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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火筛顿时汗就下来了。也不单腿点地了,直接匍匐在地,叩头道:“大汗明察,仆下并不知这其中分说啊。一直以来,右帐汗王多掌王庭军事,往日多半相关军务杂事,向来由右帐汗王签发。是故此番一接到羊皮传书,仆下便立即听令发兵了。然则所听之令,实则乃是大汗之令啊。仆下虽愚驽,亦知忠义,岂是区区右帐所能驱驰之?此中之别情,还请大汗明察啊。”说罢,再三叩首请罪。
上面,达延可汗听到这儿,脸色方才稍稍和缓下来。冷然哼了一声,训斥道:“若非早知你不晓内情,如今焉能容你在这儿鸹噪?你枉为我大元名将,竟糊涂一致如此不说,还损兵折将,大失我蒙古军威。若不是看在你往日稍有建功,今日定须绕不得你!还不与我退下!”
火筛满头大汗,唯唯应是,手忙脚乱的爬了起来,掩面而出。待到出的外面,原本凄惶的神情顿时一清,代之而起的是满脸的阴鹜冷厉之色。目光阴冷的回首看了看王帐,略一凝视,鼻中轻轻哼了声,这才招呼着部下,翻身上马,呼啸而去。
这边大帐中,目送着火筛离去后,旁边左帐汗王兀当微微皱了下眉头,对达延可汗沉声道:“大汗,火筛勇武善战,深有谋略,不似久在人下之辈。大汗既知他这次是被误导,便该好言安抚才是。再要不就干脆借此事,行果断之事才对。何以偏偏如此羞辱,却又纵了他去?老臣只恐其怨恨在心,久必为患啊。”
达延可汗目光一凝,斜眼睇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却先是摆摆手,令众人退下。
待到帐中只余君臣二人,这才轻声一叹,摇头道:“我岂不知此寮之害?只是一侧大业未成,尚还需他这般利刃;二则,其部羽翼已成,不是不想动,实在是不能动啊。兀当兄弟,你是个忠厚的,只以为他这次所为,真的是被误导的?哼,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便只能瞒的你这样的,此便为汉人所说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吧。”
兀当一愣,愕然道:“大汗之意是说,他……”
达延可汗哼了一声,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了几步,这才冷笑道:“我大元如今看似繁华着锦、烈火烹油,好一副中兴之相。实则内里弊端无数,各自肚肠,早没了昔日万众一心的气象。你当我何以能容得下那大明钦差副使苏默的嚣张,又何以一心要先安抚住大明那边,甚至不惜让我勒图儿远赴万里之外?唉,非所愿也,是不能不为啊。如今外有亦思马因和朵颜三部的威胁,内有右帐汗王这些野心勃勃之辈的掣肘,本汗夙夜忧思、夜不能寐,唯恐一不小心,我大元蒙古顷刻间,便要再次回到四分五裂的局面。若是那样,则大事去矣,你我君臣,便是蒙古的不世罪人啊。”
兀当听的这番肺腑之言,不由大为动容。离席伏地拜倒,泣声道:“仆下愚钝,不知大汗宏图,妄自胡言,还请大汗恕罪。”
达延可汗急忙上前扶起,亲手按着他坐下,拍拍他肩膀,动情的道:“兀当兄弟无须如此,遍观整个王庭,如兀当兄弟这般忠义良臣者,十之不存一二。本汗一向以手足视之,便有些偶尔不当,也从不会放在心上。此中远近,尔当知之。”
兀当脸色涌上一层赤色,激动的微微颤抖,连连点头,哽咽不能语。
达延可汗再次拍拍他肩头,转过身去,眼底却倏然划过一抹得意。他却未能看到,便在他回身后的那一刹那,原本低着头满面激动的兀当,眼中同样也划过一抹同样的神色。
正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至于说究竟谁娱乐了谁,谁演过了谁,身在局中,却又有几人能真正明白?
待到达延再次回到座位坐下,君臣二人的神情都再次恢复正常,一副君明臣贤之相。
兀当忧虑的道:“大汗,若如此,那图桑处将何以处置?是不是……”说到这儿,挥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
达延可汗微微摇头,眯着眼冷声道:“不,他还不能死。那老匹夫身为右帐贤王多年,根深蒂固。王庭之中,各部麾下,与之牵连者不知凡几。一旦冒然动了他,怕是连本汗那好儿子,都要起了别的心思了。且先押着吧,只要不使他与外勾连,便是老虎没了爪牙,翻不起多大风浪来。”
兀当低头应是,眼底却不可明察的闪烁了下。君臣二人又再说了会儿话,眼见天色将晚,这才辞别而退。
一路回到家中,早有兀木尔迎了上来。殷勤的为父亲脱了外氅,又将一碗热腾腾的**端上,看着兀当惬意的啜着,兀木尔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问起今日之事。
兀当欣慰的看了儿子一眼,这个儿子从当日一败之后,竟似换了个人似的。也不再整日介到处疯跑瞎玩了,反倒是对族内各种事务变得上心起来。
看来,果然是爱情才是让人最快成长的催化剂啊。
兀当暗暗感叹着,心下倒是对苏默和图鲁勒图有些感激起来。对于儿子的上进,他自然乐见其成、不吝指点。当下,便将今日之事尽量详尽的说了一番,并为其着重指点了几个应当注意之处。
兀木尔很是认真的听着,并时不时的将不明白之处问出来,这又让兀当老怀大慰。只是他若是知道了这个儿子,之所以变得如此上进了的真实原因,会不会就此吐血而亡,那就尤未可知了。
大元蒙古的左帐汗王家里,一派父慈子孝的场面,充满了温馨和祥和。但是在另一位同样地位的右帐汗王家中,则又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一副画面。
“该死该死该死!怎么会失败,怎么会失败?!蠢材!废物!火筛这个废物,还号称什么大元名将,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五千人对上区区八百人,竟然还大败而回,他还活着干什么?他还有何面目活着?他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
图桑披头散发,手舞足蹈的如同疯癫一般,在屋中来回走着。两眼血红浮肿的咆哮着,看上去哪还有半分往日右帐汗王的风采,倒似是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一般。
来悄悄通报消息的心腹,惊惧的觑了他一眼,便连忙又再低下头去。打从这位王爷被大汗看管起来后,便一日日喝的酩酊大醉,再要不就是大哭着喊冤叫苦,祈求要见大汗云云。如今日这般疯癫模样,却又大为不同。
心腹心下暗暗担忧,生怕这位爷声音太大,引得人来看到。正要壮着胆子进言,劝这位主子忍耐一下时,却忽听主子猛的大叫一声,随即所有声音便戛然而止。
心腹心中惊疑,赶忙把之前的话又再憋了回去,等着是不是这位主儿的又一波情绪上来了,且先让他发泄出来再说为妙。但是不待这心思落下,却听噗通一声闷响,急抬头看时,不由的是大吃一惊,骇然大叫了起来。
屋中地上,右帐汗王图桑仰躺在地,老脸上狰狞扭曲的神色未消,额头正中间却有一个拇指大的血洞,此刻正汨汨流出红与白交织的液体。那大睁着的眼神中,分明带着几分诧异和惊恐,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儿来了。
死了!右帐汗王死了!就那么诡异的死在自己的家中,连凶手甚至是凶器都没找到。一时间,这个消息极快的传到了每一个蒙人的耳中,不知就此衍生出多少个灵异的版本。
没人发现,就在右帐汗王倒地的那一瞬间,一点金光疾似流星般飞出了大帐,飞出了王庭,在夜色中闪烁了几下,便再也不见了踪影……
第635章 到达广武()
古有剑仙人,千里取敌首。苏默不是剑仙人,没有飞剑,但是他却有比飞剑更犀利的法宝:金甲。
而作为他一手培育出的异种,只要由他神识传递指令后,金甲便可记住目标的模样,然后循迹而去,不露痕迹的进行绝杀。
在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后,苏默又岂是个肯干休的?他早想着弄死那丫的了。只不过一直心中隐隐有所担忧,没敢立即放出金甲,就是想把金甲留着作为底牌,以备不时之需。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果然不错,若不是最后关头,多多大魔王的出现,只怕他还真的只能指望金甲了。但多多的忽然到来,终于让他可以放心的放出金甲了。这也是他所说的,该解决的事儿。
一个时刻在背后准备阴他的敌人,还离着千百里之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出来咬他一口,苏默想想就会不寒而栗,睡觉都不会安稳。
所以,右帐汗王必须死!
右帐汗王本以为苏默已经离开了数百里之外,便想报复自己也不可能了。他却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一个存在,终于把小命丧葬了。
且不提蒙古王庭这边发现了右帐汗王诡异死亡后的惊乱,回过头来说大明使团这边。
好歹是哄着苏默安份了,顾衡也算是松了口气儿。于是下令整队,往广武开拔。
这一番整队,苏默与多多重逢的欢喜瞬间跌落到了谷底。云石山一战,蒙家军八百子弟,剩下的竟然连半数都不到,只有区区三百多人了。
这还是有苏默作弊,几乎用空了生命赋予技能的结果。可想而知,若是没有苏默的金手指,怕是这支蒙家军很可能会彻底葬送殆尽了。
而除了蒙家军的损失外,他的亲卫队还好一些,只是伤亡了个位数。便有些重伤的,在他生命元气的滋养下,也慢慢开始了恢复,想必不用几天后,便会再次生龙活虎。
奥利塞斯的瑟雷斯战士,此次也有了伤亡。战死三人,重伤十九,轻伤者就不用说了,几乎是人人带伤。
这次的损伤,比之当日兴县的结局还要惨重,你让苏默如何不深恨始作俑者?说起来,右帐汗王死的其实已经很痛快了。否则,若是按苏默的本意,真是想让他受尽十八般酷刑后再弄死才解恨。
而除了右帐汗王这边,还有一些人,也该清算一下了。不过这些人中,除了一直隐藏在背后,始终半隐半现的黑手让苏默不好冒然下手外,那名义上负责保护图鲁勒图东来的金帐卫,便只能独自承担这个苦果了。
从头开始,这帮金帐卫就没出任何力。不,不但是没出力,甚至是一早便躲开了。不然的话,也不会那么巧的让图鲁勒图轻易的被旋风盗掳走。这要是说金帐卫没问题的话,便打死苏默都不信。
“要我帮你解决吗?”往广武镇去的路上,苏默揽着图鲁勒图轻声问道。
小姑娘的心情很差,虽然一直强打着笑脸,但敏锐如苏默者,又如何看不出那笑容下面掩藏的苦楚和委屈?
作为蒙古的别吉,图鲁勒图虽然一直表现的天真烂漫,但她却不是个傻子。金帐卫出现了这种致命的纰漏,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儿。至少,他们绝对不是以保护图鲁勒图安全为第一要务的。
金帐卫是达延可汗的贴身亲卫队,作为父亲的心腹,被指派出来保护自己,却并不以自己的安危为第一要务,图鲁勒图此时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了。
“不用了,我要自己解决。”图鲁勒图笑容一僵,沉默了下敛眉低声道。顿了顿,又再重复道:“我可以的!”
苏默就心中叹口气,握着她仅仅攥起的小拳头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