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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初刚预备要顺着来路走回去,就发现身后有人追了上来,还没回头,对方就急急喊道:“兄弟,先别走!……”
子初一愣,顿时莞尔,自己这样子雌雄莫辩,竟被误认为是个男的。
当夜,子初就被留在了苏婆婆家里,婆婆看她孤苦无依,二话不说地就要收她为自己的孙女,她除了高兴之外,更多的则是感动,也好,这一世,这里就是她今后的家。
第二日清晨,子初洗漱完毕,借助水中倒影,不由目瞪口呆!
入目是一张与自己前世有八分相像的面容,不同的则是这具身体的面部皮肤更为光滑细腻,肌肤透白,如皓雪凝脂,眼眸浩渺似烟波,氤氲浅浅,其上一对精致长而绵绝的黛眉,眉心一点血红朱砂痣,在肤色的衬托下让人看着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娆之美。
配上她那对淡漠如烟的眼睛,一切的词藻都不足以形容她出色的容颜。
除了皮肤和朱砂痣,还有此时本身年龄只有十七,偏小四岁之外,其余的和前世竟如出一辙地相似。只不过左脸余肿未消,带点青色的样子,给她原本绝美的脸打了一个折扣。
子初刚走出房门,余阿和碰巧从外面走进院子,他双手捧着筛子,里面铺了一些晒干的桔梗,神情专注,一边往里走一边左右摇摆着筛子。抬头蓦地看到子初站在门口,正要开口,却表情一滞,双目圆睁,眼球几乎都要掉出来。
“你是医者?”子初没有关注他的表情,而是十分突然地问他这个问题。
“呃……”余阿和一惊,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大,脸上好像突然着了火,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结结巴巴道:“不不是,我只是在城内永兴药铺当伙计,稍微识得一点药材罢了。”说完眼神一暗:“医者地位崇高,我若是能有那日,恐是死也无憾了,只可惜,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余阿和正要说什么,门外骤然传来一阵七零八落错乱的脚步,随后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远远地闯入:“苏大姐啊!苏大姐!阿和在么?!阿和!快救救我的儿媳啊苏大姐,要出人命了,真是要出人命了啊!”仓惶一声高过一声,迫切的语调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不可开交!
苏婆婆闻声从房间里蹒跚而出,慌忙间,手里的锅铲都来不及放下。门外大嚷的老妇人已经进来了,看样子顶多六十,头发白了一半,俨然一派沧桑的农妇形象。此时气喘吁吁,惊慌失措的模样,在见到余阿和之后即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阿和!多亏你在啊!我那儿媳兰芳不知怎的,今儿早突然下了一大便盆的血,如今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半个时辰了,这可如何了得啊!你是学过医术的,求你快帮忙看她一看,再拖下去,人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哟,我苦命的兰芳啊!全是血啊!”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已是六神无主。
暴崩。子初一听对方简单的描述,脑子里就有了一个初步的定论。
苏婆婆和余阿和俱是一惊,好端端的怎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恐怕凶多吉少了!
余阿和虽然在药铺卖力,毕竟不是正经大夫,这样的大病他还是见所未见,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咬咬牙,救人要紧。
“婆婆,您记得先吃饭,暂不用管我了!”说罢他人就急惊风似得出门了,那刘婶子亦步亦趋地跟在阿和身后,一会儿两人就离开了。
子初不好把苏婆婆一人丢在家里,这会儿宽慰道:“没事的婆婆,先让阿和去看看,无论如何,您得先把饭吃了。”根据时间来算,她估摸着一时半刻也还能挽救。
“哎,这好好的一个人……”叹了叹,入内端菜了。
子初跟着进去,她昨夜睡在隔壁土房中,那还是王奔曾经儿时睡的房间,现在他早外宿不归了。
第一次看到里屋,她才知道,婆婆的生活比想象得更艰难,本就矮小拥挤的房子,里面仍旧空荡,除了一个灶台,以及灶台旁边装着碗筷的小篮子,三只挨着灶台的黑色陶缸,还有简单的石块堆砌而成,上面只有一些茅草就一张薄薄棉褥子的床铺之外,什么都没有。
婆婆把一只盖着盘子的小碗递给她,然后给她盛了一碗稀得像水的米汤,再从其中一只陶缸里弄出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腌菜,端出一小碟小青菜,带子初来到院子里一快平整的大石边坐下,把小青菜往子初这边推了推,和蔼地催到:“快吃。”
子初掀开扣着盘子的碗,其中赫然是淡黄色的鸡蛋羹,一时语咽。婆婆自己不舍得吃,原来都给了他们。
再看苏婆婆安详地喝着半碗米汤,吃了几口腌菜,不由软下心来道:“婆婆,以后不要再吃这些了。”说着端开那块腌菜,不容推却地将小青菜推到中间:“一起吃。”
婆婆刚开始连连说不,后来拗不过子初的坚持,也就着一点小青菜和蛋羹,吃了满满一碗米汤。
当子初要喝下最后第二口米汤时,余阿和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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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破格救心汤()
苏婆婆赶紧放下碗筷,忧心忡忡地问道:“孩子,刘家媳妇怎么样了?”
余阿和脸色惨白道:“婶子家没有药,我出门忘带,来回一趟估摸等不及,就把人带来了。”
“那还得不得治?”婆婆比他还要心急,老迈的步子刚踏出一脚,门口就涌入了刘婶子等人。
子初放眼看去,陪着着宽脸大嘴的刘婶子进来的还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他生了一张马脸,长长的,看起来憨态可掬。一身黑色的麻布衣衫被塞到了裤腰内,随意趿着一双鞋,怕是出门太急都来不及穿好。
他们两人合力抬着被裹在被子里的兰芳,喘着粗气进来就将她安置在地上,刘婶子催促道:“快!阿和去找药吧,我们在这里等着!”
余阿和应了一声,跑进了里屋,一阵翻箱倒柜,再出来时捧了一堆草药,七手八脚寻找合适药材的样子,心里只怕已经方寸大乱了。
不消一会儿,刘婶子突然惊叫:“老头子!老头子!不好了,儿媳妇没气儿了!这叫我怎么去跟西河交代啊!”她一时大骇,哭天抢地起来,眼泪登时哗哗而下。
余阿和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手伸向兰芳的鼻尖,一颤,颓然跪地,两眼呆滞。
子初距离女子不远,鼻尖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经久不息,她皱了皱眉,发现兰芳的裤裆下鲜红一片,而且隐隐还有淋漓不断的趋势,女子面白如纸,气息似绝,子初心中暗忖,这会儿阿和是保不住她了。
她蹲到兰芳身边,抬起她的手腕就给她把脉,触手时六脉俱无,下三部太溪脉似有似断,不容乐观,放在现代也是要准备料理后事了,仅是一个呼吸她便心如明镜:“崩漏失血过多至今不止,再用药也于事无补,但还尚有一口气在。”
余阿和刘婶子刘叔三人震惊地盯着子初,苏婆婆脸色难看,不知是不是被吓到了。
子初叹息,目中划过一丝怜悯,当机立断:“阿和去取一把剪刀,点燃的油灯一盏,再端盆冷水来,刘叔刘婶帮忙把她抬到我屋里。”见三人还一愣一愣地,补充道:“再不治就真的迟了。”
余阿和听闻人还没死,一下子弹了起来,也暂时不问缘由,照着子初的话去操办,死马当活马医了。刘叔刘婶子听言外之意似还有救,哪里再问许多,赶忙帮着子初把人搬进去。
苏婆婆额头上汗意涔涔,余阿和取完事物给子初后,见婆婆这般,心疼地将她扶到屋内,语气轻缓道:“婆婆累了,好生坐着休息便是,兰芳嫂子就交给我们了。”
苏婆婆嘴唇嚅动,白着脸轻声道:“不妨事,快去救人。”
阿和来到子初房里时,子初正用冷水打湿毛巾给兰芳擦头皮,弄得整个头发都湿漉漉的,不由诧异。眼前之人身形窈窕,葱段似白净的手忙碌着,侧脸如画,灯光之下美到极致!他一阵恍惚,这分明就是下凡济世救人的仙女。
“血好像止住一些了!”刘婶子喜出望外,双手紧紧拽住刘叔的手,二老皆看到了一丝希望。
恰逢此时,子初将手中的一截头发放在灯上点燃,焦味弥漫,头也不抬再吩咐余阿和:“准备干姜和炙甘草各十二钱,红参四钱,附子四十钱,急煎破格救心汤。另外再准备十钱姜炭,还有艾绒。”
阿和为难,其余都好办,除了红参和艾绒,等不到采摘,只能去村口李氏医馆买了,只不过价格颇为昂贵,刘叔想也不想便自告奋勇匆匆而去。
却说刘叔风急火燎地赶到李氏医馆,正月初一医馆难得还开着门,心道菩萨保佑,提脚进去,见柜台后一个浓眉阔鼻的青衣圆脸小伙子支手打着盹,立刻“啪啪啪”拍桌道:“高小哥醒醒,行个方便给我开四钱红参和一些艾绒吧!”
高盛吓了一跳,见来人是个穷人,怒气冲冲拍案而起:“死人啦,拍什么桌子!”
刘书低声下气地哀求,高盛才脸色稍微好看些,不屑道:“要买红参艾绒?那就拿钱来!”
刘叔从怀中掏出了半吊子铜钱,肉痛地递了过去。
高盛一看,面色一沉:“就这么点铜板还想买四钱红参,没有一两,你做梦去吧!”说着就要赶人。
“别别别,我还有,还有!”刘叔咬牙,从怀中掏出最后的半吊钱,凑足了整整一两,家财倾尽。
高盛哼了一声,掂了掂铜子,才晃晃悠悠地从抽屉里拨出药材包好,甩手就扔在桌上,懒懒散散道:“拿去吧。”
刘叔小心地揣到怀里,谢过离去。
高盛正待坐回去和周公商议解梦之事,药柜长桌的右边白色帘子内,一个老者的声音传了出来:“小高,是什么人来看病。”帘子被外面的冷风掀起了一角,隐约能看见一个耷着眼皮的五旬老者,在给一个面色潮红的病人看诊。
高盛一个精神抖擞,哪里还有刚才的慵懒状,恭敬打趣道:“嗨,一个不懂医术乱用药草的老头子。”
里面的老者没了声音,许久道:“乡野之夫,到时候就知道后悔了。”
高盛点头赞同:“师父说的极是。”
温馨提示:
①据说古人产妇产后出血,为了止血,有些人就会用水弄湿头皮。能起到收缩子宫,止血的功效。而且月经期间洗头发,也会导致子宫收缩,经血变少,影响健康。
②崩漏:非月经期阴道大量出血,或者持续出血淋漓不断,西医也叫功能性子宫出血,又为“崩中漏下”。
喜欢中医的MM们,放心大胆跳坑吧!
005 人心刻薄()
子初将烧好的头发焦炭放在一边,已经准备好了所需药材等刘叔回来的余阿和终于忍不住问道:“子初姐,你烧这头发做什么?这是谁的头发?”因为子初比他大一岁,这个称谓最合适不过。
子初淡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这叫血余炭,亦是一种药材,至于是谁的,床上躺着的还可有别人?”
余阿和和一旁的刘婶子听了都十分吃惊,只知道草药是药材,奇珍异宝不乏也算,可头发也能制药的,却是闻所未闻,一时间只觉得子初真是奇人,若不是不懂装懂,就是真的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