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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数息,掌事医女放下手中的笔,吹了吹墨迹,再关上了簿册,神情不耐道:“好了,没你的事了,去诊堂看诊吧。”语毕她手一挥,就赶子初走。
“这样就完了?”子初眼角一敛,表示有些惊讶道,难道惠民居不安排住处给她们?
再看到掌事医女更加不耐地讥讽道:“怎么,你还想如何?不想在惠民居出诊了?好啊,若是如此,现在便可以滚了,本官这就将你的名字从册子里抹去。”说罢,她还真的作势翻开簿册,提笔就要划下。
“怎么会,下官初来乍到有许多事不懂,若是有说的不对,还请大人别往心里去。”她垂下眼,其中是一道冷光,佯装恭敬道。
那掌事医女冷哼了一声,就收了笔,转而更没有耐心地说:“行了,没事就出去。”
子初神色甚至没有多大的变动,直接转身就从惠民司内走了出来,直接往诊堂走去。
安静的惠民司内,掌事医女见子初走了,转而去端茶喝,好像这才看到那封调职的信,直接抽过撕掉揉作一团,丢入了废纸篓里。
进了诊堂,子初才看到这一方小小的区域之内,竟然坐满了病患,患者们全都是粗布麻衣,病怏怏的就坐在了地面上铺的草席上,一个诊堂里,竟是连一张长凳都没有。
病患之中有四个医女,其中两个正忙着给病患看诊,还有两个就显得没那么专心了,对病患的态度也很差。子初走进了诊堂之后,那两个心不在焉的医女首先发现了她,眼睛一落到她身上时,其中一个的一对柳眉就拧了起来,道:“你不是病人吧。”
子初往内走了两步,淡淡道:“我是刚来的医女。”
她话音落下,另外两个好像终于反应过来,扭头看了子初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眼,一个稍微大胆些的医女友善道:“既然是新来的,日后大家便是同僚,我叫方一贞。”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医女:“她叫吴七七。”
那个叫做吴七七的相对腼腆一些,一对眸子倒是十分灵气,对子初甜甜一笑道:“那你叫什么呀?听胡大人说近来会有一个医女要从宫里来,原来就是你啊。”见子初有些不明白,她立刻解释道:“胡大人是这里的掌事医女。”
子初点点头,会意一笑道:“我是谢子初。”
方一贞和吴七七同时点头,便歉意一笑,因患者太多,这会子也不是谈天的时候,再给患者继续诊病了。
“没看到还有一大票病患等着治疗么,现在可不是在宫中,别以为自己还是宫内的医女了,来了惠民局你就什么也不是,哼,当自己有多不起呢!”张锦慧翻了个白烟,眼中尽是鄙夷。
在她身边的医女庄羽同样有些看不起子初,两人望着她时眼中充斥不甘与排斥,还有一丝嫉妒和轻蔑。
由于子初先前就跟白笙打过招呼,初来乍到不能招惹是非,所以张锦慧嘲讽子初时,她也只是紧握拳头,若非她一直看着地面,此时眸中宛如实质的锋芒足以令张锦慧冲上来跟她掐架。
“呕……”
看子初没有与她顶嘴,张锦慧面上有些得意,但是这个状态没有持续多久,身边的一个病患突然呕吐了一摊秽物,直接喷到了她的袖子上。
医女们本就穿着惠民居所发的白色轻棉小袄,那摊污秽的呕吐花花绿绿,还发着一股带酸的恶臭,登时就让张锦慧呆住了!
“啊!”
时间好像禁止了一个呼吸,张锦慧蓦然醒神,嫌恶的尖叫好似两把利剑在耳边刮着,让人都不由被震得瞬间失聪!她瞳孔猝然缩紧,望着自己左臂袖子上的呕吐物,像是被屎尿污染了一般,恨不得将自己的手臂一刀砍断!
“要死啊!我让你吐!”她冲着那呕吐的病患破口大骂,怒不可遏地瞪着对方,抡圆了右手臂就冲着病患一巴掌!
事情发生地太快,方一贞和吴七七刚一抬头,就看到那面色发青的患者嘴角还留着秽沫,毫无招架地被拍倒在地,两个人均是倒吸一口凉气,立即冲了过去!
张锦慧哪里会罢休,方一贞和吴七七过去拦截,反被她死命地推开,两人哪里挡得住几乎发狂的张锦慧,“啪!”地一声,吴七七的左脸上就多出了一只鲜红的掌印,一下就被打懵了。
倒地的病患痛苦至极,又呕出一滩秽物,努力撑开眼睛想说话,却忍着无法说出口,眼眸缝隙之中流露出了无限哀求和歉意。
看着张锦慧张牙舞爪地喊叫,子初眉头紧锁,作为医者本该救死扶伤,可是她却动手袭击病患,承显帝为民着想开设惠民局,没想到反而让百姓还受医员冷眼,有这样的医者还不如不要。
“张锦慧,你够了吧!这么多人在看着,也不嫌丢人嘛!”方一贞柳眉倒竖,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见吴七七挨了打之后眼眶有些发红,她就忍不住了。
张锦慧咬牙冷道:“不是吐在你身上,你当然无关紧要,我的事与你何干!医术不如我,现如今就要用这种方式来添补你心头的不平么!”
“小人之心,你胡说什么!”方一贞也是个脾气火爆的,好不容易忍住的性子,又忍不住发出来了。两人本来就扭在一处,现在更是动起手来。
吴七七见此去拉住方一贞,不想让她在这个时候和张锦慧动手,而庄羽则神色淡淡地在一旁看着,既不阻止,也不帮着张锦慧。
子初本想要去阻拦,但是看情况两人的恩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便随她们折腾,目光随着那名患者转移到了旁边一个神智迷蒙的患者身上,神色一动,于是走了过去。
在这个时候,门口突然走进了一个人来,看到里面混乱的场景有点二丈摸不着头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还是上前一步道:“二位医女,你们这是作甚,快停手罢!”
这个声音一出来,原本还怒气不消的张锦慧突然一怔,旋即突然转过身去面容一暗,做楚楚可怜状:“余医士……”
又在余医士面前装柔弱!方一贞心中恨得牙痒痒,这个张锦慧,余医士不在的时候像个夜叉,在他面前又把自己扮作一个柔弱女子,装了那么久,也真是不嫌累!
“你们这是怎么了?”余君疑道,面容儒雅,身着一袭雪白长衫,墨发垂腰,无论是走路还是说话,都难以忽视那种温和的气息。一张俊美的脸挂着淡笑,轻轻地。
“我们……”回答的是吴七七,惠民居本来就只有余君一个医士,吴七七本来就腼腆,说了两个字之后再小心地看了一眼身边几人,反而接不下口了。
反观是方一贞还比较镇定,她深吸一口气道:“余医士来得正巧,这位病患方才忍不住吐了张锦慧医女一身,医女心眼小,心中不顺就动手将人给打了,医士还是快给瞧瞧罢。”
余君闻言一愣,看了看张锦慧,其中尽是责备,张锦慧面对余君却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住,呐呐地仿佛变了一个人,也就不说话了,只是在余君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剜了方一贞一眼。
此刻,余君没有再看两人,而是转向了那些惴惴不安簇在一起的病患们,却忽的在人堆中看到了一抹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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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怪异的气氛()
眼前之人此刻正半蹲在一个病患面前,面含淡笑,恰似当空白云,皎洁明丽。深如墨,白如雪,红如霞,在那一隅之中若鹤立鸡群。空谷幽兰,便是如此吧。
余君眼中流淌着暗赞,随即没有多久,就将目光投到了病患身上,朝子初的方向走了过去。
子初专注地将目光放在患者身上,见他恶寒发热,无汗肢冷,把过了患者的脉之后,发现对方脉象沉紧,她眉头渐蹙,再让病患吐舌一看,见其舌质淡,舌苔薄白,于是问道:“哪里会痛?”
那人半躺在席子上,身边还有个别气色稍微好些的患者帮他用冷毛巾敷额头。他容色暗淡,形如枯槁,沙哑着嗓子道:“头痛,身上也痛。”
子初点头,沉吟了片刻,基本上已经知道了此人的病症,想着要给此人开方子,就道:“吴医女,还请帮取纸笔给我。”说完回头,才看到身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这位姑娘也是医者?”余君柔和道,语气十分客气,就刚才他一直在看着子初为病患诊病,现在等到她停下之后,才开口说话。
不远处的张锦慧远远地将视线扫到这边时,表现地十分懊丧,方一贞只是了她一眼,见怪不怪地冷笑着,也跟着转向了子初所在之处。不只是余君亲眼瞧着她诊病,方一贞和吴七七也是如此,在一旁一直不参与的庄羽,神色之中也俱是探究。
吴七七和子初距离最近,听到子初在喊她帮忙,怔了一会儿,又看余君没有反驳,就便马上去了。
子初看余君举止斯文,最为难得的是性情也相当温和,这种温和与钲王不同,他的和气分明就是发自内心的,并且让人觉得十分亲切,再浅笑着颔首:“是,今日刚调配到惠民局的医女。”
余君听闻也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这一笑,脸颊上便陷下一对酒窝,随着他的笑容隐匿,转瞬之间又不见了,他点头道:“我是这里的医士。”
当看到他手中还提着的药箱,子初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这时候,吴七七已经拿着纸笔过来了,子初接过道了谢,就把纸张铺在地上,沉思了片刻写下一串药材来。随后就要交给吴七七,让她去抓药给病患。
“余医士都还未给病患把脉看诊,你便这样自作主张下处方,不管你在宫中如何,这里可是惠民局,只有余医士才能开处方,这最基本的常识你都不知么!谁知道你这药会不会吃死……坏了患者的身子。”张锦慧盯着子初,嘲弄地开口,在说到后面时,斜眼瞧见余医士脸色有些不好看,就立即改了口。
听到这里,子初眉间锁了锁,抬头却看到吴七七和方一贞无奈地垂下头,立马就清楚了惠民局的状况。
她暗自叹息医女地位的低下,恐怕拿到现代也就是一个护士的级别。她晓得争辩是没有用的,若是不以事实证明,就没有说服力,于是把方子递给了余君,道:“那便请余医士看看吧,究竟我的处方是否会吃死人。”她睃了张锦慧一眼,把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张锦慧本来愤怒地瞪着子初,又看她把方子交给了余君,讥讽地冷笑,不过看子初这般淡然,又觉得十分没有面子,是以就能看见她在那里不断变换着脸色。
余君抱歉地冲子初再以一笑,取过了方子不急着看,而是先蹲下身子诊了一下患者的脉,再看了看患者身上表现出来的异常,眼底有些惊奇,面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然后他又看了看子初所开的方子,倏尔就诧异了。
子初看到他流露出如此表情,便心头一动,道:“余医士有何见解?”她不是说药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