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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塔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深更半夜的,能有什么话要说,而且还要支开她。
她显然并不想离开,但她从来不曾违背过父亲的命令,最后也只得挪动脚步,缓慢离开。
等她关上门后,菲尔德才舒了口气,道:“伯爵大人,您不要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然而伯爵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缓和,他依旧阴沉地盯着菲尔德,道:“你说,那家徽怎么了?”
菲尔德知道不能再刺激他,只得迂回道:“伯爵大人,您知道我是从法兰托利亚辗转来到力库得的吗?”
伯爵只冷冷地看着他,菲尔德又道:“我从法兰托利亚的边境城市卡塔赫纳来。”
“在卡塔赫纳,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浑身是伤似乎被追赶的人,一时好心对他施了援手。”
他见伯爵神色丝毫未变,原本还存着的一丝希望瞬间变成深深的无力感,伯爵竟然真的将这段记忆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呢?这又跟家徽有什么关系?”伯爵不耐地追问道。
菲尔德一摊手:“然后,我的三瓶药水,就换来了这个庄严威武的神秘图案。”
威弗列德冷笑一声:“你在说什么鬼话?你以为弗雷德里克的家徽是小孩子的玩具印章,想换就换吗?”
菲尔德也冷下脸,道:“这就要问问阁下了,我也并非稀罕这个什么家徽,阁下也根本就没跟我打过招呼。”
一想到他的宝贝多维特不知受了什么危害,菲尔德简直有些后悔,没在给伯爵配制的药水中,加入几味味道发人省醒的药材,好给这个能折腾的伯爵,上一堂深刻的人生感悟课。
菲尔德也没心思照顾他的感受,只道:“如果,您不想告诉我您的身份,也不要紧。只要告诉我,怎么解除这个家徽就行?”
伯爵不敢置信张大嘴:“我真的把家徽交给你了?”
“那好,你先让我看看家徽的印记。”他道。
菲尔德胸口微堵,这位伯爵说将家徽转嫁他人,摸个手的时间就默不作声地将家徽转移到一个两岁孩子身上。现在忘得一干二净,倒是说看就看,还如此理直气壮,简直是太任性了。
他没好气地环胸冷声道:“伯爵大人,您以为我冒险进入城主府,又费力配置药水,帮您治好旧疾,恢复身体,是为了让您此时此刻在我面前发号施令的吗?”
伯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半晌,只得妥协道:“那你想要怎么样?”
菲尔德见他态度稍软,终于松了口,便道:“您要先回答我,您跟弗雷德里克一族,是什么关系?”
威弗列德低头沉思,身世的秘密,他不敢告诉瑞塔,是因为怕连累瑞塔。而眼前这个药剂师能力卓越,法力不凡,又不是波尔蒂那之人,自然没有那些多余的担心。即便以后传了出去,又会有多少人相信呢,即便有人相信,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又能改变什么呢?
威弗列德扭头望着床头瑞塔刚刚点起的萤石灯,眼中的光亮恍恍惚惚,他的声音也飘忽起来:“我自然是弗雷德里克家族的一员。”
虽然心中早已有了这样的猜测,可听他亲口承认菲尔德的内心还是颇为震动。
他咽了咽口水,似是不信道:“据我说知,弗雷德里克一族的家徽,只有族长才能继承和传承下去。”
伯爵扭头看他,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容,似是称赞道:“你小小年纪,知道的倒是不少。不错,我的名字是阿瑟·弗雷德里克,二十多年前我曾经是弗雷德里克的一族之长。”
他惨然一笑:“可我算什么族长,我不配啊,我是弗雷德里克一族的罪人。”
他垂眸看着自己左手的手背,那上面的血迹已经被瑞塔细心地擦拭干净了,指间也缠上了纱布。
只是原本会出现鹰鸟图案的位置,此刻熟悉的东西荡然无存。
菲尔德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不知是惊骇还是喜悦还是别的什么,巨大的冲击使他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
这一瞬间,他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太多了。
你为什么会在波尔蒂那?
你怎么变成了威弗列德伯爵?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伊格那茨究竟是怎么死的?
亦或是,你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儿子?
然而千言万语,翻腾着最后都归于平静,汇聚在菲尔德的双眼中,犹如璀璨的流星一闪而过,最后又恢复了沉寂。
菲尔德淡淡开口道:“看来,您需要解释一下这复杂的称呼问题。”
威弗列德,不,现在该称呼为阿瑟子爵,讽刺地笑笑,道:“有什么复杂的,我就是阿瑟·弗雷德里克。”
他似是不想提起这些事,幽幽问道:“现在,你能让我看看家徽了吧,即便转移到你的身上,现在也应该还没有隐去。”
“家徽并不在我身上,你不记得了,当时你说要抱抱我的儿子,我回去后才发现他的手上亮起了你们弗雷德里克的家徽。”菲尔德如实道。
阿瑟子爵愣了愣,并没有注意到菲尔德口中的‘你们’,只是沉默了良久,才喃喃道:“是这样,原来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目光重新落在菲尔德身上,仿佛第一次见到他一般,再次打量起他,又好像透过他的样貌在想象着他有一个什么样的儿子。
“你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如此卓越的药剂师,你的儿子想必也能生活的健康快乐。家徽在他身上,总比在我身上的强,我没有资格带着弗雷德里克家族的荣耀死去。”
菲尔德听他话锋不对,立即打断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瑟子爵神情居然缓和了下来,他慢悠悠道:“尼克,你放心,我的家徽并不会有什么危害,那是弗雷德里克家族世代相传的图腾,你的孩子虽然不能操纵它,但既然是宿主,关键时刻,它也会保护你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摸着光洁的左手手背,似有留恋。
最后,他低声道:“如果你想要知道解决家徽方法的话,只要你答应我能找一个品行端正的人转移,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
他目光坚决地看着菲尔德,断然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菲尔德对‘条件’这个词非常反感,也不知怎么人人都要跟他提条件。
即便如此,他还是问着:“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你带着瑞塔,离开波尔蒂那。”他道。
菲尔德心里咯噔一声,子爵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并不算过分,但只要细想,任何人都能听出来,其中安排后事的意味。
眼前这人既然知道了事情真相,阿瑟子爵也不打算隐瞒他,道:“我已经是个不伦不类的人了,浑浑噩噩地活着,着实没有什么意思。如今既然家徽已经有了去处,我便没有什么牵挂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瑞塔。”
他看着手指间的绷带,瑞塔对伤口的处理和包扎已经很熟练了。这些年她在自己身边,就只学会了这些。
他道:“假如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怕她活着会很辛苦。不如你带她走,离开波尔蒂那,即便以后要一个人生活,去哪里也都会比现在这个处境要好。”
菲尔德一脸肃穆,神情中是明显的不赞同。
阿瑟子爵,只道:“我也不强求你,你考虑一下,毕竟要带走波尔蒂那伯爵的女儿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恐怕以后你都不能再踏上波尔蒂那的国土了。”
然而菲尔德心里想的却不是能不能再踏上波尔蒂那的问题,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安柏的事情告诉阿瑟子爵,毕竟无论是子爵还是安柏,如果知道对方的存在,都不是简单的震惊一番之后就能泰然处之的。
菲尔德思绪纷飞,最后还是想着先跟安柏那儿探探口风,毕竟让子爵知道自己有个儿子不难。然而让安柏接受他一心为之复仇的父亲还活在世上,并且成了波尔蒂那的伯爵,却实在不是件容易开口的事。
“这件事,你先不要跟瑞塔说,她问起,你就说我询问你法兰托利亚的事情,一时激动。”子爵冷静地说道。
“尼克,你好好考虑一下,在离开前给我答复吧。”他看着菲尔德,叹了口气,“不过,以目前的情形看,伯里斯会不会让你离开也不一定,所以你还是尽早做好决定。”
菲尔德迈着沉重的脚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矛盾又复杂的心情,从墙壁上的魔法阵再次离开。
他悄悄回到房间,立即拿出多米,联系安柏。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就听那头安柏,语气沉重道:
“菲尔德,出事了。”
第151章 了无生意()
出事了?
菲尔德闻言,心咯噔一声翻了个儿,首先想到的是多维特,以为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就听安柏道:“法兰托利亚和波尔蒂那恐怕要开战了。”
菲尔德悬着的心,起起伏伏。
安柏知道菲尔德说话并不方便,只捡重要的说:“如今波尔蒂那所有的边境关卡都已经停止了正常的出入,我们现在要回法兰托利亚,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菲尔德想起那日听到侍女们的话,问道:“战事很严重吗?”
“听说是因为恶*件引起的,两国边境的居民冲突很严重,波尔蒂那已经占领了半个蓬塔高地。”安柏语气颇为沉重,“我已经吩咐伊尔森雇了兽车,一旦你那边处境不妙,不要勉强,我们立即离开。”
安柏想得十分周到,菲尔德自然不操心这些事。
“哦,对了;”安柏道:“这个时间,多维特已经睡了,他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家徽也没有再出现过什么状况。你在城主府呢?那人一点也不记得在卡塔赫纳的事情了吗?”
菲尔德点点头,又想到安柏根本看不见,便低声道:“是的,大概是他过度使用药水的后遗症。”
想了想,菲尔德试探性地问道:“安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人是你的父亲也说不定。”
多米里许久没有传出声音,菲尔德有些忐忑,就听安柏低沉的声音传来:“因为弗雷德里克的家徽只传给族长,所以我曾经也想过会不会……”
“但父亲怎么会变成波尔蒂那的伯爵呢?我不信他真的会背叛国家。”他声音坚定,仿佛是对自己动摇的意志悔恨万分。
菲尔德急忙道:“是我乱猜的,你放心,我会尽快搞清楚的,之后再联系你。”
切断与安柏的联系后,菲尔德心绪难平,他没敢告诉安柏,就怕事情弄巧成拙,安柏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他又怎么能和阿瑟子爵提起这件事?
菲尔德也并不是非要探查当年的旧事,只是知道了真相,让他如何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是血脉相连的父子,要生生错过彼此,而无法相认。
之后几日,菲尔德一头扎进药剂室,整日里皱着眉又写又画。
药水他按时按量整理好,让侍女送到了瑞塔那里。伯爵的卧室他也没有再去过。
说是给他考虑的时间,菲尔德自然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想些办法,有备无患。
这日一早,菲尔德正聚精会神地对比着桌面上两张一模一样的卷轴,卷轴还未完成,在交错着的黑色阵图上,魔法符号的颜色却各不相同,就见菲尔德执笔沾了沾珍贵的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