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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默坐直身子,诡异的一笑,凑过去低声道:“只要能一直领先一步不就行了?起来现在流行的,不也就是三国、水浒还有那什么三遂平妖之类的吗?爹你,现在要是忽然出了个新段子,大伙儿是愿意听那些快腻了的老段子,还是新段子啊?”
苏宏愣了愣,猛然省悟过来,身子一震,指着苏默道:“你……你是……”
苏默微微一笑,点点头才要话,却听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嗒嗒两声叩门声响过,孙四海顶着一头的汗,满面红光的推门进来,哈哈一笑,抱拳对苏家父子二人笑道:“苏先生、苏公子,外面的客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便请二位移步如何?”
苏默笑着点头起身,苏宏却略显紧张,一步过去,伸手抓住孙四海的袍袖,急声问道:“孙员外,外面……外面来了多少人?”
孙四海哈的一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整个二楼雅座全满,便连下面大堂都快坐满了,苏先生觉得会是多少人?哈哈,走吧,有苏公子谋划,先生只管安心。这眼见享不尽的好日子就在眼前,孙某真真是羡慕的紧,日后还望提携弟一二啊。哈哈哈……”
苏宏闻听,长长的吐出口气,眼见的面上缓和下来。欣慰的看了一眼含笑站在一旁的儿子,这才打着哈哈客气着,和二人一起出了门。
才一出门,便听一阵喧嚣的音浪扑来。待到转过廊角,掀帘而入,但见满堂挤挤,人头涌涌。随着三人鱼贯而入,整个二楼雅座先是一静,随即便是轰的一声。
第八章:问圣(上)()
啪!久违了数天的惊堂木再次响起。&nbp;≥&nbp;﹤原本纷纷扰扰的四海楼二楼上,蓦地寂静一片。
孙四海笑眯眯的悄然退到后面,旁边苏宏暗暗的长吸一口气,强抑着心中的忐忑在台下一张案桌坐下,两眼紧张的盯着台上淡然平静的儿子,耳朵却是使劲竖着,窥听四周的动静。
“各位来宾,各位前辈,大家好,子苏默这里给诸位见礼了。”目光在场下巡梭一圈,苏默面含微笑,抱拳躬身,先是向下团团一揖,开声道。
众人寂寂,随即次第抱拳回礼以应。霎时间拖拉凳椅声、呵呵笑应声、问候声纷杂不绝。
今日但凡能到这二楼上坐的,尽都是有些身份的,自然不会少了这份礼数。
大明儒家为尊,礼仪之道早已深入骨髓。苏默上来便先见礼,深合规矩,让先前一些原本以为茶博士乃是低贱下业,怕是不通礼数大道的人,此时也是不由的暗暗点头。
待到一番纷乱,重新落座,苏默轻咳一声,又开声道:“今日群贤毕至、拔冗前来,固然是为了切磋技艺、互通有无,但未尝不是对后辈子的不弃指教、对艺术的执着求索,子深感荣幸之余,也是不胜感佩。先贤有语,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当不耻下问;又道学海无涯、学无止境。此次集会,子始知当为今日群贤语。”到这里,脸上作出敬服之色,又是抱拳深施一礼。
后世商家有“顾客即是上帝”的法,这是一种服务意识,也是一种营销的手段。通过这种手段,不但赚到了钱,还让花钱的人感到精神愉悦,更能加强顾客的黏着度,苏默对此,深以为然。
果然,台下众人面上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有些之前觉得不得不来的,这会儿听了此番话后,也是频频含笑点头,顾盼之间颇是得意。
听听人家苏郎的,咱这是为了艺术的执着求索!是不耻下问!是谦虚求学!神马抢生意,神马赚钱的,都的啥?完全不懂嘛。
“好好,呵呵,苏郎客气了,客气了。”
“哈哈,苏郎谬赞了,实在是谬赞了,我辈读书人,当如是也。”
“就是就是,苏公子年少有为,我等自当多多交流。正所谓互通有无嘛……”
“不错不错,便只苏公子能倡议此次文会,就可见勤学之心开诚之意,大善!”
“嗯嗯,孺子可教也。苏公子肯用心学问,这很好嘛。若有学之不明之处,直管来问,老夫当师之。”
众人喜笑颜开,闹哄哄的回应。有眯着眼摇头晃脑的、有捋须自得的、有击节赞叹的,还有一位直接摆谱欲师之的。当然,最后这位换来的是一大堆的鄙视和嗤笑。
花花轿子众人抬,人家苏郎是客气话,所谓投之以桃,报之以琼瑶,都是互相给面子的事儿,这位怕是老糊涂了吧。不别个,单就那临江仙,你且作出个来看看。还师之,师你妹啊!
这位也明白错话了,缩缩脖子只顾低头喝茶,全然不理四周嘘声,坐的那叫一个踏实。面皮之厚,令人叹绝。
苏默站在台上笑眯眯的,只拱手一一回应,脸上始终如初,端的是宠辱不惊。
待到噪声稍歇,又再拱手道:“诸位前辈盛赞,子惶恐。然今日之会,固然是子初议,但子人微言轻,本当不得重任,全靠四海楼孙掌柜豁达开明,不以子身轻为鄙,奔走招应,又赖四海楼各位二哥、掌柜、师傅劳累,终始得成。这里,子当谢之。”罢,转身对着站在后面楼道口的孙四海,并一众堂倌儿抱拳一揖。
场下众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都扭头看向那边的孙四海,尽都微微颔示意。
四海楼的二们正看得热闹,哪里想到竟还有自己的事儿。眼见得众宾客纷纷以目示礼,先是一愣,随即都涨红了面孔,不自觉的挺直了身子,大为荣耀。
荣耀之余,心中对台上那位苏公子这份感激,简直就不用提了。向日里在人眼中都是低贱身份,动辄被人喝骂,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礼遇?
往日里才子名士见得多了,却哪个有苏公子这般礼贤下士、平等尊重?与苏公子相比,那些个才子名士的,单只这份心怀待人,真真是给苏公子提鞋都不配。
众二这里心中感激,孙四海却更是感概万分。原本还想着觑机寻空儿的去个别人眼前晃晃,露个脸儿拉拉近乎。
别人不知道,他亲自迎人进来却是看的分明,今日里来的人中,不但有许多文人名士,更有几个衙门里的书办清客。这些人或许本身职务不高,但却是实实在在能对上层施加影响的。若能在其面前混个脸熟,对自家的好处不可估量。
没想到自己这里还没找到机会,苏公子这里却是如此郑重的把自己推了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果?本以为这位苏公子只是才高思巧,却未料做人竟也是如此剔透通达,真真令人好生佩服。
孙四海此刻只觉得,自己半生决断,从未如今日承接这次文会的决定高明过。心下暗暗决定,对于这位苏公子,日后定要好好交纳一番。以其如今年纪便这般心思,日后其前程之远大,不可限量!
且不孙四海和一干四海楼堂倌们的心思,此刻在楼上角落处的一张案桌旁,一身普通文人打扮的赵奉至正抚着茶盏,颇是惊奇的暗暗打量着台上的苏默。
旁边老管家赵全提壶给赵奉至添了下茶水,低声笑道:“都这苏郎那临江仙做的豪爽大气,应是个不羁的性子。这会儿看来,却原来也是个礼繁迂腐的,竟连酒肆店家都要感谢一番,令人噱。”
赵奉至眼睛微眯,看了老管家一眼,微微摇摇头并未多言,只是目光中探寻的意味又更多了几分。
苏默这番感谢四海楼的言词,固然如老管家所言,看上去有迂腐的虚礼之嫌,但若换个角度,未尝不是处事精细、练达人情的表现。
只不过这种为人处事的方式,倘若放在一个老于世故的中老年人身上不奇怪,但这苏默只是个年方十五的少年人,行事精细如此,就不得不让人惊奇了。
这个少年人有些意思,赵奉至默默的想着。却听上面苏默的语声此时又起,当下凝神听去。
“……前些时日,子妄为,斗胆以技肴客,幸得薄名,心实喜之。诸位前辈或许知晓,子幼曾进学,奈何实在愚鲁,累考不中,家父为此愁白了头,叹为朽木。”
到这儿,苏默两手一摊,脸上露出尴尬无奈之色,台下众人出一阵低笑,却大都是面有戚戚,并无嘲弄之意。国朝科考之艰,在座的又有哪个不知?
到底,今日来这里的,大都有过数考不第的经历,只不过所考等级不同而已。或阻于道试,或止于乡试,便是会试落榜的也有不少。
如今听苏默自曝其短,心中不但没有轻视之意,反倒有种同是沦落人的感觉,看向苏默的眼光,不觉中便多出了几分亲近之意。
有那离着苏宏坐的近的,知道这是苏默的父亲,见他面色古怪,只当他心中难过,不免就多言开慰了几句。
苏宏挤出笑脸应着,眼眶子却是直抽抽。这混蛋子,明明是自己不肯用心向学,又哪来的什么愚鲁之?真要愚鲁,能作出临江仙这般绝词?能不声不响的就创出评书这般新式的话?
还有,每次这混子不中,自个儿从来都是好言安慰,何时有过叹为朽木之?更不要什么愁白了头。老子至今满头黑,哪里能找出半根白?这混蛋满嘴妄言,却拿老子来谑。
嘴上虚应着,心中又是气恼又是好笑,起初的忧虑担心,却是不知不觉中淡了。
耳中听的上面苏默又再道:“子既总考不中,这心思也就多了些。李太白曾言,天生我材必有用。子便想,那我苏默这才又再哪里?子八岁进学,至今已七年有余。这些年里,子除了读书之外,什么也不会,想来想去,这法子也只能从书中找了。如此,岂不也是合了那句话,即: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诸位对不对?”
下面众人轰的一声,都是大笑,连声附和。间中有些文人士子,也只是摇头苦笑,不置一评。
角落里赵奉至面色沉郁,眉头不觉微微蹙起。通过之前的那篇临江仙,他看到了苏默的潜力;听了苏默先前的话语,他觉得苏默行事精细,少年老成,更让他颇为合意。心下隐隐有个想法,或许自己可以收个弟子了。相信有自己的悉心教导,来年北榜定不会再如往年那般相对失色。
可现在苏默这番话出口,登时让他心中不悦起来。他本是个刚直耿介的性子,尤其对于学问,更是有种尊崇朝拜的意味。
在他心中,诗书学问是崇高无上的,苏默如今却假借学问言商事,这让他有种被亵渎的感觉。
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的行为!赵奉至认为,这个苏默绝对是个好苗子,但是屡考不中令其已然误入了歧途,需要当头棒喝,使其迷途知返!而自己,做为一县教谕,此事自然当仁不让。
苏默在台上挥洒自如,现场互动搞的有声有色,自然想不到已经成了要被拯救的对象。
眼见下面被自己一番话调动起来的气氛,笑眯眯的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这才又接着道:“大家或许都听了,子前日所的三国,与先前的大为不同。只是这个不同究竟不同在哪里,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有人,是话的方式不同;也有人,前日之所以轰动,全靠的是那拙作临江仙。呵呵,只是,仅仅是如此吗?”到此处,他话头收住,只微笑不语。
台下众人本听到紧要处,都是屏气凝神,那几个别家茶馆的茶博士更是耳朵竖的老高,生怕错过一个字。哪成想,苏默到这儿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