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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目光微闪,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保持着有意的疏淡,她并非看不懂,功劳可以给,而有些东西却是给不了分毫的。
……
当各家门外的灯笼逐渐被点亮,万家星火摇曳时,子初才停止了出诊,因天色太晚,也未曾回到惠民局,直接从南街下了马车,准备踱着步子回住处,在此之前余君欲要送她回去,却是被她委婉地拒绝,两人不顺路,又怎么好让他再相送。
四日之后就是三局一比,眼看着越来越近,她也忙的脚不沾地,尤其是在关西城区看完诊后,回来得也比以往要晚了些。
许是天寒,加上整日的走动,疲惫之余身子也有些发僵,想着管家可能已经在等她回去,大冷天也不该让人久候,步履便快了几分。
华灯展光,道路两边房舍林立,酒馆餐馆内香味扑鼻,饥寒之时,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些更为诱人的了。
纤然身影移动之中,某一高处早就有一双眼睛将其锁住。
其人墨发垂股,松散地拢在脑后,乌然如黑色瀑布,灯烛下投射出的一阵光泽炯冷森森,而独独这宽瘦的背部,还是颇为俊朗的,只是若再瞧正面的话……
贺镶居高俯视而下,眼皮下只露出了三分之一的黑色,轻飘飘道了一句:“那么多日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曾想过本公子呢。”语气带笑,却是与这寒冬一般飕冷。
语毕,他苍白的双手一合,响起了一声击掌。
中间只是短暂的一秒,便有人自外开门走进……
门扉一开,屋内热气瞬然将子初紧紧包裹,边上是一家茶铺,扭头一望,热气腾腾的水雾氤氲缭绕,暖意自心生。
身后倏然一阵风,她汗毛一束,就听到了沉沉嗓音。
“姑娘,我家主子请。”语声毫无波澜。
心中刚升上的热流陡然似乎被一盆冷水浇灭,子初转首回望,却见是一张陌生的脸,再瞧他的衣衫,通身墨色,隐约熟悉。
“你家主子是何人?”她淡笑问。
那男子薄而淡的嘴唇紧抿,却一句话也吝啬出口,盯着她默不作声。
问了也是白问,子初不怒反笑,道:“哪有请人却不报名讳的,你若是不说,我还怕你主子会认错人,此处我可没有什么富家熟人。”
男子眼神冷漠,不软不硬道:“去了便知。”
此人身量高大,饶是子初个头高挑,光处也被他罩住了大半,笼下了一片阴影,单凭此人的身板,她也深知逃跑是徒劳的。
真是个木头人,油盐不进。她暗自啧啧两声,心里并不慌乱,笑道:“那,劳烦引路。”
没走几步,她就被那人带进了一家原记食肆,入内没有停留,直接上楼走到一间名为谢水阁的厢房前停住。
男子没有入内的意思,子初见状也不期望对方会给她开门,沉默了片刻就推门而入。
一名男子慵懒倚坐,开门的瞬间,那双幽然的眼眸无神而诡异,就这样直勾勾地望着她在方向,露出一抹阴凉的笑。
心立刻一沉,她几乎想要甩门离去,但是身后那男子如门神一般守着,成功离开的可能性还不到一成。
“贺二公子气色大好。”她思忖了一番,终究渐含笑,道了这么一句。
贺镶目光如毒蛇,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讳然道:“果然这样便是好请的多,本公子远道而来,想要找你来一次可真不容易。”
他的意有所指,她自然之道他是顾忌谁。
“宫中从事自然无暇,如今确然也方便的多。”顺着他的话,子初装作理解于此。
“怎么办,本公子一见着你,喉间便开始发痒了,起色是好了,可病还未愈呢。”贺镶阴诡一笑,眼睛开始游离其身。
袍袖之间拳头一紧,子初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141 心动,偏差()
烛火摇摆,屋内人影闪动,子初本就光滑的指甲深深埋进了掌心,过于用力,以至于手心隐隐发疼。这显然是被贺镶恶心的,此次他故意提起这事,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威胁。
“病由心生,二公子亦是爱惜自己的人,这都已坚持了数日,便不好中途断了。”子初强迫自己对这个性格阴暗的男人客气相待,打起精神露出笑脸来,对于这个曾经毫不犹豫就能割开她手臂嗜其血的男子来说,她相信,只要他愿意,无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都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本就有些疲累,现在还要应付贺镶,她已有些厌烦。
贺镶呵呵一笑,但这笑声却比鬼魂索命的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的阴翳,一样的令人觉得冷丝丝。他缓缓站了起来,那细瘦的手指划过桌布上绣着的殷红的鸡冠花,宛如是用指尖鲜血勾勒描绘的。
“你害怕了?”贺镶步步逼近,笑容不减。
子初冷静地将他望着,笑道:“说不是自然是骗人,没有谁会喜欢动辄便自残,若真的有那必然也是心里有了什么阴影的怪人。”这话说得似乎无心,那一句内心阴暗的怪人,事实上也不晓得在说谁。
“怪人,常人,都是凭着自己所想而做事,说起来都是做自己想做的,又有什么分别。”他凑近她,将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在扭曲话中的意思。
“扯得有些远了,公子不远千里寻来,那便长话短说,且让我先号脉看看。”子初不落痕迹地退后一小步,笑着就移开脚,走向桌边的圆凳,示意贺镶也坐下。
这算是不耐烦与他说话了?
贺镶侧眼睨着子初,笑意减淡,他是国公之子,这世上的女子,有什么资格拒绝他!带着近乎极端的想法,他眼底闪过讥诮,不紧不慢地踱去。
诊脉之后,子初随口道:“倒不似之前那般虚了。”
“所以呢?”贺镶拾起了茶杯,优哉游哉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道。
“依我之见,还是继续服药酒为妥。”子初抬眼,刚好落到了他凸出的喉结上,又迅速转开视线,作深思熟虑之貌。
一只冰凉的手爬上了她的手臂,顿时让她脊背发冷。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想要甩开的冲动时,就听到贺镶轻嘲地道:“你最好别给我玩什么把戏,本公子要的是快速见效,你那破药酒,谁知道本公子还要喝多久才好的了。”
手臂上的力道随着他的话越收越紧,愈来愈清晰的疼痛之感从她的手臂上直传她的大脑!
“若是公子怀疑我,大可另寻高明,又何必继续叫我来看,既是让我来看,那便是要听我的信我的,如此我亦会用心为公子看病。”子初被他拧地痛,不自觉地皱眉道,语气中带了隐隐的锐气。
“你敢给我说教!”贺镶猛然起身,顺道一把将她带起,毫无顾忌地将她推向了桌沿,顿时茶盏磕碰,桌脚颤抖。
手臂上的痛意还未散去,更为尖利的痛楚又席卷而来,她暗恼,早知道这人性格喜怒无常,说了几句就开始动用暴力手段,简直丧心病狂。
她咬牙,面色不太好看,漠然道:“我作为医者,自当是以关心患者病情为先,无论说了什么,都是为病人的康健着想,并无其他意思,二公子也是自爱之人,难道不希望快些好起来?”
“你可真能说,本公子可不是吃奶的小孩,三言两语就想要哄骗我?”贺镶冷笑道。
子初接话:“公子心如明镜,那何须问我,看事实说话岂非更好。”
贺镶眯着眼睛将她审视一遍,那目光像是装了绣花针,一次一次地将她的肌肤刺出一个又一个的窟窿。过了十数个呼吸,他的手才微微一松,将她一把推开。
腰间原本被撞上的地方再次受到了桌沿的冲击,谁会料到这人如此难测,饶是心存戒意有所防范,还是不当心间将她伤得咬牙切齿。
子初想要纠正刚才的想法,此人不仅性格上阴晴不定,心也是格外的冷血无情。如此自私又残酷的人,心里永远都不会装下别人,胸口那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自己而已。
他于她,就像是瘟神,每次“被”见一面,总不会有什么好事。
“给你一日的时间,药酒给本公子调配好了,本公子会叫人去取。”贺镶又恢复了那阴寒的模样,鬼魂一般森然。
子初忍着想要一拳打爆他脑袋的想法,冷道:“如若要喝至少也需半月。”
贺镶闻言呵笑道:“给你一日便是一日,其余的事便是本公子自己的事,用不着你来替我操心。”面上带笑,语气却是冷的。
总算是有惊无险,本以为他还想要做一些什么古怪之举,没想到说完配药的事情,贺镶就这样轻松地放她回去。
走出了食肆,背对着大门的脸在逆光中有些凉意,子初头也不回地没入了人群之中,再久留一刻,她就厌恶贺镶更多一分。
高楼的窗棂内,贺镶那白中交替着幽诡的面正对着她的背部,一错不错地盯着她渐次远去,直到她拐入一片暗色中,再看不见。
远离了那渗人的眼眸,子初的肩背这才放松下来,回望一眼的后方,登时如冰霜覆面,只是徐徐一瞥。
“还站着做什么,等着他再来请你回去做客?”
子初一惊,旋即感觉了这道声音的熟悉。脸上的冷意缓缓融化,淡淡的笑容爬了上来。
几步之外的拐角前,易长卿抱臂而立,后背抵着冰冷的暗色墙面,若不经意地觑过她身后已经看不见的某处,厉风扑打着他宽厚的裾袍,在空中棱棱作响。
“什么时候来的?”子初不答,反而发问……
屏退了伺候的丫鬟,脱下衣衫要歇下,动作之间,那本来不突出的痛感更为清晰。
撩起中衣,青紫的淤块赫然露出,足足有三分之一个手掌那么大,在裸露的凝脂白玉的肌肤上尤其突兀惊心。
眉心刚蹙起,就听耳室门外丫鬟惶恐道了声:“主子已经睡下了。”
“是谁?”子初朝门口低声喊,那边一瞬间没了声响。
她披着外衣起身开了门,抬眼却见易长卿无声地贴到了门边,眼眸含笑地望向她。
“什么事?”子初见状不由笑问,依照往日,这个时辰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院子里的。
丫鬟瞧着气氛不对,便乖乖地掩门退下。
“外面冷,过来看看你睡得好不好。”见丫鬟走了,他才启唇道,魅惑深深看她。
头一次见他以这样认真的神色说这种话,子初愕怔一秒,眼角蔓延开浅浅愉悦,不由心中微叹,他都就已经知道了吧,要不又怎么会在街上碰面,不放心还是……
“能有什么不好的。”她若无其事地往回走,倒了一杯热气直冒的白水给他,一边道:“夜冷,进来喝口暖暖身,就要歇息便不要饮茶了。”
她话刚落,便有一双刚劲有力的手从她背后将她圈住,如此近距离的温存来的太过直接,子初心脏扑腾一声,被他大胆的举动吓了一跳,耳后是一下又一下温热的气息。
“你,你做什么!”她尴尬道,亲昵的举动虽然也有过,但在这样的气氛下的,却还是头一次。
低沉的笑声埋在她的后颈项间,子初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着那双臂将她紧锢,随着身后粗重的呼吸,那手也跟着不安分地游走,身上的外衣本就是随意披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