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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初刚收拾完自己的行囊,准备在床上小憩一会儿。医女的马车内部不如医官们的舒服,没有软垫,坐了一个将近一个时辰的马车,臀部都颠得酸痛不已,正想坐下来休息片刻,就听到一阵不耐烦的叩门声。
子初叹了一口气,为自己已经被粉碎的想法感到惋惜,起身打开了房门,门前静立的,则是一位同行而来的一等医女,子初不知道此人的名字。
“子初医女吧?”她语气不冷不热,平淡地问道。
子初颔首。
“将这个方子里的药抓好了,去一趟沁香阁,宁妃娘娘素来有头痛症,方才在来的路上又犯了,正急着呢,你快送去。”
一张方子递了过来,子初接住,还不等摊开看,这个医女就已经走了。
子初目光追随医女离开的方向,随后打开那张放在土黄色信封里的药方,上面写着白芷、辛夷、苍耳子,确是治疗头痛症的药材。
送药这种事,虽然一向都是小医女所做,但是情况紧急之下,一等医女也并非不能替代,看刚才那女子的神情,似乎也不太喜欢那位宁妃。
而隐约中,她觉得有些蹊跷,一时却又想不出什么来……
048 急中生智()
医官及医女们所住的暮园和嫔妃们的香园只隔了一汪芙湖,子初穿过曲折的湖中石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香园,入内后往北,就是宁妃的殿阁沁香园。
子初抵达时,一个媚眼高挑的宫女身着青绿缎子,外罩一件鹅黄短褂,满脸焦急与不耐,看到子初是个小医女,手中提着的药包,就劈手夺过,嘴上还尖锐道:“医女大人真不心焦,都与你们说了娘娘马上就需要用药,还磨磨唧唧,让人等了足足两盏茶,你们眼里真是越发没有主子了!”
这尖嘴猴腮的小宫女就是宁妃的贴身宫女霜降,人如其名,说话刻薄尖利,令人心寒。
子初送完药,正想要走,霜降当即拽着她肩膀上的衣料,五根指头用力地恨不得都要掐进子初的肉里,喋喋不休道:“娘娘还没吃药,你不准走,这是规矩。”
子初着那鸡爪般揪着自己衣服的手,眸中腾出了一丝火苗,用力拂开,淡淡道:“下官自会等娘娘确认无误了之后再回去复命,您拉着下官不免走得更加费力,还是让下官自己跟在后方罢。”
霜降感到自己的手一轻,蓦地扭过头来,抽回手像为自己找台阶下,阴阳怪气道:“算你识趣。”说着脚下碎步越发灵活。
不出一会儿,沁香阁就到了,霜降让她在门口等着,自己扭着腰肢,就走进了屋内,没多久,她一脸幸灾乐祸地出来,走到子初身边轻声道:“大人,我们娘娘有请……”最后一个请字拖老长,还提了提调子,如烟丝在风中扭曲。
子初眼中凌光一过,心有些沉,抬步往内,却觉得这小小的屋子产生着令人排斥的气息。人刚走到门口,里面一包被打开的药就兜头罩下!
子初没有躲闪,眼前这位是一宫之主,她没有这个实力与她正面对抗,只能由那些细碎的药材落了满身,再沿着额头的坡度顺着衣服滑到地上,发出了“沙拉拉”的声响。
屋子里俱是冷意,周围静悄悄地,只是一抬头,就看到正对着她的主位上的一位身着宫装华服的女子,怒腾腾地剜着她,满眼的恨意和怨毒。女子弱柳迎风之姿,面色苍白,眼眸大却无神,下巴尖尖,脸色阴沉地厉害。
子初下意识地知道有了麻烦,便垂头做惶恐道:“娘娘,不知下官哪里出了错,还请您息怒!”
宁妃端坐在里头那侧,门外的光正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如纸一样的白,她的脸动了动,咬牙切齿道:“不知哪里出的错!不知哪里的错!你看看你给本宫送来的都是些什么药!”
她气的全身都在战栗,缓过一个气,声音越发尖利,眸中似冒出了十丈高的火光,灼烧得那漆黑的眼瞳亮得惊人:“你们当真是要气死本宫,一个小医女,竟给本宫送苍耳子,分明是想要本宫死了!几年前生生落了本宫腹中的胎儿不说,如今还想要本宫的命!来人呐!把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给本宫乱棍打死了!”
宁妃目光如一头护崽的母狼,森森溢出冻死人的寒气。
心头乍然一动,难道说当年的那个被弄得流产的贵人就是如今的宁妃?终于清楚刚才那位让她送药的医女将她置于怎样的境地,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有人蓄意为之,究竟是谁?
门外传来踏踏踏的脚步声,此时若不自救,还有谁能救得了自己,子初可不曾忘记,那名因归错要的医女最后落得如何下场!
苍耳子……头痛症若不能用苍耳子,那便是……她心一横,当即跪下道:“娘娘!下官刚入宫不久,只听一等医女说娘娘有头痛症,并让下官按照药方抓这几味药,若是无心冒犯了娘娘,还望娘娘给下官一个机会,下官只听闻头痛症缠了娘娘数年,若是娘娘应允,下官必能将之永远根治!”
她语速极快,并将那药方从袖中取出,举起要递给宁妃。
宁妃早就怒不可遏,此刻若是再解释,也不见得能够听得进去,唯一的方法就是保证治好她的病症,作为一个头痛患者,年复一年发病的确会让人生不如此,子初抛出这个诱饵,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动心,暂时将自己这条命保住。
霜降早就已经站在门口,子初话一说完,后方一群人正好赶到,就要将她拖出去处置,子初望进宁妃的眼中,掷地有声道:“下官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发誓,必定能治愈娘娘的病!”
她的双手已经被那群护卫模样的人缚住,宁妃的神色阴晴不定,子初以命发誓,若是治不好总是免不了一死,若能治好,那就正好能解了她的心病。
霜降见宁妃正处于摇摆不定间,立刻插嘴道:“娘娘,你别听她诳言,李医官那么多年都没能根治了这头痛,她只是一介小医女,又如何比李医官的医术还强,根本就是为了活命来忽悠您的!”
子初眼中一冷,这叫霜降的宫女分明要不得她好看,如果她说自己的医术比李华容还厉害,别人肯定不会相信,她只道:“下官冒着性命之危给娘娘治病,若是治得好,能保全小明便是下官之幸,若是治不好,便还是任凭娘娘处置,娘娘就算不给下官一个活命的机会,也应当给自己一个治愈的机会才是!”
宁妃眼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子初这番话确让她心动,若是她真能治好自己……
她冷着脸,道:“你过来给本宫诊脉,若是诊不出,别怪本宫没有给你这个机会!”
身边四个将子初缚住的侍卫松开手站到一边,子初踱到宁妃身边驻足,给她把了把脉,平静道:“娘娘面色不华,唇色爪甲色淡无华,是否经常头目眩晕,心悸征忡,神疲乏力?”
宁妃冷哼:“寻常医女都知道本宫的病症,你倒是说本宫这是何症!”她有些急不可耐,眉间蹙成川字,用手撑着自己的头部,闭目而坐。
“娘娘是阴血亏损不能上荣所致,是血虚头痛。”而且苍耳子更是血虚头痛的禁忌药材!
宁妃总算正眼看她,缓缓抽回手,将袖子拢好道:“本宫要的是诊治之法!”
子初不惧反笑:“下官这便可以给娘娘一纸药方。”
“霜降,去拿纸笔。”宁妃脸色苍白,冷道。
霜降搞不懂子初究竟是在卖弄还是真有本事,临走时还对子初瞪了一眼。
未几,子初将药方写好,给了宁妃,宁妃看了一眼道:“霜降,去替本宫把李医官叫来,本宫要亲自验一验真伪!”说着,她涂了蔻丹的手指抚上了前额,眉头紧锁,一副忍痛的样子。
子初眼神淡泊,事实上刚才的诊脉中,她不仅知道宁妃患有血虚头痛,知道如何根治。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宁妃有不孕症,只是当下,她根本不想提出,也没有想要给她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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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试药,惊遇()
秋露滴滴从枯黄的草叶上低落,高处一株胜雪的玉兰开着大朵的花瓣,气质高洁美丽无瑕,正钻入屋边敞开的窗台,馥郁散漫,满室清香。
李华容收起柔软的垫子,温声道:“娘娘身子恢复极快,才一两天,喉痛症就已经痊愈,下官也不必再给您开药了。”
在她身旁,美人倚靠着软榻,凹凸的弧线从薄薄的披襟里浮出,勾人心弦。她面色含笑,一脸动人的好颜色,正是庄妃娘娘。
她笑着说:“昨日在宫内,一个小医女看本宫喉咙不适,便用了一个奇怪的方子,让本宫敷在喉间,倒是果真神效。”
李华容听罢一愣,随后奇道:“仅是外敷一日就治好了娘娘的病?”
庄妃点点头,慢语道:“内医院能出得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医女,真是让本宫意外,听说是刚入宫的呢。”
一听是刚入宫的,李华容便来了惜才之心,心动道:“娘娘可知道她叫什么?”
庄妃唇角微微一勾道:“姓谢,好像是叫子初。”她眸中划过一丝微光,仿佛有意想要在李华容面前提起,确实,她也存了这个心思。
李华容正要开口,一个一等医女突然造访,在门外道:“大人,宁妃娘娘请您去一趟沁香阁。”
庄妃笑道:“既是宁妃召见,那本宫就不送李大人了。”
李华容微笑着起身,欠了个身,便提起药箱退下。
“桃溪。”李医官出去后不久,庄妃敛下眸子柔柔唤道。
叫桃溪的宫女不一会儿就走到她身边,她低着头,一双柔荑抚摸着披襟上的孔雀,轻声说着:“陛下今晚可有说去哪位娘娘处?”
桃溪面色沉静,眉间微微紧了紧:“听陆公公身边的内侍说,是……元妃娘娘那处。”说完,发现庄妃喉节动了动,赶紧转移话题道:“陛下今日与各位殿下捕猎了一头三人大的黑熊,说是今晚要在枫园大摆筵席。”
庄妃只是叹了叹,道:“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桃溪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庄妃,再替她掖了掖披襟,还是忍不住道:“娘娘不若再招子初医女给您看看,兴许……”
庄妃白净地面上突然泛起了一抹红晕,半晌轻叹,睨了一眼桃溪。
桃溪面色一喜,退了下去。
沁香阁内,宁妃正闭目蹙眉,斜坐在主座上,子初则静立在一侧,纹丝不乱。李胡蓉刚踏入,就是这番情形。
“娘娘,您可是哪里不适?”她觑了一眼一旁的子初,发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询问道。
宁妃睁开眼睛,面色黯然,有气无力道:“李医官,你替本宫看看,这张方子有无什么不妥。”削瘦的手臂露出了一截,一张小小的纸张正被她捻着。
李华容走过去,双手接过一看,方子只由当归、川芎、芍药、熟地四味药组成,眸中掠过精芒,诧异道:“不知这是谁给娘娘开的方子?”
宁妃眉头紧锁道:“怎么?李大人可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她瞟了子初一眼,将目光放到李华容身上,满脸质问。
李华容摇头道:“下官并未看出其中有何怪异,只是觉得开药方之人确很有见地,这方子用药虽少,但用的俱是养血的药草,我朝还未曾用过这种方剂,下官很想知道,这是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