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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今儿个一早送了他们出门,王氏便一直提了心,倒不是多担心这生意好歹,而是忧心二人会不会起啥冲突的?
再一想,老二那好高骛远的性子,王氏又担心两人忙活了这么些天,若是生意不行,老二一气之下,会不会把火撒在自家闺女身上?
一上午胡思乱想的瞎担心,王氏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此时,瞧了眼叔侄俩的面色,倒是没看出啥来,也不知他们捣鼓的那生意,究竟咋样了?
正当她想事的时候,杨麦香叔侄俩却是缓过了气来,这才觉得全身上下由于流汗忒多,身上粘哒哒的难受。
杨长林无精打采的站起来,打了声招呼,“大嫂,我先回屋去冲个凉。”
“啊——,咋不先吃点饭哩,锅里现成的给你们留的饭菜,我这就去盛过来。”王氏回过神,说道。
却是没有得到杨长林的回答,那厮早已经飘然去了……
“娘,我现在也先不吃了,想洗个澡,身上黏乎乎的,难受的紧。”杨麦香整个小身子瘫趴在桌子上,说道。
王氏顿时心疼的不行,“好好好,你在这歇息着,娘这就去给你准备洗澡水,女娃子家的可不许洗凉水。等娘烧好了水来叫你。”
杨麦香无力的点头应了声‘哦——’,迷迷糊糊间,趴在桌上睡着了。
老杨家屋子少,更没有固定的洗澡间,大家伙平时洗个澡啥的,要不就在自个儿屋里,要不就是在厨房。
或是,像杨长林那样,干脆为了省事,直接跑到后院无人的地方,端起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便算洗完了了事。
杨麦香没有自己的屋子,又不可能在郑氏老两口屋里洗澡,而王氏夫妻俩的屋子,现在已被全哥儿父子俩歇觉占住了,只能在又闷又热的厨房洗洗。
洗澡用具也十分简单,只一个大木盆放在凳子上,人站在一旁往着身上撸水,等到全身上下,都拿着布巾撸湿了,这澡也算是洗好了,全然没有一点前世在浴缸里头泡澡的舒服和自在。
草草洗完,倒也确实舒爽了一些,至少身上不再黏乎乎的难受了,却发现,自个儿方才睡得迷迷糊糊间,忘了拿换洗的衣裳进来。
瞅了眼脚下踩着的,刚被自个儿换下的又脏又湿的衣裳,杨麦香实在没有勇气,把它捡起来往身上套。
想了想,还是对了外头正给她守门的王氏喊了声,“娘,我忘拿衣裳进来换了,您帮我拿一身进来吧。”
王氏听后,笑嗔了句‘小迷糊’,便走开给闺女拿衣裳去了。
片刻后,王氏拿了衣裳过来,“麦香,娘进来了啊——”
杨麦香颇有些局促,虽然这些日,她跟王氏两个之间建立了不少的母女真情,可前世自打六岁之后,她还没有光着身子见人的经历。
刚想出声让王氏别进来了,直接把衣裳从门缝处递进来就成。
却没想到,王氏已经十分自然的,推开没有栓子的木门进了来,关了门窗的屋里,光线显得有些暗沉,一时间,倒没适应这亮度,笑着说道,“咋这么快就洗好了?娘还想着你晒了一路,出了恁多的汗,得多洗洗,烧了一锅的热水哩。”
杨麦香接过衣裳,颇有些别扭的感觉,只想着赶紧把衣裳穿上,遮了自己光溜溜的小身子,匆匆回了句,“已经洗好了,这屋里闷热的很,再洗一会儿,身上又得出汗——”
话没说完,却被王氏的惊叫声打住,杨麦香穿着衣裳的动作,也不禁愣了一下。
“娘,你咋的了?”看着王氏双目圆瞪,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盯着自个儿,杨麦香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为何事,便开口问道。
王氏抬起右手,颤抖着指了指自个儿闺女,脑子里已是混沌一片,嘴唇嗫嚅了几番,也没有发出声来。
杨麦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低头看了眼自个儿的身子,霎时醒悟,唉——,糟了,她咋忘了这一茬了呢?
小脑袋瓜迅速的转动了半晌,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解释,只能傻愣愣的看着王氏,瞧着她满脸的震惊,杨麦香有些担心。
暗恼自个儿实在忒疏忽大意了,原本就打算埋下这事不说的,也不知,王氏此刻心里承受着多大的冲击?
“麦香,能告诉娘,你身上这些伤痕是咋回事吗?”王氏翻江倒海的震惊之后,还是强迫自个儿镇定下来,颤着音一个字一个字吐声问道。
眼里神色复杂,似是期待闺女能给出一个,让自个儿可以接受的解释,否则……
她实在不能接受这样一个残忍,却又真切存在的事实,闺女是啥时候,就在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弄了那满身纵横遍布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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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愤怒()
虽然,伤痕看着已经淡化了很多,但这也不能平复王氏内心的惊涛骇浪,十月怀胎的亲亲骨肉,那浑身上下遍布的疮痍,真真是分外刺眼,且,更让她揪心。
回想起前些日子,闺女对自个儿态度上的冷淡,王氏顿时心如刀绞,怨不得闺女这一年来越发的疏离,只怪她自个儿太过疏忽大意了啊。
“娘——”杨麦香低垂着眸子,话到嘴边几瞬都不知该怎么开口,真真是不知该如何解释,才能是王氏可以接受的,便只能化为一声低叹。
王氏刹那间读懂了闺女的为难,更觉痛心无比,这般懂事贴心的孩子,到底是谁下了那样的毒手?
突然,脑子里如闪电般划过……
王氏激动的一把抓着闺女的胳膊,一双盛满了愤怒的眼睛里,又多了丝寻求答案的急迫,颤抖了双唇问道,“麦香,是不是?——”
杨麦香心知王氏已经猜到了答案,只不过想从自个儿这里得到个肯定,当下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便低着眸,无奈的点了点头,“嗯——,是奶奶打的。”
其实,自从她体会和感受到王氏的那一颗慈母心后,对于从前诸多种种,杨麦香早已没有太多的怨怼了,现在的她,满心里只想着平平淡淡的,享受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温暖,旁的,皆不想在此时多做计较。
至少,也不该是在现在这种时候闹出风波来,当前,她还没有赚到足够的银子,倘若真要闹僵起来,绝不是个最好的时机,真要搬出去,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能力找到。
事实上,杨麦香确实已然将王氏的性子摸了个七八分,她那样要强的个性,怎会在得知此等事情之后,还能善罢甘休呢?
估摸着,不跟郑氏闹个鱼死网破,也得老死不相往来了!
果然,杨麦香愣神头疼着,该怎样化解这场风波的瞬间,王氏已经风一般的,踏着火轮冲了出去。
急急火火的追上去,王氏已经闯到了郑氏老两口的屋里了,婆媳两个,一个周身冒火的站在地上,接连发出句句质问,另一个却是沉默着靠在炕头,一言不发,面上并无多少歉疚之色。
“娘,你到底为啥子要那么狠心?”
“麦香究竟做错了何事?你要那般下毒手?”
“亲亲的孙女,你咋地就下得去手哩?”
……
一声声带着泪水的控诉,王氏已经完全不受控的嚎哭了起来,如此悲痛委屈的仗势,自打王氏嫁进来起,就没有见过。
哪怕,年后平哥儿被硬生生的逼离了家里,送去当学徒之时,王氏也只是在沉默中委屈,偶尔找个没人的地儿,小泣一会。
郑氏心里其实颇有些犯怵,压根就不敢抬起头来,迎上儿媳妇那犀利又凌厉的吃人眼神,暗地里不知拽了几下杨老爷子的衣角,却没有得到任何的支援。
半晌后,才嗫嚅着道,“老大媳妇,你说啥胡话呢?我咋听不懂哩!”
显然是在做着‘死不认账’的打算了,可眼里那抹心虚之色,却太过明显,连杨老爷子看了,都暗暗摇头。
果然,这样无力的抵赖,并没有熄灭王氏的熊熊怒火,反而更添了一把干柴,面对着婆婆的抵赖,此刻王氏已不知该怎么形容,自个儿内心的愤怒和后悔了。
“亲生的孙女,您怎么就能——”
“去年春上,娘主动过来说要让麦香搬来你们这屋,当时,我咋就没有留个心眼,却还天真的以为,娘是突然发了好心……”
“我苦命的闺女,咋就生在了这样一个家里?吃了那样多的苦,受了那般多的罪,却从不言语一声。这究竟是不信任我这个当亲娘的,还是已经对我这个母亲,全然失去信心了啊?”
“我到底前世造了啥子孽,得罪了您,还是欠了您的?这辈子,要拿我亲生的骨肉偿还啊?”
……
满腔的内疚,王氏已经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倒在了地上,似是自言自语般的,轻语个不休。
间或,抬起头目露凶狠的盯着郑氏半晌,心头一阵恨意在疯狂的叫嚣,却又无能为力。
王氏真的感觉自个儿要崩溃了,想想闺女曾经受过的虐待,看看炕上安安然坐着的始作俑者郑氏,那是她嫡亲的婆婆,自个儿男人的亲娘,难不成,还真的能冲上去打杀了不成?
倘若真要那般做了,她就绝没有再与杨长生过下去的可能另说,最重要的是,她的几个儿女,日后又该怎样直着腰身存活呢?
倏然间,王氏有了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杨麦香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郑氏有点心虚的低头坐在炕头,杨老爷子撇了头,压根就没往这边瞅,一如既往的,垂着眸‘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世界都与他无关似的。
而王氏,却跟浑身抽空了气力一般,瘫坐在脚下的泥土地上,无语的流着眼泪。
“娘,你快起来啊!咱出去吧,我身上的伤都已经好了,一点也不疼了。”杨麦香蹲在地上,一边伸手搀起王氏,一边出言轻声安抚道。
王氏朦了泪眼,一脸的疼惜和内疚,闺女愈加的懂事,她这个做娘的,就越显得无能,一时间悲愤如泉涌,“我可怜的香儿啊,都是娘没用,不能好好的保护照顾你,让你受了那样的苦痛,竟然毫无所知。娘真的是该死——”
杨麦香拉着王氏的胳膊拽了几拽,都没能拽起来,看着她那样的悲痛和自责,瞬时间,亦有些伤感和感动起来,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竟不知王氏的爱,是这般的强烈。
屋门口,杨长生脚步迟疑了几瞬,还是进了来,“平哥儿他娘,这是在闹啥子呢?快跟我回屋去。”
王氏眯着泪湿的双眼,被自个儿男人一把拉了起来,好像见到了救星似的,颇显激动的紧抓着杨长生的胳膊,“他爹,咱家麦香命苦啊,被人打得浑身是伤,都不敢吱声,要不是今儿个被我撞见了,这孩子压根就不打算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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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对峙()
迎上媳妇这般殷切的眼神,杨长生面色犹疑变换几息之后,还是换上了深深的无奈,冲着王氏低喝了句,“瞎说啥呢,麦香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呢?他娘,咱不闹了啊,回屋歇着吧。”
杨麦香眼里迅速的闪过失望,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