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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老太太原名赵盼弟,她上面有三个姐姐,分别叫赵招弟,赵念弟,赵想弟,等到第五个终于生出来个儿子,叫赵圆满。
杜老太太不愿意让她照镜子,天热容易发汗,给她抹点药一会就蹭没了,汗又多,再加上她的脏手有事没事就扣,时常流脓流水,照这样看,她这脸八成就好不了了。
杜老太太把洗脸盆都给她端床沿上去了,讨好道:“蓉蓉,乖孙女,先起来洗把脸,奶奶给你做了白面疙瘩汤。”
“我不吃,我不吃,我要镜子,镜子!你快给我拿过来,老不死的!”杜蓉蓉色厉内荏的指着杜老太太破口大骂,随后一脚踢翻洗脸盆,从头到脚浇了杜老太太一身。这还不算,杜蓉蓉手里捞着啥都往杜老太太身上砸。床上放了个扫床的床扫子,木头柄子一下抽在杜老太太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你这小兔崽子!反了天了了!”
杜老太太捂着头呼天抢地的哭,钱华/英过来看了一眼轻飘飘道:“该!啥也不能干的玩意儿,一盆水都端不稳当,真是越老越不中用。”
杜老太太顿时暴跳如雷,自从长贵和周秀兰离婚,钱华/英正式上/位后,她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完全不把她放眼里了。
杜老太太把手里的搪瓷盘狠狠砸在钱华/英身上:“没良心的狗杂/种,这不是你当年做三时候在我跟前伏低做小的时候了?我老婆子一把年纪该不着你打你骂,甭想跟我作妖,你愿意过就过,不愿意过就滚,我儿子离了你一样找大闺女,再不济还有周秀兰顶着呢,她巴不得进我家门呢,你横啥横!”
“周秀兰早被媒婆踏破大门了,那娘们儿现在正相亲呢,你还在这做白日梦哪!”钱华/英一点不吃亏,拾起来瓷盆砸回去,恶狠狠道。
周秀兰要再婚了?杜老太太也顾不上和钱华/英撕挠了,颠着小脚就去了简易房。她到的时候,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正在周秀兰屋里舌灿莲花地保媒拉纤。杜老太太认识她,就是她以前经常拖她给杜秋梅保媒的媒人,姓刘,外号刘巧嘴。
刘巧嘴是见钱眼开的主,只要给钱啥媒都保。今天她是受了厂里职工高大傻/子娘的委托过来的。
高大傻/子家里穷的叮当响,是真穷,从他这往上数八辈都是赤贫。他是随着他娘从农村改嫁过来的,自从后爸死后,家里就他和他娘两个人相依为命。
高大傻/子三十来岁了,整日里游手好闲好吃懒做还喜欢赌博,一年四季就指着他娘那点死工资过活,经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平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经常花几分钱买个化肥袋子,拿根绳子往腰里一系。
高大傻/子家还有一件事特别出名,他住的职工宿舍离公共厕所有两个街,他懒得跑公厕,一年四季都在屋里放个桶解决,所以屋里整天一股子骚臭味。
就是这样的人,自从听了周秀兰几个广播,见了一次人之后就看上她了。死活非要娶,她娘这才托了媒人过来。
他家成分好,虽然窝里臭,但不做损害人民群众利息的事,这样的好成分多少人求之不来。人家不计较你的黑五类分子成分,你敢不嫁?不嫁就是看不起赤农,就是搞阶级思想!
周秀兰感觉天都塌了。她要是愿意就是带着女儿跳进火坑了,她要是不愿意高大傻/子那个死缠烂打的劲儿,保不准会毁了她的名声,最后再给她安个破鞋的罪名……
以前高大傻/子也追过几个姑娘,不分白天晚上的就往人家家里钻,进去就不出来,姑娘走哪跟哪,活生生把人家姑娘的名声搞臭了,革委会拿他没办法,谁让人家成分好,追求婚姻自/由革委会也干涉不了。只能听之任之。
杜老太太不干了,进屋就嚷嚷:“我说大妹子,秀兰是俺们老杜家的人,她和我们一个锅里过了十来年,不是亲闺女也胜似亲闺女,你们说媒也得先经过我的同意吧?不然她发嫁都没有地方,没个长辈帮衬着,你自己头茬礼二茬礼的多丢人那,是吧,秀兰!”
她可惦记着彩礼钱呢,周秀兰孤儿寡母的,嫁人得从她家发嫁,不愿意可不行,她家人多,稍微一威胁周秀兰准同意。她可不敢说不让娶,这可是干涉婚姻自/由,搞封/建思想,是要挨批/斗的。
杜念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太,也不愿意搭理她,跟刘巧嘴道:“刘奶奶,劳烦您这走一趟,我妈头两天就相就了,就是咱们厂的职工刘/青峰刘师傅。还是杨奶奶给保的媚,麻烦您回去回了我高叔叔。”杜念说罢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糖,塞进刘巧嘴的手里。
杜念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妈再嫁也是有媒人拉纤做媒的,不是自己谈的,街上谁也嚼不上个碎舌头。刘巧嘴接过糖,欢喜的走了。她也不愿意给高大傻/子家保媒,落不着什么媒钱也弄一身不是。
杜老太太一听又拍着巴掌骂起来了:“不/要/脸的小骚蹄子,前脚刚和我们长贵离了,后脚就找着野男人了。我说咋咋咋呼呼的非要和我们长贵离呢,感情是外面有了相好了。”
“我没有……我没……”周秀兰被骂的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杜念不愿意了,狠狠瞪着杜老太太:“啥意思啊奶奶,敢情您这话是我妈和我爸还没离呢,就有钱华/英了?我爸这是耍流氓啊,您倒是到大街上去吆喊哪,看谁吃亏。别说我妈不再婚了,就是再婚您管也不着,一颗糖您也吃不上。您要是敢干涉,我立马去革委会告你们!干涉婚姻自/由,迫/害妇女,搞封/建思想。”
杜老太太又闹了个大红脸。
“没良心啊,这一窝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辛苦这么多年拉扯大的孙女居然要告我去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你们这么作践老人,你们落不了好你们!”她最近真是越活越没脸了,一个两个的都给她使绊子!她还活着干啥啊,她还不如死了算了。杜老太太坐地上又要撒泼了。
周秀兰又想哄,被杜念拦住了,连拖带拽地把她给轰了出去,气的杜念要去革委会告他们,周秀兰不同意。
周秀兰就是顾忌太多:“念儿,你奶奶年纪大了,她就这么个脾气,你也不要闹太僵了,好歹她也是你奶奶,咱们家就他们这一支亲人了。以后你有个事事情情的少不了你爸他们帮衬着你。”
“他们眼里就杜蓉蓉和杜强强,除了刮咱们血肉也办不出啥好事!咱们过咱们的日子,你该嫁就得嫁,妈。这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你不累我都累了。”杜念道。
一说这话,周秀兰脸又红了:“跑媒的杨大娘确实过来了,给提了刘/青峰他们,我没同意……妈自个儿能养活你,妈不嫁。”
“你不嫁你能对付的了那死缠烂打的高大傻/子?”
周秀兰咬着嘴唇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杨大娘又跑了一趟,杜念知道她妈/的心思,心里是有刘/青峰的,只不过生怕改嫁让自己受了委屈,刘/青峰和刘磊的人品杜念信得过,所以她做主摁着答应下了。刘/青峰立马和厂委报备了一下,大家伙就开始热火朝天的准备开了,刘/青峰和周秀兰这都没有长辈,厂委和居委会主任张大姐也愿意两头跑。
头茬礼给了一百块钱,二十斤白面,再加上粮票肉票,毛线票布票工业券等。林林总总有十来种。刘/青峰工资多,供应粮多,票发的种类也齐全,但他是个粗汉子,一天三餐都在食堂解决,钱也花不了多少,每个月都有票剩。
厂委和双方一商量,二茬礼定在一个月后,结婚是小阳历年。
这事瞒不住,高低还是让杜家人知道了,听说杜老太太闹腾着上了一回吊,杜长贵偷摸着来了一次,坐在凳子上愁眉苦脸的直抹眼泪:“秀兰,这么多年,我的心里始终有你。我一直没和钱华/英领证,为的是你,你怎么就不理解我对你的这番苦心呢……你,你这样不吭不响的就要嫁过去,我的心里像是被刀捅了一样……”
第20章 扒媒()
“那爸你是怎么个意思?”杜念眼神带着嘲讽道。
“再等爸两年,咱们一家三口再团聚!以前我和你/妈多恩爱,你/妈做饭我切菜,你/妈烧火我淘米,我们一起手拉手看电影,一起压马路牙子吃路边摊。”说着偷偷瞄了一眼周秀兰,后者一脸温和,似乎陷入了回忆,杜长贵趁热打铁,“念儿,你是爸的心头肉,爸受不了你叫别人爸啊。”杜长贵抹着眼泪,情深义重道。
“那钱华/英和杜蓉蓉杜强强咋办呐?”杜念轻飘飘道。
杜长贵怯懦半天,想了想,道:“还跟以前那样不好吗?一家和和睦睦,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多好。”
“哈哈哈哈哈,我一直觉得奶奶这个老极品脑子不清楚,原来爸你这里也有问题啊!有病咱得治啊!”杜念说罢突然扬声道,“爸,你来我们屋坐了这么会子了,钱华/英不知道啊?”
杜长贵一下就站了起来,心虚地朝杜家大门那瞅了又瞅:“你这孩子,这么大声干啥,再把人引来,你钱阿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非得把天给掀了不可。”
说曹操曹操到,钱华/英一天到晚耳朵都长在她们娘儿俩这呢,听这音像是杜长贵又偷摸去钻周秀兰的屋了?
钱华/英一个箭步冲出来,眼睛不善地紧盯着周秀兰那屋,脚下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杜长贵眼疾手快,迅速站起来,刚才还一脸慈父的表情瞬间变的狰狞无比,食指哆嗦着隔空点着杜念:“你这个……作死的玩意儿!我他/妈当时生你干啥,早知道就该溺死你这个狗杂/种!”
杜念眼里唾着毒,指着门口大声道:“滚!”
“干啥那,长贵?你到这小/荡/妇屋里干啥来了?”钱华/英斜楞着个眼,嘴角噙着丝冷笑,直看得杜长贵心里发毛。
“别误会英子,我早厌倦这婆娘了。我今儿过来教训教训这个狗杂/种,居然敢打咱们蓉蓉,你看咱闺女那脸,心疼的我恨不得捏死这作死的玩意儿。”杜长贵恨恨道,大有过来踢她一脚的架势。
“滚!”周秀兰捞起笤帚疙瘩朝杜长贵扔了过去,杜长贵一个踉跄退了出去,杜念狠狠地唾了他一口嘭地关上门。
这样的家人她前世今生经历太多,没怎么把他们放在心上。杜念惦记着周秀兰的嫁妆,这两天往郊区跑的比较勤。
一进入九月份市郊的野兔更多了,每天杜念去看陷阱都能发现三四只兔子。
这个季节的兔子各个膘肥体重的,正是它们出动活跃的时候,野鸡平时没那么好捉,但是只卖兔子每天也有一二十块左右的收入,偶尔加上野鸡和池塘里的鱼,收入好的时候一天能到三十。
临开学的时候,杜念和周秀兰把做好的手工活也送过去了,十斤毛线织了七八件成人的毛衣,手工费收了三块五,杜念的串珠子也在周秀兰的帮助下串好了。
俩人回来的时候照旧拿了串珠帘子和织毛衣的活回来。周秀兰算了,她每天能织三四两毛线,加加班两天就能织出一件来。每个月能织十几个,能额外收入不少。
周秀兰的职位调整后工资和供应粮也都有所提高,工资涨到三十四一个月,供应量涨到三十八斤每月了。娘儿俩每月就有五十九斤粮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