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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聋发聩,锥心泣血。
谢政和谢叙脸色苍白的伏在地上,心底一下子慌了,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父亲气若游丝,锦衣卫将谢府围得铁桶一般,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谢老太爷伸出枯瘦的手,死死的攥着谢放的衣袖,双眼暴突,脸色狰狞:“谨言慎行!”
这句话就像是刻进了谢家人的骨血里,十几年来,一刻也不敢忘。
谢家两个兄弟不由得汗透重衣。
而此时谢放却站了出来,朝着老太太深深的作了长揖道:“母亲息怒,此事虽然两位弟弟有些不谨慎,但是却也未到如此地步,还请母亲饶了他二人吧!”
老太太微微抬头看了谢放一眼,却是叹了一口气:“放哥儿,我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如今朝中暗潮汹涌,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就非得这样谨言慎行才是。若是今日不把这件事儿当真,那他日也不知会引出什么祸事来!”说着,语气里竟然透出一丝怅惘。
谢放听了心里也是一酸,当年先帝驾崩,父亲作为当朝首辅,自然是站在太子这一边,但是没想到竟然在宫中被人下毒,最后虽然太子的确是登基了,可是谢老太爷却旧不回来了,老爷子死之前只做了两件事,一件就是上了遗折给小儿子求了前程,还有一件就是拉着谢放的手交代了祖训。
老爷子一辈子精明,到死都把儿女的前程算的好好的,大儿子学问好必定会高中,二儿子虽然差一些,但有一个嫡亲的兄长在,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只剩下三儿子不学无术,所以自然这最后一招就放到了三儿子身上。
只是老爷子算的清楚,最后苦的却是老太太,当时那样的情形,谢家虽得了名,但是毕竟人走茶凉,没有一个上位者的保障,即使谢放才高八斗又如何,在京城这样的地界里,只要你一日没出头,即使你日后入阁拜相,如今该受的苦,一样也不会少,所以老太太的这一番话,让谢放的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年的那些苦楚,想起了在慎王府受的排挤,心里也就更不好受了。
“母亲,是儿子不孝,是儿子没本事,到了如今还要母亲操这些心,都是儿子的错!”谢放也跪在了老太太的脚下,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哭腔。
老太太看了眼角也不由得有些湿润,她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语气却是异常的平稳:“母亲如今年龄大了,有些事儿也不像管了,可是你们兄弟三人,如今虽然都成了器,却万万不能忘咱们当年受的那些罪,万万不敢忘你父亲交代的那四个字,也万万不敢卷入这些杀头灭族的大祸里头,咱们谢家做的是皇上的官,管他是哪位皇子,我们一概都是不认的,这话你们可记下了!”
长兄和嫡母的这番话,让谢叙和谢政二人也是心酸眼热,此时听到老太太的问话,也不敢大意,赶紧就应了下来。
至于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宋氏和何氏,也是眼角泛红,她们二人也是经历过这场事故的,所以当年的艰难也是清楚的很,此时提起来自然也是觉得心酸异常。
老太太训示完了,就让兄弟三人起来坐了,然后这才缓声说起了刚才的话:“这个霍家的世子我看着的确是个人物,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城府,想来日后也是有些作为的,但是一码事归一码事,我们却万万碰不得霍家这根刺的,霍家虽然家风严禁,但是家族里的势力却是混乱不堪,这次霍家祭祖的事儿,我想你们多多少少也明白是为了什么,所以咱们谢家此时一定不能搅进京城的这锅浑水里头,圣上如今圣体正隆,咱们谢家仰慕圣恩,自然是听圣上差遣,你们可万万不敢忘啊!”
谢放此时也平复了心情,语气也跟着缓了下来:“儿子明白,此次霍家突然接近咱们谢家,儿子虽然不才,也是明白其中深意的,但是在其位谋其政,今日之事只是家事,儿子怎敢为了家事徇私,再说了,陛下日前也有意让儿子平调礼部担任礼部左侍郎一职,儿子一直有些犹豫,今日听了母亲一言,儿子自当披肝沥胆,以报圣恩。”
谢放此言一出,满室具寂。
第16章 缘故()
老太太看着谢放,原本凌厉的神色渐渐的缓和了下来,只是一双保养得当的手,还微微的颤着:“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放神色不变,似乎并没有听出老太太这句话里隐含的怒火,只是低着头,语气沉着的说道:“母亲,如今夺嫡之势渐现,吏部作为六部之首,不知被多少双眼睛盯着,而尚书大人此时却与端王殿下日渐亲近,儿子自问位卑言轻,不敢置哙上司的做法,但心底却也不敢苟同,只是日日就这么看着,却也觉得像是被放在火架上烤,即舍不下锦绣前程,又不知如何是好,但是今日听了母亲之前的那番话,儿子却也明白了,我们谢家几代为臣,凭的便就是进退得宜,如今既然两面为难,那还不如主动退却,既可以保得清名,又可以为皇上分忧。”
谢放的这番话,端的是有理有据,神色也依旧镇定,只是跪在他旁边的两位弟弟,却是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而老太太听了这番话,眼底的神色渐渐的深了起来,犀利的眼光有些探寻的看着自己的长子,长久的静默,谢放的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老太太不由得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微微的怅惘:“放哥儿,你果然是你父亲的儿子,这些话这件事儿,你该是谋算了很久吧,甚好!甚好!你父亲教了你那么多年,你终究是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心意。好了,你们都下去吧,今日的事情也够多了,晚上也用不着过来了。”
说完转身就进了内室,宋氏和何氏自然不敢走,也赶紧上前扶着,跟着老太太进了内室。
老太太一走,屋里的凝重气儿就散了,三兄弟也很有默契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三老爷谢叙最沉不住气,最先开口了:“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调去礼部,我听说礼部的尚书,王老大人如今都快七十了,一只腿都快迈进棺材了,两个侍郎的职位全部空缺,只剩下底下的几个主事,整日也没什么事儿做,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你过去,虽然还是侍郎,但那里比得上吏部啊!就算咱们要避其锋芒,礼部着实是有些太没用了。”
谢放瞧着自己这位心直口快的弟弟,不由得叹了口气:“老三,你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有些事儿也该动动脑子,有些位子看着光鲜,但是不好坐啊!你如今虽然在五城兵马司里的官职不显,但却也是有些实权的,你要是还像这般思虑不周,少不得要惹些祸回来!”
听见谢放训斥,谢叙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自小被谢放训得多了,如今听了也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反应都没有,继续腆着脸问:“大哥,是我错了,那你给我说说呗,别等到日后犯了错了,又麻烦你。”
看着自己弟弟这一副狗皮膏药般的样子,就算是心思深沉如谢放,也不由得抚了抚额,老爷子一辈子精明,却没想到竟然生了这么一个直肠子,真是欲哭无泪。
旁边的谢政虽然往日里看起来极度的不靠谱,但是比起心眼来,却和谢放是一个系统里出来的,这几年他虽然把纨绔子弟这个角色演了个十成十的像,但是这里面的到底是真纨绔还是假纨绔,却也有待考据,此刻看着谢叙一副蠢像,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蠢货!这种事儿都看不出来吗!王万春在礼部尚书这个职位上一呆就是三十年,历经两朝,你要说他是个没本事的,那你就是第一号傻蛋!李延昌这个老匹夫如今这般糊涂,如果大哥不趁机从吏部这个泥坑里出来,难道还带着谢家一家大小给他陪葬不成,再说了,朝廷自然是圣上的朝廷,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然圣上是这个意思,咱们谢家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接着,只要我们对圣上忠贞不二,难道还怕日后没有出路吗!”
谢叙皱着眉听完了这席话,虽然谢政这番话有些尖锐,但却也直指了问题的核心,即使是直率如谢叙也明白了这里面的关隘:“难道……圣上对大哥另有重用?”
谢政看着谢叙不由得一阵讥笑:“这才明白过来吗?”
谢放倒是脸色不改,语气依旧沉稳:“天意难测,不得胡说!”说完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谢政一眼又道:“今日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其他的事儿,明日再说。”
谢政有些讥诮的看了谢放一眼,但却并没有说别的话,胡乱的揖了揖手转身就出去了,倒是谢叙还是正紧八百的朝着谢放行了一礼,正想往出走,却又被谢放叫住了:“三弟,你……你也别怪你二哥,他就是那个性子,也是我当年害了他……”
听得谢放的语气难得这般为难,谢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那里是大哥害了他,怪只怪二哥太张扬,若不是当年大哥替他周旋,哪有今日的他在,大哥放心,我心里都明白,我不会怪二哥的,他其实心里也苦。”
听了谢叙的这番话,谢放却还是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看着谢放与往日不同的颓丧,谢叙心里虽然懊恼,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等到谢叙终于看不见人影了,谢放这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步朝着外面走去。
刚一出堂屋,便看见宋氏领着一群丫鬟婆子,站在堂屋左侧的抄手游廊里,脸色平稳的看着他。
谢放皱了皱眉,走了过去:“怎么出来了?老太太呢?”
“老太太歇下了,遣了我和弟妹出来,弟妹先走了,我想着站在这儿略等一等老爷。”宋氏的脸色依旧平静。
谢放看着眼前的妻子,柔和的眉眼,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头上只一个翠的通透的碧玉海棠簪子,身上穿着一件银红色的遍地撒花褙子,就那么站在那儿,温和的看着他。
谢放突然有一阵的恍惚,仿佛回到了他娶宋氏的那日,他满怀欣喜的揭开盖头,她也是这么看着他,眼底还带着一丝羞怯。
谢放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心底莫名的一阵喜意,他执着宋氏的手,笑道:“让太太久候了,走吧。”
宋氏的眼神扫过谢放的手,眼底一阵波动,但是又立即回复了之前的柔和,跟着谢放朝着蒹葭院走去。
等一回到院子,宋氏就服侍这谢放换上了家常衣服,谢放拉着宋氏坐在东厢房的临窗大炕上,将屋里的丫鬟婆子都遣了下去,有些懒散的倚着大迎枕微眯着眼睛说:“太太有什么话就问吧!”
宋氏的手不由得一僵,继而又笑了笑道:“果真什么话也瞒不过老爷,原也是没什么的,只是今日老爷的这番话,妾身不懂。”
谢放微微抬了抬眼,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别人要是不懂我信,太太居然也不懂,这我可是不信的。”
宋氏听得这番话,还是一脸温和的笑意,将桌上的栗子糕朝谢放这边推了推,轻声道:“我和老爷说正事儿,老爷却和我打马虎眼,老太太今日的这番敲打为的是什么,老爷这一招以退为进为的是什么,妾身倒也明白,只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