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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先生看上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已经穿旧的深褐色衣衫,身形消瘦。看上去穷困潦倒。但是他的气质却是温和斯文,一副饱学之士的样子,纵使穷困落魄,也无法让人对他有半分不敬。
最难得的是这位荆先生对待所有人的态度都一样,并没有对着店小二或者其他几桌的平民百姓露出不屑鄙视的神情,也没有对她和容卿露出谄媚奉承的神色。自打走进这酒馆,没有多看谁一眼。也没有少看谁一眼,更没有像一路上其他人那样,一看到她和容卿就露出惊讶的神情,一直是一副“天下众生,我均一视同仁”的样子,这一点让亦菱十分敬佩。
亦菱一边暗自打量这位荆先生,一边好奇他究竟有着怎样的经历,以他的才学,在朝廷某个官职不成问题,怎会落魄至此?成为一个破旧小酒馆里的说书先生,还是替补的?
容卿看到亦菱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刚进门的中年男子身上,便也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他的修眉微微地蹙了起来。
亦菱收回目光,不经意瞥见容卿正看着那荆先生,还微微蹙着眉,不由地问道:“怎么了?”
容卿转过头来,立即笑开了,“终于肯和我说话了。”
“哼!”亦菱头一扭,立马不理他了。她差点儿忘了,自己还跟容卿赌气不说话呢!刚才怎么突然就问了一句?
容卿看见亦菱的样子,便知道她已经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不由地轻笑出声,随后又轻声道:“这位说书先生,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啊?”亦菱一听,马上把头扭了回来,连忙追问道。
容卿乐了,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第二句了。”
“你……!”亦菱气结,她真想把手边的酒碗扔到他身上去!
容卿不紧不慢地又轻声说了一句:“此人定于这百里酒馆背后的神秘组织脱不了干系。”
亦菱的小手停在了距酒碗不足一厘的地方,顿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瞅着容卿,随后眨了眨眼,轻声道:“你、你也知道那神秘组织的事儿?”
容卿露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幽深似海的眼眸中泛起了些许笑意,他缓缓地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句了。”
“我讨厌你!”亦菱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道,如果不是因为这酒馆里还有其他人,尤其是还有那个她等了好久的荆先生,她早就掀桌子爆发了!容卿这不是存心捉弄她么!
容卿放下手,广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飘动了几下,他轻轻摇头道:“唉,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别……”亦菱闻言一着急,不由自主地伸手扯住了容卿轻飘的广袖,随后发觉自己居然伸手碰容卿了!虽然碰得只是衣服,那也不行!亦菱像是触到火焰被灼烧到一样迅速地收回了手,头一别,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心里却十分愤恨:容卿定是故意的!他早就看出自己来此处的目的,故意吊自己胃口!
“呵呵呵呵……”容卿笑得愈加开怀了,清雅沉静的容貌立时变得亲切生动,更让人移不开眼。容卿笑够了之后,问亦菱:“你想不想知道?”
亦菱愤恨地瞪着容卿,她本来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声“我才不想知道呢”,但是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而且听容卿方才的话,他似乎对此事十分了解,如果她向他询问的话,定会省去不少精力,如今濯玉宫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急着找三师姐,事情当紧,也犯不着因为跟容卿置气而耽误了大事,于是她点点头,“想。”
谁知容卿并没有告诉她他所知道的部分,而是微笑着道:“不知皇女殿下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亦菱暗自咬牙切齿,好个容卿,就知道他不会让自己吃亏,无缘无故地向她提供信息!亦菱反问道:“你想要什么?”既然如此,何不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容卿微微一笑,缓缓地道:“齐王府书房内的一本藏书。”
亦菱闻言蹙起了秀眉,齐王府书房内的一本藏书?齐王府书房乃是她父王李浚之前处理公务读书练字之地,虽然有许多藏书,但是放眼五国,齐王府书房藏书并不算多,亦不算全,而容卿涉猎之广、学识之深她是有所了解的,以容卿的本事,这世间还有什么书是他没有读过的?如果连他都没有读过的书,这齐王府又怎么会有?如果齐王府真的有他要的书,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亦菱顿时满腹疑问,正要开口,容卿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从容地道:“《如雪传》,全天下只有一本,藏于齐王府,至于我是如何得知的……”容卿顿了顿,漆黑的眼眸中泛起略带狡黠的笑意,“要等找到这本书后,我才告诉你。”
好啊!处处吊人胃口!听书名,大约是女帝如雪的一本传记,只不过是一个十分稀有的版本,亦菱咬了咬牙,不就是一本传记么,给就给!于是她答应道:“好!”
容卿得寸进尺地笑道:“还有一个要求,我要自己找,还望殿下能让我进入齐王府。”
亦菱差点掀了桌子!哪儿来这么多要求?!不干了!不干了!不就是一点儿消息么,她自己也能查!亦菱愤恨地白了容卿一眼,哼了一声,再不理他了。
容卿却是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饮了一小口茶水,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急的人是亦菱。
还好周围的人们大喊大叫着,好不热闹,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小小的风波。
荆先生走到屋子东边一张长几的后面,拿起木块在桌上轻轻一拍,“啪”的一声脆响,整个喧闹无比的酒馆顿时安静了下来。
亦菱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那位荆先生那边。
较远处一张桌子旁的一位挺壮实的汉子大概是喝好了,黝黑的脸都透出几分红来,方才光顾着和人划拳,没看到荆先生进来,此时看到他,嘿嘿一笑,高声问道:“先生,今天讲什么?”
他旁边的同伴给了他一拳,“你喊什么喊,听先生说呀!先生肯定是接着上次的讲,讲那个什么……什么……云宣帝!”
荆先生温文尔雅地一笑,说道:“不,今天不讲云宣帝,讲讲宁国的那位女将军。”
众人闻言皆叫好,连声要求他快些讲。
亦菱闻言,眼睛一眯,这位荆先生有点儿意思。
容卿闻言,幽深的眼眸淡淡地一扫,落在荆先生身上,又幽深了几分。
第一百八二章深冬酒馆听书人四()
亦菱心中暗忖,方才见这位荆先生走进来的时候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屋内众人,看到她和容卿的时候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目光也没有过多地停留在他们这里,看上去他并没有看出自己和容卿的身份,那为何他要突然说起这个?是巧合?还是……试探?
亦菱不动声色地暗自观察着立在长几后面的荆先生,心里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开口询问他才能既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显得唐突。
“宁国女将军?”喝得黑脸泛红的汉子醉醺醺地道,“据听说宁国的那位女将军之前辞官了啊!”
他的同伴又给了他一拳,“听先生讲,你别插嘴!”
那喝得有几分醉意的汉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我不问了,不问了,先生快讲吧!”
旁边的人也纷纷道:“是啊,是啊,先生快讲吧!”
荆先生温和一笑,缓缓道:“话说这宁国之前的那位女将军,原本是濯玉宫的女弟子……”
亦菱眸色一凛!他怎么知道?!
众人闻言皆是惊讶不已,一时间酒馆内不复方才的安静,再度喧闹起来,那喝醉的汉子大喊一句:“什么?那女将军是濯玉宫的?濯玉宫不是刚刚被围剿了么?”
他的同伴这会儿顾不上给他一拳了,也惊讶地道:“这么说那女将军辞官就是因为师门遭难?”
荆先生只是斯文地笑着,任由众人议论纷纷,待酒馆内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他才又开口说道:“这位女将军,初到宁国时,只是军中的一位普通小兵,后来宁国与邻国巫里一战……”
荆先生每说一句,亦菱的眸色就深寒一分。看向荆先生的目光中也就多了几分审视。到最后,亦菱已经十分确定这位荆先生就是那个百里酒馆背后神秘组织的人了!
从宁国巫里一战,她奋勇突破敌军重围,杀出一条路及时地支援了定南王等人,之后破解藤甲之谜,又一箭射杀敌军主帅。导致敌军大乱阵脚,使得宁军顺利攻破墉城。最后俘虏了敌军军师,到宁国与云国一战,宁国大败,多座城池失陷,再到已被宁昭帝封为镇国大将军的她率领大军收复城池,于宾城附近与云军交手……
事事详尽,句句属实,就好像当时他在场一样……不,即便是在场的人也难以描述的如此详尽和全面。这不是一双眼睛能够看到的,而是好多双……
亦菱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明亮,直直地投向荆先生,正在娓娓道来的荆先生似乎感受到了亦菱的目光,淡淡地向她这边扫了一眼,不过瞬间便又移开了。他的神色依旧坦然,但是那一眼在亦菱看来却包含了诸多意思……
亦菱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意,那书中所言非虚,果然是“坐百里酒馆中,则百里之事皆晓”,对于此事,她是越来越有兴趣了!
众人听书听得皆入了迷。全神贯注地看着荆先生,听着他的每一句话,那醉汉却又插嘴道:“啧啧,这么说这女将军还真是厉害,还是一个小兵的时候,就因为解救定南王,一箭射杀敌军主帅而一战成名,随后便当上了大将军!”
荆先生闻言却是淡淡一笑,说道:“其实赵月将军真正成名之战并非此战,而是同云宣帝的那一战。”
亦菱唇角的笑意加深,这位荆先生果然不同凡响,颇有见地。
众人闻言皆是不解,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荆先生接着道:“宾城一战,赵月将军一人独挑当时还是平南王的云宣帝、云国振威将军莫离等四员大将,非但不落下风,反而略胜一筹,其武功之高可见一斑,由此可见,自四大战神之一的宁国岳悠然岳将军战死沙场之后,这位赵将军理当取而代之,位列四大战神之一。”
“对啊!”
“是啊!这赵将军很厉害啊!”
“没错!都能打过云宣帝了,应该称为战神了!”
酒馆内众人闻言皆纷纷附和称好,有的人脸上更是流露出豪情壮志,仿佛也想即刻冲上战场痛痛快快地拼杀一番。
亦菱唇边那一抹笑意却渐渐冷了下来。如此一说,是何意?她自幼师承濯玉宫,自认武功不差,一般人不会是她的对手,但是这战神的称号她可担当不起!亦菱看着荆先生,审视的目光之中又多了几分冷意。
接着,荆先生又在众人的强烈要求下,讲了讲宁国女将军揪出军中内奸和朝堂公然辞官的事迹,亦是详尽属实的让人深感可怕。
亦菱饮了一口酒,眼眸幽冷。这背后隐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神秘组织,它究竟有多强大、多可怕?
“然后呢?”那肤色黝黑的汉子醉意消了几分,连忙追问荆先生,“那赵将军辞官之后去了哪里?”
荆先生不紧不慢地小酌一口温酒,接着道:“之前已经说过了,那赵将军师承濯玉宫,她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