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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岐只是看着她,像是不厌其烦看不够的样子,又盯了她好一会儿才道:“她现在回来,也早就不比当年了,其实你不用和她硬碰硬的,不如——我接你去我哪里?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借她去他那里?这总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吧?
他的言下之意,宋楚兮是听出来了,不过却只垂眸一笑,并没有表态。
端木岐了解她,知道她这样,绝对不是默许的意思。
这个丫头,她总是这样要强,很多的事,她明明都可以像是别的女子一样,不去过问,不去搭理的,只安心的躲在后宅过她自己的日子,可偏偏她就是不肯——
“楚儿——”端木岐叹一口气,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二夫人和宋楚琪那几人就已经从后堂走了出来。
宋楚琪冷着脸,面色不善的走在最前面。
高氏一听见脚步声,就先看头给那婆子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那婆子隐晦的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宋立面前,屈膝行礼道:“老爷,奴婢陪着二夫人一起给楚琪小姐检查过了,她的右肩后面,的确是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宋楚琪出世的时候,两家关系好,高氏是在场的,所以这个细节,她记得很清楚。
如果说的人的样貌有长得像的,哪有可能连身上的胎记都一模一样的?
高氏不免失,暗暗叹了口气。
宋楚琪这会儿是真被逼出了脾气,语气不善的直接就对宋立说道:“叔公要证据,我已经给了您证据,现在应该可以证明我的身份无虞了吧?今天冒昧请了诸位长辈前来,的确是我的礼数不周,不过我才刚回来,也不很方便,今天就不多留叔公了,改天我再逐一登门,给诸位长辈请安。”
这个逐客令,她下的是相当的不客气。
以往宋亚青在时都姑且不敢和宋立这样说话,宋立的胸口堵了一口气,顶的他难受的很。
但是他很清楚当年宋义是将宋楚琪作为家主的接班人来培养的,这个丫头的脾气就是这样轻狂无度。
宋立不想再纠缠,刚要起身,就见坐在门边那里的宋楚兮拧紧了眉头道:“所以说,现在就凭那块胎记,叔公是要承认这女人的身份了?”
宋立想是想不明白宋楚兮为什么一再的咄咄相逼,就冷着脸道:“你要胡闹,也有个限度,你们自己家里的事,关起门来,自己在后院里解决吧,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闹到族里去。”
他说完,起身就往外走。
“可是叔公,就算她长了一张和我大姐相近的脸,不或者退一步讲,假设她就是我大姐,可是在大婚前期叛出宋氏的宗族,悔婚私逃,连累的我们宋家名声尽毁,这样德行不检点的一个女人——”宋楚兮的声音不依不饶的从背后再度缠绕上来,句句清楚,字字诛心,“叔公,您是咱们宋氏的族长,您就不想对此说点儿什么?”
宋楚琪当初悔婚私逃的事,对外虽然没有张扬,只称她是外出养病了,但这件事,宋立其实是知道的。
“什么悔婚私逃?”高氏嘀咕了一声,其他人更是大惊失色,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都盯上了宋楚琪。
宋楚琪的面色微微一变,虽不见失态,但心中却明显见了恼怒——
这宋楚兮是疯了吧?她们同出一门,这件陈年旧事抖出来,她自己也要跟着名声受损。
也是到了这个时候,宋楚琪才终于不得不承认,宋楚兮是真的全力以赴想要将她踩下去,不让她再回到原来的身份上去了。
这个死丫头,她是疯了不成?
宋楚琪一时也顾不得别的,因为急怒攻心,便就目光阴冷,死死的盯着宋楚兮的脸。
宋楚兮站起身来,脊背笔直的走到她面前,“我也是就事论事,我们宋家在大郓城里是名门望族,脸面从来就不是哪一个人的,整个家族庞大,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你真是我宋家的小姐,自然有归家的权利,全都不能拦着,可是在这之前,难道不该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吗?”
“你是什么身份?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指责质问我!”宋楚琪这一次是真的被激怒了,脱口怒骂。
对这个离经叛道的侄孙女,宋立这样的老古板从来就不待见,如今那件丑事被当面翻出来,他面子上挂不住,自然要对宋楚琪发难,冷声叱道:“这么多长辈在场,你们两个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我就是替大家问一问当年的事情的真相而已。”宋楚兮说道,就是咬死了宋楚琪不放,“既然你说你是我大姐,你我今天就叫你一声大姐,但是我这个人,从来都是帮里不帮亲的,当年你悔婚一事,给咱们宋家惹了多大的麻烦,你知道吗?就是因为,叔父他们都在宗族之中抬不起头来,也是因为这样,咱们宋氏和端木世家之间的关系也受到影响,再不复当年的和睦。大姐,你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当然这里既然是你的家,我这个做妹妹的不能说什么,可是关于当年你悔婚逃走的经过——”
她说着,顿了一顿,然后就又笑道:“正好今天端木家主也在当场,你就当送给他一个交代和解释吧。”
这件丑事,终于还是被暴露出来了,而且还是当着所有族中长老的面。
二夫人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晕。
宋亚儒再也忍不住的沉声叱道:“楚兮,你还不住嘴。”
“我为什么要住嘴?我只是替我们为她蒙羞的整个宋氏宗族要一个明白罢了。”宋楚兮淡淡说道,目光片刻不离的盯着宋楚琪的脸。
宋楚琪的脸色铁青,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用一种仇恨至深的眼神,也是死死死死的盯着她的脸。
高氏是头次听到这个消息,扯了扯宋立的袖子道:“老爷,这都是真的吗?楚琪丫头她——”
宋楚琪不说话。
宋楚兮却不肯放过她,“说说吧,就算是叔公宽宏,不想逼问你,可当初因为你,端木家也跟着丢了很大的脸,这时候要你的一个交代,这不算过分吧?”
宋楚琪冷冷的看着她,半晌,忽而一扯唇角,直接错过她去,看向了那边还事不关己坐在椅子上品茶的端木岐,问道:“端木家主,真的是你想要听我解释吗?”
这是什么意思?
高氏等人狐疑不解,目光自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妄图看出破绽来。
端木岐并不着急,又再继续吹膜饮了口茶,这才一抖袍子站起身来,散漫笑道:“你为什么离开,又或是去了哪里,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而且我又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听你的什么解释?”
这个女人,和他之间已经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端木岐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可是在这件事上,他居然像是真的完全不受影响一样。
他走过来,站在宋楚兮的身后,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你平安回来就好,既然今天你们府上有事,那我就先走了,回头我再单独过来看你。”
这里的热闹,他一点也没兴趣凑。
端起说完,就神色淡然的转身进了院子,头也不回的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去,直接出了门。
“少主!”长城刚好过来,就迎上来。
端木岐也没理他,先翻身上马,长城也赶紧攀上马背,跟着他一起打马出了巷子,这才说道:“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端木岐听见了他的话,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长城也不等他问,就主动禀报道:“辰王死了。”
辰王死了?宋楚兮出京的经过,舜瑛都已经和端木岐说过了,他知道那时候在城门给她大开方便之门的人是殷湛,所以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他一清二楚。
“那天夜里,南城门的所有守卫被屠,追击四小姐的辰王极其亲随,还有追随他的衙差也全部遇难。”长城进一步的解释。
殷湛要替宋楚兮断后,自然就要隐瞒她的行踪,同时他自己也为了脱身,所以会杀人灭口是一定的。
只是——
那些城门的守卫就不说了,殷化却是堂堂皇子,皇帝的亲儿子,他居然也一并下了杀手,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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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端木岐却始终目光平静,似乎是对这样的消息也没多少震惊,只不冷不热的问了一句,“我问的是结果!”
“已经风平浪静了。”长城道,面有苦涩,“据说当天北川郡主被爆匪所劫,宣王带人出京,在附近的山上围剿,那些匪徒被他追赶,走投无路之下被逼迫到了南城门,然后被守城的士兵冲出来围堵,那些爆匪恼羞成怒,就将守城的士兵和刚好经过那附近的辰王等人全部杀死了。而那些爆匪——京兆府增援的官兵过去,双方再次火拼,这才被全数剿灭的。”
“亏他想得出来。”端木岐勾了勾唇角,眼底的神色却是喜怒莫辨,沉吟了一声才道:“皇帝信了?”
为了把自己从那件事里面摘出来,肯定是殷湛事后命人去引了附近山上的一批爆匪过来做了替罪羊。京兆府的官兵赶过去,见到哪里死了那么多人,就算那些匪徒想要解释,只怕也没人有心情听了,再有殷湛从旁边打边鼓,要确保一个活口也不留,那也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皇帝陛下那边——”长城道,却唯有苦笑了,“可能不信,但是无凭无据,他不信也得信,总之这件事是就这么过去了。”
宋楚兮从天京出来了,那里就算接下来还有勾心斗角的风波,也基本上是和他们这边都没有直接的关系了。
殷绍伤愈后会做些什么?殷梁能不能缓的过来,还有即墨勋要什么时候离京返回彭泽,这些也都可以暂时的放一放了。
端木岐面上神色一直淡泊,完全的叫人看不出情绪。
“少主,宋家那边——”长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没什么事吗?”
“她能有什么事?”端木岐嗤了一声。
长城见他不欲多言,也就识趣的闭了嘴。
*
宋家。
端木岐离开之后,这大厅中的气氛却未见缓和,反而越发的冰冷且紧迫。
宋立的感觉就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脸上发烫,他是个古板且守旧的人,不管宋楚琪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那件事发生之后,都叫他恼火。
今天突然又见到宋楚琪,他那脾气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去的,因为毕竟是件丑事,哪怕是冲着自己的本家人,他也不想翻出来。
可是现在,宋楚兮却把这件事抖了出来。
“叔公您难道也想听所谓的什么解释吗?”宋楚琪看着他,面不改色,神情举止都自在而沉稳,“事到如今,还有这个必要吗?就算当初我的确是有事离开了,并且因为种种原因被绊住了归期,现在还需要再追究吗?总之我是宋家的女儿,我没有做过任何让宋氏门楣受辱的事情,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我这样说,叔公可是满意?”
刨根问底的做什么?她这样高调的回来了,附近的邻里肯定也看到了,难不成还要找根白绫直接将她勒死,以全名声吗?
这可是关乎整个宋氏女儿的名声,不仅宋立不想坐实她什么罪名,包括在场的所有长老在内,谁都不愿意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