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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亦菱脑中飞快地转着。莫家,乃云国第一世家,自云高祖立国以来,莫家便执掌相印,云国每一任的丞相皆由莫家男子担任,故民间一直有“云帝莫相”的说法。云景帝继位之初,丞相即是当时的莫家当家——莫齐书,三年前,莫齐书告老还乡,丞相一职由其长子莫殇接任,而如今这位被上官绝尘称作“莫离”的贵公子,正是老莫相莫齐书之次子,云国当朝丞相莫殇之二弟,亦是属于上官绝尘阵营的云国正二品振威将军。
亦菱稳稳地落回马背上,右臂上的新伤鲜血直流,她却仿佛没有感觉到一样,连看都不看一眼。清风吹拂起她的墨发,亦将莫离的话送入她的耳中。
“王爷,宫里传出消息,皇上突然病情加重,自五日前开始昏迷不醒,如今朝廷上下,商都内外一片混乱,臣等恐怕太子一党已经着手把持大局,准备继位一事,因此自作主张,率兵前来支援王爷,希望王爷能尽快结束此战,早些回去主持大局。”
景帝病重?这云都此时怕是已经乱作一团了。太子一党与平南王一党怕是也要从暗斗变为明争了,如此一来,身为太子良娣的大姐和身为平南王侧妃的三姐定会受到牵连。亦菱不禁蹙眉想到。
“既然如此,你们更应该守在商都!”上官绝尘不由地吼道。
“王爷放心,商都尚有臣的兄长和曾统领驻守,暂时可以稳住局势,更何况还有公子呢。臣等还请王爷速速了结此战,与臣等回商都主持大局。”莫离恳切地道。
“是啊,莫公子说得对。”皇甫?也在一旁劝道,“与云国可以来日再战,如此夺位良机切不可错失啊。”
叛徒!亦菱在心中狠狠地唾骂道。
上官绝尘敛了剑眉,略微思忖了一下,对莫离、皇甫?二人道:“那便依二位所言。”
皇甫?点了点头,莫离微微松了口气。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四人已打马上前,将落回马背的亦菱团团围住,几人一同看向亦菱。
亦菱坐在马背上,背脊挺直,手握长枪,红缨共秀发飞舞,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上官绝尘,不发一语。
上官绝尘握着刀的手又攥紧了几分,半晌,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抬手,四人齐齐出手,只见银刀、长枪、方天画戟、丈八蛇矛,泛着森森寒光,若游龙出水,火凤破空,疾速而至!
就在上官绝尘抬手的瞬间,亦菱手中长枪直直垂下,末端点地,借力从马背上一跃丈余高!四人攻势落空,尚未收回兵器,亦菱长枪一挥,分打上官绝尘前胸、皇甫?肩头、莫离手臂和另一位少年的腕肘,枪法之快无人能敌!
四人皆惊,连忙纷纷招架,却仍旧多多少少都受了伤。皇甫?左肩受了伤,上官绝尘胸前只是被轻刺了一下,伤得比较轻。两人对视一眼,上官绝尘微微颔首,皇甫?会意,两人迅速打马回身,一左一右夹击亦菱。
亦菱凌空跃过,足尖轻点马背,翩然转身,手中长枪向前一送,轻松拨开了皇甫?从右边刺来的长枪,又灵巧一转,挑开上官绝尘的银刀,不过一瞬便化解了两人的招式,随后手腕一转,铁制的枪尖便泛着冷绝的寒光,直向上官绝尘胸口刺去!
“铛”地一声,只见方天画戟横在当前,枪尖与方天画戟一侧的月牙刃狠狠相撞,亦菱手中的长枪再度弯成一个弧度,她冷冷地看着方天画戟的主人,莫离。莫离剑眉一挑,也冷冷地回视着她,面上袒护之意明显可见。
亦菱冷哼一声,正欲收招再来,却忽听得耳边尖锐的一声,刀剑相击,不由地转头一看,竟是容卿、洛沉碧二人已来至身边,二人手中的长剑,齐齐架住皇甫?刺来的长枪、此时,那枪尖距亦菱的鼻尖不过半寸宽的距离。
三人对视了一眼,亦菱什么也没问。
不过瞬间,七个人便斗成一团,你来我往,白马、黑马、红马,白衣、青衫、铁甲,长剑、银刀、长枪……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
在一片混乱的战局中,亦菱目标明确,只有一人,上官绝尘。她屡屡避开皇甫?、莫离的攻击,直冲上官绝尘而去。此时,又多了容卿、洛沉碧在一旁相助,亦菱更是轻松不少,片刻工夫,那上官绝尘身上已经多了几道伤口,浑身是血。他紧抿着唇,汗水沿着脸部刚毅的线条滑落,没有狼狈的感觉,反倒是平添了几分男子气概。“王爷,您没事儿吧。”那手持丈八蛇矛的少年关切地问道。
亦菱眯起了眼。此时,容卿、洛沉碧二人正与皇甫?、莫离二人斗得难舍难分,而这少年与上官绝尘一同来抵挡亦菱的攻势,竭力保护着上官绝尘。也仅仅是保护而已,他极少主动对亦菱发起攻击,大多时候都是帮上官绝尘抵挡亦菱近乎疯狂的攻击,一招一式都拿捏得很有分寸,似乎是在刻意避免伤到亦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亦菱一心想杀上官绝尘,因此招招狠绝,却唯独不由自主地对这少年手下留情,对着这张酷似皇甫?的年轻脸庞,她实在是下不了狠手。
“本王没事。”上官绝尘低声道,嗓音有些沙哑,眼睛却紧盯着亦菱。
亦菱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的似乎想将对方冻死,她缓缓地抬手,竖起枪杆,忽然双腿夹紧马腹,战马会意,清啸一声向上官绝尘冲去!亦菱手腕一转,横起枪刺向上官绝尘!
“王爷当心!”那少年不由地惊呼。
上官绝尘却并无动作,只是紧盯着亦菱。
眼看长枪呼啸而至!上官绝尘忽然挥刀来挡,亦菱连忙转手换了个方向刺去,上官绝尘却虚晃一招,打马回身便走!
亦菱正欲打马去追,却被不知何时打马来到身边的容卿一把拽住,她挣脱了几下都未果,于是转身道:“放开!”
皇甫?、莫离,还有那少年见主帅撤离,也收招便走,不远处正与皇甫祉打斗的邢尉铭见状也虚晃一招,打马便走,其余几位副将也纷纷追随,莫离与邢尉铭异口同声地吼道:“撤军!”先前的云军连同后来的援军一并撤退了。
容卿依旧抓着亦菱那条未受伤的手臂,不松手,亦菱双目血红,似欲喷火,“放开!我要杀了他!”
第六十二章轻云幽梦谁识君一()
“你受伤了,菱儿。”容卿注视着亦菱的双眼道,一脸的诚恳与坚持,依旧不肯松手。
“放、开。”亦菱一字一句地道,“我、让、你、放、手!”
容卿幽深似海的眸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坚持,他注视着亦菱的双眼,放柔了声音,“菱儿。”似是规劝,似是阻止,又似是恳求。
洛沉碧打马横在亦菱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亦菱转过头来看着洛沉碧,冷冷地道:“都让开。”
洛沉碧也是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关切地望着她:“还是回去吧。”温和低柔的嗓音,如一道暖流涤净了战争的喧嚣,温柔似水的目光,带着关切与心疼,就那样直直地映入她的眼中,也直直地撞入她的心里。
似曾相识的感觉……
若一阵幽兰的香气,若有若无,不经意间嗅到,待仔细去嗅时却已消散。
似一支远方的乐曲,时断时续,不经意间听到,待仔细去听时却已飘远。
就像这一瞬间熟悉的感觉。
突然感到似曾相识,却记不起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又是什么人带着怎样的表情对自己说那句“还是回去吧”。似乎也是这样温和的让人安心的声音,似乎也是这样温柔的快要化开的眼神,待仔细回忆时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眸中的血红与杀气一点一点地褪去,逐渐被无边的暗黑吞噬,暗黑得看不到底。
她缓缓地错开目光,越过那一袭青衫,望向那一片滚滚烟尘中隐约远去的云军,许久,直到再也看不清。
容卿见状,缓缓松开了一直抓着亦菱手臂的手,“菱儿,我们回去吧。”
亦菱不语,仿佛听见了,又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半晌,她垂下眼,干脆利落地打马回身,绝尘而去。
另一边的皇甫祉担忧地望着亦菱的背影,转身对曹沅使了个眼色,随后打马追了上去。
曹沅长枪一挥:“撤军!”
宁国大军亦迅速地向着南尚庄的方向撤离了。
【昭宁二年正月廿四,定南王皇甫祉、镇国大将军赵月率兵攻打南尚庄,云国平南王上官绝尘领兵出城迎战,两军于南尚庄外五里处交战。……宁军主将赵月神勇无敌,一人力敌敌军四将,大败平南王。云军败退云国境内,宁军收复南尚庄,此战大捷。】
南尚庄外,宁国大营。
夜幕笼罩,遮住了日光,却遮不住众人的窃窃私语与议论纷纷。
全军上下,议论得最多的,不是今日的大获全胜,也不是收回全部城池后此战告捷,而是镇国大将军竟是女儿身。
才至亥时,大将军休息的营帐便熄了灯,那位女将军似乎已经睡了。
黑暗得看不到一丝亮光的营帐内,亦菱动作利落地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将一排银镖绑在手臂上,又往怀里揣了些银两和两个小瓷瓶——一瓶是濯玉宫秘制的迷药,另一瓶是却尘——以备不时之需,想了想,又带了些解药在身上,最后又挑了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插在靴子内侧。一切准备就绪,她又将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包裹往肩上一挎,随后侧身钻出了营帐,精准无误地避开营帐前的守卫和大营内来来往往巡视的士兵,一路向营东而去。
大营内,多数宁兵尚未歇息,五个一伙、十个一群地聚在一处,围在篝火边,喝酒闲聊。
亦菱一身黑衣,隐没在夜色中,从一旁悄然经过,忽听得一小兵道“将军”、“女子”等字,不由地竖起了耳朵,只听那士兵道:“是啊,真没想到,咱们大将军竟是女子,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另一个道:“对啊,简直让人不敢相信啊,你们说咱们咋早没发现呢?”
旁边一人白了他了一眼:“凭咱将军那样的人咋能让你发现?你当你谁啊?你要都发现了那大家都发现了。”
那人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两声,仰头喝了口酒,道:“所以说那是咱们将军啊!英勇善战,无人能敌!”
又一人道:“那是!哎,说起咱们将军英勇善战这事儿,你看今儿个在战场上,连那平南王都打不过咱们将军!平南王是谁呀?平南王可是四大战神之首啊!咱们从前的岳大将军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又有一人道:“可不是嘛!若是重新评四大战神,定有咱们将军!”
众人闻言,连连附和。
“哎,话说回来,”之前的一人忽然又道,“以前咱们不知道将军是女子时,还以为她是断袖呢。”
黑暗中,亦菱额角抽了抽。断袖……自己有那么像么?
“是啊,现在才知道,那个神仙一般的军师大概是咱们将军的夫君吧。”
“还没成亲吧?”
“应该快成亲了吧?”
众人一阵七嘴八舌……
忽听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俺咋听说咱们将军在自个儿府里养了许多男宠呢?听说沈军医……”
晴天霹雳!不,是夜间霹雳!亦菱额角又抽了抽,绕过几处营帐,动作敏捷身形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