,家里的饭食都是我烧,后来轮着嫂子嫁进来,又把活儿都接了过去。
她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享了大半辈子清福的,这回看她还有没有啥人可以使唤的了?总不能叫我爹去灶上转圈吧——”
话里听着颇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王氏心里头好笑,这娘两儿处的,可真是稀奇,亲生的闺女都不在心里待见的,要换了旁人家,还不早就母女齐心,站一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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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o⊙)哦……
第六十八章 悲怜()
将近午时,杨春妮才领着大女儿赶到,此时雪已落大,一般的人家在这个点都已经吃过午饭,该送客送客,该唠嗑唠嗑。
得亏王氏早料到小姑子到的时辰早不了,掐着点的准备饭食,又将那些提前烧好的大菜,拿蒸笼蒸着保温,这才有了一桌还散着热气的席面。
家里头条件改善了,王氏自不会吝啬,今儿个的饭菜,尽往好了去整,一桌子鸡鸭鱼肉的,上了个齐全,又添了好些道炒菜,炝炒醋溜的白菜片,土豆丝炒肉,辣子鸡丁,肉沫豆腐夹,还凉拌了一碟子茄干,红油辣豆皮……
往年的时候,杨家待客的席面从没有这么丰盛过,顶多也就是上两个肉菜再凑三四个素碟,了不起再多加条鱼,简简单单的,哪像现在,一桌子都快放不下的样子。
即便是事先,王氏已经言语透露了些许家里目前的情况,让大姑子知道,但杨春花瞅着这满桌子大盘小蝶的,还是不免有些咂舌,家里的日子果然是不一样了。
而小姑子杨春妮却是无暇注意这些,自进屋起,她整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木讷着一双眼,瘦小的身子似乎是习惯性的将自个儿缩着蜷着,木楞楞的坐在板凳上。
巴掌大的小脸上肤色显得黝黑又粗糙,头发也有些凌乱毛躁躁的,看着像是没正经好好梳理过的样子,塌瘪的鼻梁下,那两边总是不自禁下拉的嘴角,更是衬出了她那一脸的苦相。
而她身旁的小姑娘钱冬儿,虽模样亦有些邋遢,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灰衣裳,一头枯黄的头发也没梳的整齐了,但那一双滴溜溜转动的大眼,即便透着几丝怯生,却让她看着显得生气了许多,不像自个儿亲娘那样死气沉沉的样子。
王氏一眼就瞧出了小姑子的心不在焉,有心想问上一问,却碍着满桌子的人在,又不好开口,只拿眼看了下丈夫,却得来杨长生的一声轻叹。
只能暂且压下心思不说,王氏一个劲的往钱冬儿碗里头夹菜,“冬儿,到了舅母家里用不着拘束,想吃啥就吃啥,多吃点啊——”。
惹得郑氏一脸的不快,一顿饭下来,那眼刀子不晓得往自个儿大儿媳和外孙女身上射了多少记了,心里头止不住的暗骂,这败家的娘们,尽拿着家里的东西去填外人的嘴了。
偏她又知道自个儿现在做不得王氏的主,只能在心里气闷,因此,刚吃完饭就一脸肉疼的,气哼哼回屋去了……
王氏收拾了碗筷,又由着两个小姑子帮着刷洗干净后,便拉着杨春花姐妹两去自个儿屋里说话。
“平哥儿带着你弟弟妹妹们,去小叔屋里头玩会儿,娘跟你大姑小姑说会子话——”王氏赶着几个孩子下了炕出去,又扯着两个小姑子一起上炕暖着。
又冲着杨麦香的背影扬声嘱咐道,“照顾好你冬儿妹妹啊,把年前娘在镇上买的那些零嘴都抓出来,分给她吃——”
杨麦香脆生生应了一声,便牵着比她小了一岁的钱冬儿玩去了。
“还是嫂子会教养拾掇娃子,瞧瞧麦香那丫头,水灵灵又爽利的小大人模样,那粉色碎花的小袄子一穿,咋看都显得鲜灵,都不像是咱庄户人家的闺女了,活脱脱就是那城里的小姐样哩——。哪像我家那丫头,都快十五的人了,就跟我一个模子长出来似的,黑不溜秋的,还尽显着土气,到现在亲事还没个着落呢,真是愁死人喽——”
杨春花性子本就有些粗拉拉的,又是在夫家当家做惯了主的,所以向来是心里想到啥就说啥,此刻便扯着自个儿嫂子和妹子随意言语道。
杨春妮满肚子的心事,不知该咋的开口跟自个儿嫂子言说,此时便咧着嘴,胡乱点头附和了一声,“是哩——”,可脸上的笑容却明显显得有些牵强。
王氏瞧着不免叹息一声,从炕尾的小柜子里抓了瓜子花生和自家炒制的蚕豆出来,摆在炕几上,招呼两个小姑子随意吃着玩耍。
眼瞅着小姑子杨春妮那一副要死不活,仿似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偏又不主动开口,王氏便出声问道,“家里是不是出啥事儿了?我瞧你这一脸的心事,中午饭都没好好吃上几口,到底是咋的了?”
见她犹犹豫豫的想开口,却又不说话,王氏便急了起来,“究竟是遇上啥难事了?你倒是开口说啊,不说,要旁人怎么帮你呢?莫不是你家那口子最近犯浑的厉害,冲你下手狠了?还是家里遭啥祸,过不下去,缺银钱使了?”
对于杨春妮,王氏是真的心里头实实在在的存了几分心疼和怜悯的,这小姑子打从在娘家的时候,就性子懦弱,没个主见,偏亲事上又被自己亲娘祸害,两度婚事上都极不顺利,命运实在让人悲怜。
一旁的杨春花也早就瞧出了些许,但她与杨春妮虽是亲生的姐妹,却在年岁上差着六七岁,出门也早,小时候又被亲娘逼着整日间干活,所以,也没啥时间和精力来处那姐妹之情。
因此,两人感情并不深厚,还抵不上王氏这个嫂子,所以就没有主动发问,但对于自家妹子的遭遇和处境,也非是全然不心疼在意。
此时听着王氏的询问,便也没再顾忌,跟着说道,“过日子都免不了磕磕绊绊的,实在遇上难事了,旁人帮扶一把,总是能过得去的。有啥事,你也别总憋在心里,赶紧说出来,兴许我跟嫂子也能帮着拿拿主意啊——”
杨春妮抬起头看一眼王氏,又瞅一下亲姐,突然就俯在炕几上大哭了起来,那呜呜咽咽的闷声,听得人心里头很不好受。
杨春花是个急性子,眼见着妹子哭了半晌,还是没有说上半个字,便想去扯了她起来,却被王氏眼神制止了,轻声叹道,“唉——,让她好好哭一哭吧,你妹子命苦心里更苦,这憋了许久的苦楚,也就只能在咱这儿畅畅快快的哭一场了——”
杨春妮听见了这话,埋着脸盘子在胳膊弯里,哭得越发的响动了起来,那凄苦酸楚的哭声,听得王氏两个也忍不住动容,跟着抹起了眼泪……
第六十九章 求助()
“嫂子,你可得帮帮我啊,我这回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哭一阵,心里畅快了许多,杨春妮便抹着眼泪抬起了头来,对着王氏凄凄苦苦的说道,面上还带了一股子急色。
王氏心里忍不住一个咯噔,虽这么些年小姑子一直日子过得酸苦,但她也从来都是能忍的性子,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回来无助的哭诉过,难不成是真出了啥子大事了?
莫名的心里开始发慌,嘴上却还要安抚着杨春妮,“不着急啊,慢慢说,天塌不下来!不管出了啥事,嫂子跟你哥都不会看着不管的啊——”
杨春妮打小就对自己这个嫂子心里头十分依赖,此时听到王氏这般言语,好像真就安心了不少,也暂时止住了泪,情绪平复了些许,抓着王氏的手,抽抽噎噎的说道,“志哥儿他爹要卖了我的冬儿——”
一句话说完,倒是又忍不住起了哭腔,闷着头落起泪来……
杨春花在一旁看的无语,她可不如王氏好性,打小就是个燥脾气,嫁人之后,性子也越加的急了起来。
此时就是瞧不得自家妹子那般的苦哈样,便一把大力扯了她的胳膊,急声道,“哭哭哭——,光哭能解决得了问题吗?还不赶紧的先憋住了,把事儿说清楚了——”
“年前二十九那天——,志哥儿他爹——,领了个人回来——……”
杨春妮一边哭着,一边把事儿说了一遍,语音断断续续的,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哭腔,王氏皱着眉,几乎是屏着呼吸凝神听着,才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原来,这杨春妮现在的男人王满壮心眼子小,已经容不下自个儿媳妇跟前头那个生的娃了,尤其是眼瞅着钱冬儿越长越大,个性却不像自己亲娘那样软弱。
小孩子藏不住心思,每每见着王满壮酒醉后,对杨春妮拳脚相加的时候,都会拿着敌视的眼神瞪着王满壮,且这孩子性子倔强,从小就不愿开口叫他。
久之,王满壮心里也越发的生出了不满,每每看着小丫头杵在那里,就觉着是个膈应,且随着家里又接连添了两个孩子,日子也比以前更加艰难了一些,便不想再白白多养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人。
又兼之,想到先前花了二两银子,小丫头也在家里吃喝了他四五年,倘若直接扔了,又不划算,便算计着要将她卖掉。
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买主,杨春妮在他酒醉时听了那么一耳朵,当时就着了急,但后来迟迟见着丈夫没有行动,又以为他只是嘴上发发狠,不见得心肠就真硬的下来,会那般做。
没料到,年前二十九的时候,杨春妮领着闺女正在家里屋前灶后的忙着,王满壮却突然带了个尖腮的小胡子男人回来。
一进了屋,就喊着钱冬儿过去,杨春妮跟在后头,就见着那陌生的男人,对着自家大闺女上下前后的打量个仔细,后才对着王满壮伸手比了个数,“五两银子——”
杨春妮再木愣,到了这一刻也看出了端倪,趁着两人正在商讨价钱的时候,直接一把拽过了闺女,让她赶紧先跑去山上躲躲。
好在钱冬儿人虽小,却早就在王满壮平日里的棍棒追打下,腿脚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