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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菱怔忡地看着皇甫祎,就连一向同他亲近的她,此时也不可避免地感到了一阵骇人的寒意。或许是一直以来,她所见到的皇甫祎都是淡然沉静的,浅笑盈盈的,温柔和气的,体弱多病的,所以她几乎都要记不起来了,身边的这位锦衣公子,原来是高高在上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帝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所以她几乎都要忽略掉了。身边的这位华服公子,是同容卿和沉碧齐名的谋士,是以天地为盘山河为棋的弈者,指掌翻覆间,世间可发生惊涛骇浪的巨变。
“轰隆——!”
忽然,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劈下一道响雷!惊得上官绝尘身边的几名黑衣护卫颤了颤,连方才因为皇甫祎的一句话而骇得怔住的上官绝尘也不免惊了一下。但随即他的脸色便变得比方才愈加阴沉。紧紧地盯着皇甫祎,眸光一闪。
亦菱看到了上官绝尘眼神中的变化,心中陡然一惊!她同上官绝尘多次交手,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是杀意已决!她刚想转头提醒皇甫祎当心,皇甫祎已经将手从亦菱握着剑柄的手上拿开,走向单腿半跪在地上,用剑支撑着身体的陆君心,俯身伸手迅速地点了他周身的几处要穴,暂时止住了他腹部伤口汩汩流出的鲜血。
皇甫禛杵在原地,讷讷地看着皇甫祎,全然没有了往日里深沉阴狠的样子,一双极像皇甫祎的眼眸中露出愧疚、悔意。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的情绪。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等待着大人的责罚一般,亦菱见了完全无法把他同那个终日同心狠手辣的上官绝尘勾结密谋的阴沉睿王联系在一起。
“皇、皇兄……”皇甫禛欲言又止地讷讷地唤了一声。
皇甫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原本严厉的神情柔和了几分,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随后视线一转。落在了上官绝尘身上。
“轰隆——!”又是一道响雷!震得大地一抖。
上官绝尘脚下不由地踉跄了一下,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震得,还是被皇甫祎的眼神骇得。
“表弟,你究竟想做什么?”皇甫祎长身玉立,墨发衣摆迎风飞舞,语气淡的仿佛是在闲话家常,但是精致眉眼间流露出的气势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亦菱微微抖了抖,她抬眼看了看阴沉的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不由地想这究竟是不是闷热的盛夏?她此刻怎么会觉得有点冷呢?
皇甫祎缓步向上官绝尘走去,右手提着长剑,垂在身侧,银白的剑身上隐隐泛着红色的血光,让人看了不免感到莫名的压抑和紧张。
陆君心腹部伤口的鲜血基本上止住了,他仍旧半跪在那里,用长剑支撑着身体,目光却紧紧地追随着皇甫祎,看到他向敌方走了过去,心中不免感到焦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主上”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周身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着,发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此时此刻,这山谷小路中弥漫着的紧张气氛让他这个久经阵仗的前任玄卫统领也不免感到压抑至极。他担忧又疑惑地望着皇甫祎缓步而去的背影,见识过宫廷朝堂的刀光剑影,经历过皇权更迭的血雨腥风,却从未见过主上露出如此气势慑人的一面,他心中也不由地感到几分恐惧。
皇甫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上官绝尘身上,脚步缓慢,周身却带着清冷凛冽的气息,明明是锦衣华服的贵公子,此时却带给人无比可怕的感觉,因此他所经之处,无论是玄卫还是对方的黑衣护卫,都纷纷避让出一条路来。
直到上官绝尘面前,皇甫祎才停下了脚步,一双眼眸仍旧紧盯着上官绝尘,原本精致如画的眉眼染上一层如霜的寒意,隐隐的气势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上官绝尘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退。但随即,上官绝尘便意识到了自己方才无意识的举动,脸色立刻又阴沉了几分,眸色愈加阴狠,周身发出凛冽的杀气!
“皇兄!”距两人最近的皇甫禛明显感到了上官绝尘周身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气,立刻担心地上前一步,握着剑柄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一边是他的亲皇兄,一边是他的表兄弟,如此情形下,亲疏立现,一旦两人交手,皇甫禛定是要帮着他的同父同母的亲皇兄的。
上官绝尘冷笑一声,斜睨了一眼皇甫禛,却没有什么责怪之意,仿佛他一早就知道皇甫禛会偏向皇甫祎而不是他这个表兄弟一样。不过,他同时也在心里暗自道:抱歉了,阿禛,你的皇兄,我的这个表兄,实在是留不得!
亦菱站在原地,此时心里是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着要不要也走过去,以防上官绝尘这个阴狠毒辣不择手段的人突然加害皇甫祎,却听上官绝尘奸笑一声,“朕欲如何,关表兄你何事?”
皇甫祎眸光凛然,缓缓开口道:“想要杀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声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却干脆利落,清晰可辨,隔空一直传入亦菱耳中。亦菱心中没来由地“突”地一动,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顿时自心间扩散开来,弥漫周身,抵达四肢百骸。她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不远处那个如池中白莲一般清华高洁的月白身影,在那一瞬间,这山谷口仿佛只余她和他二人一般,她再也看不到周围其他的任何人,只能看到那个尊贵高雅的身影。在这阴霾低沉的天空下,在这盛夏欲雨的时节里,宛如那广阔水面上静静伫立的洁白莲花一般的男子,周身仿佛围绕着淡淡的华光,将这山谷口的阴霾与闷浊尽数驱散,照亮了暴雨前的阴霾,照亮的亦菱面前的道路。
仿佛感到了亦菱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皇甫祎倏尔回身,宽襟衣摆随着他洒然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白弧,风采翩然,回首时,眉眼间早已淡去了那一抹摄魂逼人的凌厉与寒意,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里亦菱所熟悉的浅笑盈盈,温朗如月。风度举止,清贵高华,筠如公子,风姿如画。
亦菱在皇甫祎转身的一瞬间心中又是突地一跳,只觉得那清澈温润的目光一直落到自己身上,视线交会处,风柔气清,眼波流转,心起波澜,心间那种难以描绘的感觉愈加强烈,自血脉百骸中流转回旋得愈加之快,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胸膛、冲上喉头、冲出口中,她微微张了张双唇,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说不清道不明,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不远处那一抹如月色清辉般高华皎然的身影,用视线一点一点描绘着那清晰可辨精致如画的眉眼,不觉间已然痴了。
“轰隆——!”
又是一道响雷忽然劈落!震得亦菱猛然回神!
“朕的皇妹的事情,也算是朕的家事,这又与筠如公子何干?”一个阴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那山谷间回荡的响雷声交织在一处,没来由的让人感到恐惧。
亦菱猛地回头一看,睁大了双眼。
方才她和皇甫祎等人一同行来的小路上,走过来十几个人,为首的那人……
翳国成帝,赵子允!
亦菱手中濯玉剑一指,高声道:“你来做什么?!”
赵子允阴笑道:“瞧瞧,瞧瞧,才离家几年,皇妹就变得这么粗鲁无礼,见了大皇兄也没个礼数,曾经父皇和月妃的悉心教导皇妹你都忘了不成?”说罢,又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他是天底下最慈爱负责的兄长一般,连连摇头叹气道,“唉,不知子安,你二皇兄听后会作何感想,有你这么个粗俗的皇妹,他会不会感到伤心呢?”
“你住口!”亦菱双目怒放凶光!“你不配叫他的名字!”
弑父篡位,残害手足,暴虐无情之人,根本不配说出“子安”二字!亦菱冷眼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上官绝尘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看如今的情形,二皇兄赵子安在战场上的死不仅仅同亲手杀死他的上官绝尘有关,跟赵子允也脱不了干系!他们今日皆出现在这里,分明就是一伙儿的!
第一百七四章烟雨朦胧携伊归五()
赵子允似乎从亦菱愤恨的表情中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冷笑道:“没错,皇妹,你猜对了,朕的确同云宣帝结盟了。他帮朕除掉子安这个威胁,朕助他继承大统。”
亦菱目光凌厉,神色愤恨,死死地盯着赵子允,厉声道:“笑话!上官绝尘那是光明正大地继承大统吗?那是他不择手段夺来的!原本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太子上官望尘,如今被上官绝尘追杀,不知去向,如此无情地对待自己的手足兄弟,你们还真是一丘之貉!”
语毕,上官绝尘和赵子允眼中皆露出了愤怒的杀意。亦菱一席话无疑于彻底揭开了他们的老底,挑起了他们的怒火。
上官绝尘率领黑甲铁骑兵逼宫夺位那天,洛沉碧安排好人手护送太子上官望尘按照事先计划好的路线安全逃走了,但是事后上官绝尘仍旧不肯善罢甘休,只要前太子上官望尘一日活着,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就坐不踏实,于是他下令四处搜捕上官望尘的下落,一旦发现前太子就地处决,然后回报。然而夺位又弑兄,这毕竟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不敢做的太张扬,因此这件事只有他的一些亲信护卫受命,绝大多数人都不得而知。
亦菱的消息也是从她派出去的那些濯玉宫女弟子那里得来的,此时她直言不讳地说出来,无疑是狠狠地扇了上官绝尘一个耳光,把他那颗阴狠毒辣、无情冷酷的心亮出来给众人看。虽然这山谷口目前没有多少人,而且大部分还是站在他那一边的人,但是上官绝尘还是震怒无比。双目如炬,似乎要在亦菱的后背上戳出两个洞来。
多年前,赵子允就同这个皇妹不太亲近,再加上她是月妃之女。而月妃又是他母后此生最痛恨的人,因此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兄妹亲情,再加上赵子允后来毒死了翳国武帝赵臻,使得姚宛月饮鸩自尽。又派人到安王府刺杀赵子安和她,所以说两人是仇敌绝对不为过。如今亦菱见到赵子允,开口就出言不逊,赵子允心里自然是没什么好气儿,看向亦菱的眼中的杀意绝不比方才上官绝尘看着皇甫祎时的要少。
就在赵子允和上官绝尘怒火正盛,杀意正浓之时,亦菱的头脑却十分冷静,如今看来,一场拼杀在所难免。她尽可能激怒二人。希望能让他们失去一些理智。从而为自己这一方争得一些优势,同时她还冷静地计算着一切的可能以及她和皇甫祎等人能从这里安全无碍地离开的几率。虽然早就见识过皇甫祎出神入化的武功,但是潜意识里她还是把他当作是那个静静地坐在梧桐思内养病的病弱公子。还想着要保护他不让他受伤。
亦菱面对着来时的那条小路,面对着赵子允。背对着山谷中的那条小路,背对着上官绝尘,感觉到两人狂怒的目光快要把自己烧个对穿了。赵子允微微移开视线,同不远处的上官绝尘对视了一眼,略微点了点头。
亦菱见状,心知一场恶战要开始了,遂先发制人,握在剑柄上的手迅速一动,长剑划着阴寒的冷光铮地一声瞬间出鞘!随即身形一闪便攻向赵子允。
赵子允见状,心中暗暗一惊,毕竟距临阳政变已经九年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与这位皇妹重逢,还不曾见识过她的武功。但是他已经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