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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前脚走,只见旁边厢房门帘一挑,出来一个人。
这人不是皇帝又是谁?
“你可真是厉害!”皇帝眯起眼睛,抱住了彦潋的腰,“她犯在你手上,算她倒霉。”
彦潋垂下头去,自己的一双手,覆上了皇帝的手:“求陛下一件事···”
“说吧!”
“求陛下不要为难她,她其实···也很可怜!”
“怎么?”皇帝俯下身来咬他的耳垂,“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了?”
“臣怎么敢?”彦潋背对着皇帝,声音在笑,眼睛却是在哭,“臣是可怜她罢了,仅此而已。”
这个小小的波折过后半年,真正大的风波降临了。
刚满三岁的皇长子易昀,一日玩耍归来,出了汗,又着了凉,染了风寒病倒了。
知道这小祖宗自幼体虚,一班太医和下人加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伺候着,饶是如此,半个月之后,皇长子易昀,竟是夭折了!
淑妃大悲,伤心劳神之下,也是一病不起。
皇帝易澜震怒,下旨彻查皇长子死因。
一查之下,查出个天大的阴谋。
原来是有人买通煎药的小太监,把药方中的一味药,调换成了另外一味;这一换不要紧,整服药的效用大变,不但对皇长子的病情无益反而有害,于是皇长子的性命,如此这般被断送。
煎药的小太监熬不过刑求,三两下便招认,买通他的人,正是梁昭仪。
御林军煞气腾腾地闯进梁昭仪宫院之时,发现那女人已然是疯了。
昔日如石榴花般的美貌,全然不再,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过是一个让嫉妒蒙了心肝的丑陋却悲惨的怨妇。
皇帝御笔一挥,梁氏族人,满门抄斩,连坐九族。
一时间,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街道,触目惊心的红。
然而,这场风波并未就此结束。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头······
第二十四章
沧濯苑里,残夏的景色,落寞而美丽。
此时距大皇子夭折,已经过了近三个月的时光。
此刻,彦潋刚刚起床不久,披散着头发,只着一件单薄的内袍,伏在书案边写字。
写了一会,他停下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又从旁边拿起另外一张纸比对着。
忽地,听得院外远远的传讯声,原来是皇帝下了早朝,直接到沧濯苑来了。
彦潋眼神一闪,匆匆将刚刚写好的几张宣纸藏好,整整衣饰,起身迎接圣驾。
只这个片刻,皇帝易澜已经进了屋门,猿臂轻展,便把那个人儿搀起来,抱在了怀里。看他穿的单薄,伸手一摸,那人脸上手上都是冰凉,易澜不住皱眉:“朕跟你说过几次了,已经入秋,天气转凉,要多穿一些···”
彦潋笑笑:“臣本就是怕热贪凉的,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见光用说的无效,皇帝干脆脱下身上外袍,披在那人身上:“朕知道···怕热贪凉,猫儿一样的····”
彦凌却是向旁边一躲。“陛下!”他摇头,“这是龙袍,臣可担当不起!”
易澜耸耸肩:“朕都不在意,你计较什么?”说着,把逃开的人儿捞了回来,一只手紧紧搂住,另一只手就把衣服裹上。
裹紧了衣服,又把彦潋的手拉起来,包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揉搓着:“不冻着你就好了,何必管那么多!”
彦潋抬头看了看温柔的情人,又低头,神色黯淡:“有些事,纵是陛下不计较、臣也不计较,说到底,还是会有很多很多人计较···”
皇帝闻言,亦是神情一变。他知道彦潋之言,所指为何。
自从他唯一的皇儿夭折,朝上朝下、宫里宫外,每天多少人在用子嗣的事情烦他。他自嘲地笑了笑,身为九五之尊,纵是江山在握,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又有多少事情是身不由己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拖得一时是一时,只希望车到山前必有路。
说穿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彦潋抬头,看皇帝愁眉紧锁,知道是自己不对,难得二人有如斯平静一刻可以独处,却提出那些恼人的事情去烦他。
于是刻意笑着,扯了些别的话题来聊。
二人说笑片刻,却有太监来报,说是朝中几位重臣求见皇帝。
易澜眉毛一扬,声音中透着不耐烦:“他们又有什么事?”
传话的小太监嚅嚅喏喏,支吾半天也不敢直说。
彦潋叹气,挥手叫他下去,回头来安慰暴躁的情人。
“无非又是子嗣的事情···”强自微笑着,彦潋给皇帝斟上一杯新沏好的菊花茶,“陛下心里自然有数,何必为难下人呢?”
易澜低头看着杯中冒着隐隐热气的黄绿色清澄液体,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潋,朕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朕不明白···”抬起头来,皇帝的眼中混杂了痛苦、愤怒和危险,“朕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提起这件事,你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口吻,你为什么不关心,为什么不在乎,为什么不嫉妒?为什么??”
彦潋端着杯子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溢出来,在手上烫出一片新鲜的红痕。
他不动声色地把杯子放下,手缩在宽大的袖子里,掩去了烫伤的痕迹。
“陛下想要臣怎么做呢?”唇边勾起一丝苦涩的微笑,彦潋直直地看着痛苦的情人,“要臣像女子一般哭闹聒噪,在您面前吵吵嚷嚷?”
“臣做不到。”他说,“不是臣不爱您,只是臣是男子。男人之间的爱与男女之间的爱,表达的方式应该是不同的吧···”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渐起的秋风:“臣以为,这样的爱,您应该试着去习惯;这样的爱,臣自己也要试着去习惯···”
寂静之中,从门外又跑来一个小太监,见屋里气氛压抑,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说话。
“陛下。”彦潋看了那小太监一眼,脱下身上裹的龙袍,递给皇帝,“想必是那些臣子们在催了吧,您也该去了!”
皇帝“噌”地起身,从彦潋手里接过衣服,大步向外走,走到屋门,突然停住,回头静静地看那人儿。
只见他看着茶水中漂浮的洁白菊花发愣,水汽蒸腾,竟映得他眼中有了一点湿意。
他在哭吗?易澜想,应该不会吧,那样坚强倔强的一个人,他不会哭吧···
想着,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听到皇帝出门的声音,彦潋立刻抬起头,目光穿过碧纱窗,追随着远去的背影。
良久,他出声唤:“青梅!”
“公子?”小丫头应声跑来,“您有什么吩咐?”
“去彦府一趟,请太师进宫,悄悄地去请,越少人知道越好。”他悠悠地道。
小丫头遵命退下,却被他叫住:“还有,吩咐下人,说天气凉了,这窗上的碧纱该换下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彦太师进宫,又过了近一个时辰才离开。
与此同时,遐熙殿内,皇帝易澜耐不住几位重臣及叔伯辈的王公拼死劝谏,终于答应临幸后宫妃嫔,以便在为皇家正统血脉留下继承之人。
第二十五章
入夜,皇帝照例还是在沧濯苑与彦潋共用晚膳。
一顿饭下来,二人各怀心思,竟然无话。
“潋,朕有好消息告诉你···”皇帝没话找话,“你的侯爵府已经建成了,什么时候朕陪你去看看。”
“嗯。”彦潋应着,面无表情。
“还有···还有···”皇帝难得的竟然支吾含糊起来。
“陛下想说什么,尽管直言。”彦潋有些烦躁地打断皇帝。
“那个···那个···“皇帝努力再努力,本已想好的说辞,竟然在对上彦潋那双清眸之时,统统忘光。
“如果陛下要说皇嗣的事···”彦潋嘴角上扬,明明在笑,眼神却刻骨的悲伤,“就不用劳心了。今早在遐熙殿发生的事,臣已经有所耳闻!”
皇帝也想到彦潋可能已经知道,却没想到在亲耳听到他说出之时,竟会没来由的心痛。
“潋,你知道,那时三王叔以死相逼,朕也是没办法。”易澜轻轻走过去,抱住那个全身僵硬冰凉的人儿,“更何况,朕之责任所在,确实无法推辞···”
“臣明白。”彦潋僵硬的身躯,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陛下和臣,都不能为了一己之私,忘了身为王者的重要责任。”
回过身去,彦潋抱住那个同样痛苦的人:“陛下,臣不怪您,真的!”
“潋,你放心,只要你委屈一阵子。朕向你保证,朕只爱你一个人、只要宫里再有妃嫔产下皇嗣,朕还会像以前一样,不再去碰她们,可好?”皇帝紧紧搂住善解人意的爱人,信誓旦旦。
彦潋却不回应,只是静默着,把头深深埋进他颈窝里,重重地喘息着。
半晌,彦潋抬起头,看进皇帝温柔的眼睛,深深呼吸:“陛下说,臣领地的侯爵府建好了?”
易澜点点头。
“那好,臣向您求一个恩典。”彦潋轻轻推开他,坐直身子。
“你说!”
“请陛下答应,臣暂时搬到侯爵府去住···”看见皇帝要反驳,彦潋伸手捂住了皇帝的口,“陛下莫急,臣答应您,只是在那里住到皇嗣诞生便会回来,毕竟,人们怎么说来着‘眼不见,心不烦’···”
“你在逃避!”易澜看着那人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
“臣为什么不能逃避?”彦潋语气平和地反问,“臣能做的,也只有逃避···”
“好!”易澜沉默好久,终于下定决心,“朕让你暂时离开,不过,你保证,皇嗣一诞生就会回来?”
“······”彦潋微笑着点头,“还有,陛下,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臣离开时,陛下来送送吧···”
“一定的。”易澜重新把那人揽进自己的怀抱,“朕不但要去送你,朕还要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领地,一起在你的府里住上几天,可好?”
“好?”彦潋一怔,随即释然微笑,“好,很好!”
沧濯苑里忙碌了起来,为即将远游的彦潋准备行装。
“为什么不让我去?”一片忙碌中,若离拉住了神色匆匆的彦潋,激动地问。
“离儿乖···”彦潋拍拍少女的手臂,“舟车劳顿,你受不住的,好好地留在这里看家。”
“我要去!”若离坚持着。
彦潋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异常严肃的女子:“留在宫里不好么?离儿不想有机会得到陛下的宠幸,生下皇嗣么?”
“您说什么?”若离睁大眼睛,慌乱地摇着头,“我···我···”
彦潋扶住她的肩膀,轻轻叹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离儿是喜欢皇帝陛下的吧?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呢?”
“您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想过,我不是那个意思···”女孩的心事猛然被拆穿,如受了惊吓的小鹿般茫然无措。
“我知道···”彦潋抱住少女,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离儿从来没想过要和我争夺皇帝的爱。但是,离儿,我想,你也要明白,你也有权力追求你自己的幸福。这个权力,我不会也不能剥夺!”
“那您的幸福呢?”少女抽噎着反问,“您的幸福怎么办?”
“我已经得到过幸福···”彦潋喃喃道,似在自言自语,“做人,不能太贪心不是?”
“我不管!”少女忽然激烈地挣扎起来,“离儿就是要和您一起走!”
“若离!”彦潋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听话!”
“我就是要和您一起离开···”少女抬起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我知道您在练习模仿陛下的笔迹;我知道您在军中的时候,曾经趁陛下不注意,偷了他的印鉴,盖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我还知道,您这一次根本就是想要逃走···”
“若离,别胡说!”彦潋一声断喝,脸色发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若离的脸上,现出彦潋从没见过的坚决和果断,“您答应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