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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黛见了忙使了个眼色,青菱与竹华见了只能无奈退下。待娴贵嫔进了里间,竹华慌得六神无主直问道:“这下可怎么办?”青菱虽也急,却未出错只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快去找庆妃娘娘,切记要快!”竹华听了便飞也似的跑向温室殿去了。
里头娴贵嫔并未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只在林黛黛寝房里不住的踱步。过了半晌才说道:“妹妹虽然新搬进了兰林殿,但这寝殿还不及我的睦元堂奢华。”林黛黛低头说道:“姐姐说的是,皇上是极疼爱姐姐的。”她初去睦元堂时还不识货,只觉得睦元堂清雅,后来经青菱点拨才知道,睦元堂固然清雅,却更奢华。因着娴贵嫔爱诗书,宫里唯有她与皇上能在诗词上相唱和几句,所以容景轩极看重她。
譬如她所用的臂搁,原来竟是容景轩的,容景轩用着那白玉福寿臂搁觉得好,竟转手赏给了娴贵嫔,若得了什么好书的孤本、善本,也是先紧着娴贵嫔。故而宫中旁人的赏赐得的赏赐至多是价值连城,而娴贵嫔得的赏赐,却是无价的。
娴贵嫔听了林黛黛的话也未做声,只又行到她的绣绷前,拿起林黛黛新给孩子绣的肚兜细细端详。看了很久方说道:“可那些再珍稀,在我眼里也不及这个肚兜珍贵。”说着转身面对着林黛黛说道:“妹妹知道么,凭那些文房四宝再怎样珍贵,也都是死物,只有死沉沉的味道。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是个垂死之人,不过在这宫里苟延残喘罢了。”她边说着边用力按着自己的小腹:“自我失了孩子之后,我便觉得睦元堂像一个坟,什么孤本什么古董通通是殉葬罢了!只有蕴靖才是唯一的活物,在蕴靖身边我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说着她的情绪愈发激动,只在林黛黛面前不断挥动着双手:“我想与妹妹同住,一起抚养妹妹的孩子,妹妹不愿;我想抚养蕴靖,妹妹不肯;如今连我想见一见蕴靖,妹妹都不同意!和嫔,你还这样年轻,何苦这样一意苦苦相逼!你以后还能有孩子,还可以有很多很多孩子,可我只有蕴靖了。我从未想过要挡你的道,可你为何连蕴靖都要抢走!”娴贵嫔说到最后,语音骤然拔高,话语竟已支离破碎,只见她双目赤红,鼻翼一张一合,不断喘着粗气。
林黛黛见她凑得这样近,怕的忙用双手紧紧扶住自己的肚子:“我从未想过要抢走蕴靖!蕴靖不是我的孩子,我有什么资格做主!”娴贵嫔听了这话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还在狡辩!瑾嫔说了,她愿意与我一起抚养蕴靖,是你,是你不同意!你要做蕴靖义母,你要独占靖儿!”说着竟用指头用力直指林黛黛眼睛,相距不过两寸之遥。
林黛黛渐也丧失理智,直喊道:“我有自己的孩子,何苦非要蕴靖?你何不静下心来细细想想,免受奸人挑拨?”这话直如将水泼进沸油中,激的娴贵嫔更是暴跳如雷:“奸人?阖宫里便只有你是奸人!话说的这样轻巧,何不来尝尝还活着却呆在坟里的滋味!”说着转身向绣绷走去,起手拿起了那把小银剪子。
林黛黛见她竟拿着那把剪刀向自己走来,忙大声喊道:“来人,快来人!”自己唬的仓皇倒退几步,最后退无可退,行至墙角,一时竟只能瘫坐在地。
娴贵嫔只狞笑着说道:“和嫔千万要记得要静下心来,好好体会!”说着便俯□来,迅猛将那剪子往林黛黛腹上扎,林黛黛身子笨重,逃无可逃,最后只能竭力转过身去,用背对着娴贵嫔。
林似雪高高举起银剪,只发出一声怪叫便重重刺向林黛黛腰腹间,林黛黛怕的声音都变了,只说出一个破碎的“不!”字。
血花正溅开在林黛黛碧蓝色的衣服上,然而她却不觉得疼,半响只觉得后腰仿佛慢慢被温热的液体浸湿。林黛黛慢慢将头转去想看究竟如何了,这才发现自己竟已满脸是泪。
一回头她才发现自己为何会觉得后腰上会有温热的液体,确实是血,却不是她的血——德妃不知何时到了,竟生生用自己的手拦住那把银剪,剪子此时正深深钉在德妃左手手背上!血正淅淅沥沥的从她手背上流下,落到了林黛黛后腰上。
娴贵嫔见了如此多的血,竟再无之前的狰狞,只惊慌的大叫一声,松开那把剪子,倒退几步。最后尖叫一声:“这样多的血,这样多的血!”说着便仓皇的跑出里间。德妃的脸上早已痛的发白,眼见着便要晕过去,林黛黛见了也不敢将剪子生生拔出来,只掏出一条绢子竭力按住她手上的伤口,又用手帕将德妃左手手腕紧紧绑住,一边不住喊道:“传太医,快传太医来!”
德妃额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随即只低低喃了一声:“你还好罢?”便晕了过去。
小钱子早飞奔去太医院寻太医去了,青菱哆嗦着手递来一瓶金疮药,林黛黛旋开盖子不住地朝德妃手上伤口洒去,但血仍流个不停。这时竹华带着哭腔说:“奴婢一路跑去温室殿找庆妃娘娘,谁知娘娘不在,回来的路上正遇着了德妃,奴婢就求着德妃娘娘来兰林殿了。”如果仔细一看确实能看见竹华额上还有红印。
正当众人都六神无主,乱成一团时,耿常总算到了。耿常一见德妃的惨状便勃然变色,见了那伤口之后,便伸出手来用力按住德妃左手上的几个穴道,边对青菱说:“把剪子拔下来,动作要快!”
作者有话要说:没啥好说的,但我很想硬挤出点话来,跟你们说说鸭子流鼻涕的故事怎么样?
然后这章正在写就被人喊了出去,有点仓促,回来可能还要修。羞涩啊……
47冤枉()
耿常说完,青菱便忙将那银剪拔出;大约因为有耿常按着的缘故;出血倒没有之前那么多。耿常看了那剪子一眼,只说:“幸而是把银剪子;倒不必很怕七日风。”偏看了德妃伤口一眼复又说道:“不好;伤着筋骨了。”
一时林黛黛悔恨欲死,若不是她一时内心软弱,可怜瑾嫔,她便不会触怒娴贵嫔,更不会连累德妃。此时德妃仍是昏迷不醒;面色也颇苍白;因长久按着她左手上的几个经脉穴位;她的手上渐也出现了不正常的青紫色。耿常忙对着跟来的内监说道:“快去太医院将我的接骨散取来,需得那些放了金头蜈蚣的,快去!”那小内监忙不迭的跑向太医院去了。
耿常又命寻来热水,用热水的蒸汽慢慢熏着德妃的手,又慢慢松开按住德妃穴道的手指。大约觉得舒缓了些,德妃从昏迷中醒来,甫一睁眼便是林黛黛的泪颜,因着手上沾着血又去抹泪,就连脸上也有血渍,看着略有些吓人,她忙问道:“你无碍吧?”林黛黛连忙摇头说道:“我很好,是娘娘救了我!”
德妃只略一扬下巴对耿常说:“替她诊治。”耿常不愧是耿常,张口便说:“微臣瞧着和主子无甚大碍,娘娘还是先关怀一下自己吧。”正说着去太医院取药的小内监回来了,耿常忙接过那药,又从小厨房里要来最干净的香油,用银簪子将那接骨散同香油打匀,均匀涂到德妃伤口上,再用棉箍、夹板等细细包扎了德妃的手。直将德妃的手裹得像个粽子,这才算完。
方才给德妃诊治的时候,德妃一直是瘫软在地的,给她包扎好之后,众人才将德妃扶到林黛黛塌上。林黛黛心中一时有无数话想要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德妃自知道胎儿无恙之后,面色便又渐渐变的冷清而不近人情。
正这时,容景轩姗姗来迟了。他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呢,兰林殿里年纪最小的宫女便哭哭啼啼的来找他,偏又说不清楚,又是剑又是血的,吓得容景轩亡命似的奔了过来。甫一进来,便看见林黛黛后腰上的一滩血。
登时吓得魂飞魄散的喊了一声:“黛黛!”便几步奔了上去。待凑得近了口中问道:“黛黛你怎么样?”林黛黛见了他一时才算有了主心骨,带着哭腔的说:“我很好,德妃娘娘为了救我受伤了!”
容景轩这才看见半躺在床上的德妃,这时才关切道:“德妃手怎么了?”德妃面色比方才还要惨上几分:“臣妾很好,多谢皇上关怀。”容景轩回头扫了一眼发现耿常在,直接说道:“耿常,你来说。”
耿常跪着说道:“娘娘的手是被利器所重伤,伤及筋骨,失血也颇多。不过微臣已及时将伤口包扎好了,接着只要日日用生血补髓汤,必是无碍了。”他方才惊慌不过是因为他一贯都是在宫中伺候贵人们的小病小痛,如是出血的,倒是第一回。后来见这也不算极重的创伤,态度又举重若轻起来。
容景轩看着林黛黛衣服上浸的血,与地上沾满了血的帕子,一时被他的态度所激怒,怒道:“出了这样多的血,能是你张口便说无碍的么!”耿常毫不畏惧的说道:“微臣旧时曾在营中做过多年军医,多少官兵受了比这更严重的伤,都能活下来。何况娘娘这伤口是被银器所伤,毫无七日风的风险。所以微臣可以断言,这必无大碍。”
容景轩听了他这话一时要被气得厥过去,但看见德妃骤然打了一个冷战,只能强自压抑着问道:“被银器所伤?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林黛黛将残存的理智拉回来,忙一五一十的将今日发生之事说与容景轩听。末了德妃也说道:“臣妾进来时看见只看见娴贵嫔手里拿了把剪刀,要扎和嫔的肚子,旁的便一概不知了。”容景轩听了又气又惊:“她失了孩子心中苦痛,朕才一再优容她,结果因为朕的优容她竟闹得越发不像样子,现在竟敢迁怒到你的头上!”说着便怒道:“莫怀德!你带人去将睦元堂封起来,朕待会便亲去审她!”莫怀德听了忙领命退下。
待莫怀德去封睦元堂之后,容景轩又疑问道:“蕴靖之事,与你何干,她为什么非要迁怒到你头上?”林黛黛心中一跳,知道这个时刻最是要紧,不能急于将瑾嫔拖下水,要先洗清自己的嫌疑才好。
于是摆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样子:“娴贵嫔先时还好,后来才动了真怒,说嫔妾不让她见蕴靖,想要独占蕴靖。嫔妾不知娴贵嫔从哪里听来这些无稽之谈,但嫔妾愿与她和瑾嫔当面对质!嫔妾从来不配、更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可怕的是容景轩嘴中虽然说:“唔,朕知道你。”面上却仍是将信将疑的神色,林黛黛心中一沉——即便腹中有他的孩子,常常陪伴在他左右,却仍无法换来他全身心的信任。林黛黛索性的说:“不若将娴姐姐请来吧,咱们当面将话说清楚,或许只是个误会呢?”容景轩迟疑道:“这样不甚妥当,黛黛你还怀着身孕……”
林黛黛语气坚决的说:“或许其中当真有误会,嫔妾一时听岔了呢?即便死,嫔妾也想做个明白鬼,想弄清楚娴贵嫔为什么这样恨嫔妾。不若将瑾嫔姐姐也一同请来吧,好还嫔妾一个清白。”容景轩听了略有些尴尬:“黛黛何必说什么死不死的,朕自是信你……”躺在床上的德妃却突然开口了:“陛下若真是疼爱和嫔,便该将这事弄明白。”
容景轩沉默半晌说道:“既如此,便将林似雪与瑾嫔一并请来吧。”
不多时林似雪便来到兰林殿,与其说是“来”,不如说是被押送过来,头上的簪钗等全不见了,有几个宫女一左一右的陪着她,却更像是摁住她的手。她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