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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拨开枝叶走过去，离了那身影几步远，站定。
“将军。”
顾祁并不喜欢别人叫他王爷。
唐守礼面色微肃，身上隐约带出几分铁血的味道。
“哦，你来了。”身影未动，只双手背在身后，雪色的长衫，高束的墨发，一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祁盯着眼前的一株腊梅，似是失了神。
唐守礼犹疑道，“不知将军来此是为了。。。”
顾祁终于转头，露出的是一张略有些平凡的年少面孔，他脸色却不变，话里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才让那些烦人的苍蝇回京了，难道我还得在那破地方呆着？放心好了，没人发现。”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将军旧伤复发，实在不宜多做走动。”
“我晓得，”顾祁挑眉，心里有点不开心了，可唐守礼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情分自然不比旁人。
他也不会随便发火。
过了会他才开口说了此行的目的，“刚刚得到消息，晋王离京了，应是来了柳河县。”
唐守礼吃惊地看着顾祁略有些冷淡的脸色，“晋王来柳河县作什么？”
顾祁笑了一声，捻起一朵嫩黄色的腊梅，“这倒要问问你了，吩咐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唐守礼想了想，回道，“属下只查到顾四小姐六年前确实来过柳河县，但还没查到她之后又去了哪里，”他顿了一下，“将军是说，晋王也是为了顾四小姐而来。”
“不然呢，”顾祁嗤笑一声，面色不变“难不成是知道本将军在这里，特意来看本将军的？！”
唐守礼颇意味深长地开口道，“晋王殿下倒是情深。”
顾四小姐是晋王的原配，只是人都没了六七年，如今怎么想起来要找了？！
顾祁横了他一眼，倒是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
他冷眼望着手里那团嫩黄色的雪梅，指尖大力一捻，然后随意丢在地上，皂边云纹的靴子随即踩上。
声音很淡。
“皇家的人可个个都是情种呢。”
唐守礼这才意识到不妥，小心地瞄了一眼顾祁。
大概是带了人皮面具的缘故，看不出少年的表情，只是周身沉寂的阴郁，还是让唐怀礼一叹。
他十四岁离家入了军营，那时老宁王还在，年仅六岁的顾祁就被他时时带在身边，那时候的顾祁见谁都笑，胆子还有些小，军里净是些五大三粗的人，老宁王便差人选了些年龄不大的人留在顾祁身边，最后是他被选中了，这一留，也有十年了。
老宁王去世的时候，顾祁才十岁，唐守礼陪他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了温和的少年一点一点成了如今乖戾阴沉的模样。
这其中，顾祁的生母长乐长公主功不可没。
他不太清楚当年皇家和顾家的渊源，只是世人皆知老宁王顾之余原是顾家的下人，顾家惜才为他脱了奴籍，顾余之善用兵，察人心，是当之无愧的奇才，而后料敌合变，出奇无穷，直退蛮夷七百里开外。十年不到，顾之余一路平步青云，从一府奴才变成大明唯一的异姓王。
先皇遂下嫁爱女长乐公主。
直到顾家被查出叛逆，老宁王在顾家流放不久后，离奇身死。其中缘故，唐守礼不敢去猜。
只是他曾无意间听见长公主和顾祁的争吵。
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长公主一个人在泄愤。
她口口声声说，顾之余是因为顾祁才死的。
竟然让年仅十岁的顾祁去给顾之余偿命。
顾祁从小就很儒慕他的父亲顾之余，也是顾之余一手带大的，长公主那些话简直是在逼顾祁去死。
唐守礼不知，一个人的心竟然能狠到这个地步，素来温和可亲的长公主因为顾之余的去世，化为厉鬼。
寒冬腊月，大雪淹没了整个盛京。
十岁的顾祁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三天。
他忘不了长乐长公主似是疯了一样，满脸狰狞，将心中的怨愤化为利剑，刺向她唯一的亲子。
更忘不了少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熄灭，然后心如死灰。
白的雪，红的血，宁王府的严冬漫长而冷厉。
而再站起来时，他已经是名满盛京，性情乖戾的宁王。
顾祁移步出了梅林，唐守礼快步跟上。
“去查晋王落脚之处，说起来他也算是我的舅舅，舅舅来访，做外甥的怎么也得扫榻相迎。”
“还有”，顾祁脚步不停，“这梅林看着实在碍眼，给我填了。”
“是，将军。”
唐守礼微微一顿，长乐长公主最爱的便是这雪梅。
。。。
唐守礼一出来就对上了一双绿豆小眼，凑的极近。
他忍无可忍地推开，“皮痒了么！”
来人很委屈，“老大，人家只是关心你么，将军的心情看起来不太好”。
唐守礼踹了他一脚，桃花眼一冷，“滚远点，将军的心思也是我们该猜的？！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十一你带人去查柳河县近日外来的人，查仔细了，不要打草惊蛇。”
十一点头，突然贼兮兮地开口，“老大你呢？”
唐守礼看了他一眼，“我还有事。”
十一立刻喋喋不休起来，“老大要去找那个小姑娘么？那个小姑娘是谁，是老大的女儿么，长得真是很可爱啊，看着还有点眼熟呢。。。”
“话太多了，”唐守礼对他们向来没什么好脸，还不忘警告了一句。“不要乱来，出了岔子我饶不了你。”
可是，真的有点眼熟呀。。。。
十一看着唐守礼的背影，碎碎念。
回村的时候，唐月感觉到唐守礼似乎有心事，一路上不说话，也没逗她，脸上罕见的有些凉意。
唐月自然乐得清静，只是不禁想起了刚刚的那群人。
唐守礼，是什么人呢？
第五十八章 偷听（）
一到家，唐月莫名觉得气氛有点怪。
早时她离开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阴沉沉的感觉，唐月拧眉看着唐守礼，面露疑惑。
唐小虎就没有想那么多了，一溜烟跑进了关氏的屋子。
唐月只能跟上去，临走时朝唐守礼飞快地丢下一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活像后面有狗在追。
唐守礼失笑。
唐小虎先进了屋，关氏腿上还有伤，只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件衣裳在缝。
没见着唐爹，大概是有事出去了。
关氏一见来人是唐小虎，立刻露出一个笑，朝他招招手。
“外面好玩么，有没有给小叔叔添乱？”
唐小虎摇头，大眼睛亮亮的，“可好玩儿了，小叔叔带我们逛街呢，下次我还要让小叔叔带我去玩－－“
唐月刚进来就听见这话，额头冒出黑线。
唐小虎这小子一出去就撒丫子乱跑，像刚放出笼的猴子一刻都闲不住，她跟在后面都快要累岔气了，偏这小子还可劲地折腾。
怎么以前没见他这么闹？！
唐月转眸盯着关氏藏在被子里的双腿，心疼地开口，“阿娘，你的伤还好吗？
关氏笑着开口说，“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我不信，阿娘肯定是想骗我，昨天你都晕了，哪那么容易就好，都怪三伯娘，要不是她推的阿娘你才不会晕倒，三伯娘真是坏死了，以后我都不要看见她了，”唐月小嘴一撇，絮絮叨叨个不停，“还有阿爹呢，他怎么没有陪着你啊。。。”
关氏听她咕噜咕噜说了一大堆，顿时失笑，“渴不渴？小管家婆。”
唐小虎也跟着关氏笑唐月。
唐月不高兴了。
“阿娘，哥哥今日的大字还没写呢！”她不遗余力地告状，也不理唐小虎在旁边瞪她。
关氏闻言板起脸，有些不悦地开口，“小虎，读书写字贵在坚持，一日不可荒废，昨天就算了，怎的今日又忘了，快去写，写完了该用晚膳了。”
唐小虎苦着脸点头。
唐月伸出舌头朝他做了一个鬼脸，乌黑的眼珠子里流光溢彩。
唐小虎气怒地瞪着她，转头向关氏告状，“娘，你看阿妹欺负我！”
唐月立刻收回笑容，声音比唐小虎还大，“娘，我没有！”
关氏伸手弹了一下唐月的额头，笑着开口，“别欺负你阿哥。”
唐月扁扁嘴，不情愿地点点头，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关氏，“娘，晚上吃什么啊，我肚子饿了。”
“月儿想吃什么呢？”
“嗯，我想吃娘以前给我烙的饼，咬起来脆脆的那种，还有红烧肉，阿爹做的比娘好吃，我要吃阿爹做的。。。”唐月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嘴巴一动一动的，小脸十分认真。
关氏好笑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这些啊，你大伯娘都会做，阿娘和阿爹还是她教的呢，月儿去寻大伯娘，就知道晚上吃什么了。”
大伯娘？
唐月想了想，脑子里出现一张亲切爽利的脸。
她点点头，弯了弯眸子，“我这就去找大伯娘问问。”
唐月肚子一饿，见谁都是亲娘，出了门脚下像是生了风一样速度极快地朝厨房的方向跑。
厨房在西边，离关氏的屋子不远，她穿着碎花的小衣服，小脸白生生的，路上见着不认识的人也不认生，对谁都是笑呵呵的，让人看着就觉得欢喜。
唐月到了地方，果然见着了大伯娘韦氏。
她一高兴就想跑上去打招呼，却看见大伯娘身边还站着一人，素色布裙，眉目柔和。
唐月定睛一看，顿时乐了。
呵，这不是牧菱悦么？！婚礼上没死成，醒过来就成了过街老鼠，牧家嫌她丢人，王家也肯定不会要她了，如今呆在唐家，不尴不尬的肯定没人给她好脸色。
看着唐守礼那样更不是个肯吃亏的，将来还指不定怎么磨呢？
传说中勇敢的姑娘啊，她都忍不住想去瞻仰瞻仰了呢，怎么着她也在厨房？
唐月往身后的大树一藏，大眼里闪着光，认真地听起墙角来。
牧菱悦咬着唇，手局促地往袖子里缩。
韦氏的脸色看着也不好。
唐月支起耳朵听她们说话。
韦氏的声音依稀有点不耐烦。
“牧姑娘你是病人，这里脏得很，还是赶紧回房呆着吧。”
牧菱悦的声音很委屈，“婶婶，你以前不都叫我菱悦的么？”
韦氏冷笑一声，“以前是我看错了，牧姑娘的心可大得很，把我们唐家都搭进去了，守礼那孩子到底是哪得罪你了，无缘无故落了个负心汉的名声，以后还有哪家姑娘愿意来，你倒是高兴了，何苦要连累我们守礼！”
韦氏一番话半点情面都没留，她实在是看不上牧菱悦这种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姑娘，关键是你死就死了吧，还非要坑他们一把，韦氏心里的怒火早就压了好久，恨自已以前瞎了眼还以为这白眼狼是个好的。
“我，我愿意的。。”牧菱悦像是没听懂韦氏话里的嘲讽，脸上一红，还隐约有些期待地看着韦氏。
韦氏顿时愣住了，这姑娘是真傻还是假傻？！
唐月也觉得囧，这样上赶着真的好么？
她没嫁人的时候唐守礼就看不上她，现在出了这种事，她还想着要嫁给唐守礼？！脑袋被屎糊了么！
唐月正感慨着牧菱悦的脸皮之厚，忽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