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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公子这不是待客之道吧,就不打算请我等进去坐坐?这一大头午沸沸扬扬的,说起来本王真是有些口渴了,还要向苏公子讨杯茶喝呢。”
心中盘算着,朱宸濠也不去管刘养正求助的眼神,抬手抱抱拳,淡淡的冲苏默说道。只是这次自称,却从我变成了本王,隐隐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苏默哈的一声,似乎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懊恼道:“看我看我,这跟王爷初次相见给兴奋成什么了,都忘了这茬儿了。”
朱宸濠脸颊就微微抽搐了下,这话儿可不是刚才他拿来搪塞的借口?这会儿却给这小子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此人性子睚眦必报,却是丁点儿亏也不肯吃啊。
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微微一笑,摆手道:“无妨,看来苏公子与本王,倒是一类人啊。”
这话说的似是大有深意,但也可看成是一句场面话,并没有毛病。然而让朱宸濠想不到的是,苏默在听了这句话后,却忽的脸色一变,猛地身子顿住,正色道:“此言差矣,王爷,苏某可万万不敢苟同。在下与王爷,完完全全就是两类人,根本无丝毫类比性。”
宁王一鄂,脸色当场就有些不好看了。这已形如当场打脸了,哪有这样的?还讲不讲究点含蓄婉转了?便是敌对双方,不到了图穷匕见的最后一刻,也不会这么直剥其面吧。
而且,好歹自己也是个王爷啊。打从见面起,对着你一个区区平民都是有礼有节的,亏你还号称读书人,怎的如此粗鄙不堪?真真是有辱斯文!
朱宸濠这一刻心里跟吃了个苍蝇般难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要说当场翻脸吧,那实在是有**份了;可要是没表示的话,这尼玛又实在太气人了,完全不能忍啊。
而且偏偏这家伙手里还有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若是就此翻脸的话,再想弄到手却不知要费多少手段。咦,不对!莫不是这家伙就是看透了这点,特意来试探我的?
这么想着,猛抬头看向苏默,果然见苏默嘴角微微勾起,一双贼眼亮闪闪的盯着自己,眼中大有狡黠之意。
朱宸濠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就觉的一股气直冲脑门。特么的,这小子好阴险,居然如此诡诈!
他脑门上青筋崩起,先前的做作再也难以为继,目中似有火焰跳动,拢在袖中的双手,已是不知不觉猛攥了起来。
“苏公子,有道是君子绝交尚不出恶声。更何况我家王爷礼贤下士、亲身上门拜访,并无半分失礼之处,何以苏公子这般无礼?请恕养正不敢认同!”
旁边及时的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却是刘养正终于回过神来,眼见情势不对,当即慨然挺身而出,为主子张目。
场中众人一时尽皆寂寂,气氛陡然直转急下,变得僵硬起来。
苏默却是忽的展颜一笑,张口一句话说出来,顿时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好悬没一头栽倒。
第721章:一吓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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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我是草民。”苏默笑眯眯的说道,脸上半点紧张之色都无,便仿佛眼前众人的作态根本看不到也似。
朱宸濠和刘养正一呆,脸上神色这叫个精彩啊。先是青,紧接着便转成红,然后又变成紫,到最后都能黑的滴下水来了。
被耍了,很明显这是被耍了啊。而且还是心服口服,回头不好报复那种。
苏默这话啥意思啊,就是说你朱宸濠乃是堂堂王爷、天潢贵胄,我苏默只是个小小的草民。二者一在九天之上,一在凡间俗世,这可不就完全是两类人吗?
人家郑重其事的分辨出来,这怎么说也是一种正确的态度,还隐隐的有种谦让恭维的意味,完全没毛病啊。
你刘养正就因为这个,忽然蹦出来逼逼叨逼逼叨一通,这无礼那不认同的是几个意思?岂不是不知好歹,把好心当驴肝肺嘛。你说这让宁王和刘养正情何以堪啊。
可尼玛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那么含含糊糊的冷不丁就变了脸,还承接着朱宸濠的上句,换成谁来听,也绝不会把话里面的味儿往那个意思上理解啊。
误导,满满的恶意误导啊,这可不是玩人是什么。偏偏这厮现在解释出来,又让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这憋得。
朱宸濠和刘养正二人这个心塞啊。
张悦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使劲强忍着笑意,心中却暗暗大松了口气儿。大伙儿倒是不惧这宁王,但能不直接这么扛上还是更好。毕竟,正面硬怼一个王爷,那可不像是踩华龙、王义这样的人物那么简单的。
刘养正满脸羞愤,对着苏默长长一揖,然后惭惭的退到朱宸濠身后,低下头装鸵鸟去了。
没脸说话了啊,还是老老实实窝着吧。
朱宸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憋屈压下,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来,对苏默抱拳道:“苏公子果然才思敏捷,竟这般会谑,小王领教了。”
打从二人相见,这短短的时间中,朱宸濠的自称变了三回。先是直接用“我”,这表示一种尊重,暗示两方平等相对。当然了,在朱宸濠意识中,绝对不是真的认同苏默,真的要与之平等,而是这叫做礼贤下士,是一种上位者对下面人的赐予;
之后又曾变为“本王”,这个自称便很官方了。显示着双方的关系平淡而疏远,属于很正式的上下级间的称谓。宁王通过这种自称,来暗示他的不满。
而现在,这个“本王”又变成了“小王”,虽然还是很官方的称谓,却又在官方之余,适当的表露出亲近之意。
当然了,这里面未尝不是因为苏默那句“王爷,我是草民”之故。人家都刻意点出了他王爷的身份,他要是再拿出什么所谓的礼贤下士那一套的话,那就不是礼贤下士,而是自降身价了。
由此可见,中国的语言却是博大精深,而宁王作为一个向有文名的藩王,在语言的驾驭上,也是极有功底的。只用了几个不同的自称,便将心中的情绪表达的清楚明白,却又不会失之鄙薄。
要说换成了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在这种情形下,也不得不对宁王的态度点个赞,并且为之兴起几分感动。毕竟嘛,人家朱宸濠毕竟是个王爷。
在这个阶级等级极度森严的社会背景下,以一个王爷之尊,在受到了你一个草民的戏谑之后,还能克己制怒,没有当场翻脸,仍是以笑颜相向着实是可称一个“贤”字了。
然并卵,偏偏他此刻面对的是苏默这个奇葩。且不说苏默早从历史中知道了这个宁王是干什么的,单就以苏老师后世人根深蒂固的平等观来说,又怎么会被这点语言技巧打动?
于是,宁王这一番做作,又变成了无用功。彻底成了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
“王爷又差矣!”苏默满脸的笑意,再次忽的一敛,板着脸郑重的说道。
宁王笑容一僵,心中真叫哔了狗了。你特么的没完了,还来?!真拿着豆包不当干粮,觉得我这个王爷是假的吗?
朱宸濠胸膛急剧的起伏着,紧紧抿着嘴盯着他,藏在袖中的手却不觉使劲的攥了起来。
“哦?不知本王又哪里差矣了?倒要请苏公子指教。”他瞥眼看看刘养正,却见自己这个头号谋主这次半点要出头的意思都没有,脑袋低的都快埋到地下去了。气闷之余,只得自己强忍着开声问道。
苏默却微微一笑,并不回答,而是老神在在的先是转身冲着院里一让,伸手肃客。
朱宸濠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暗暗吸口气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微一颔首,举步向前,二人并肩往里走去。
身后,孙四海等人都各自下去,各忙各的去了。张悦等人却伴着刘养正和忠儿,以及几个王府侍卫一起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院里到处都是各种建材,左一堆右一堆的,能看到还有几处房屋中早被拆了个七零八落。这几天完全是在做各种准备,会所按照苏默的要求,有许多地方都要拆除重建,自有一番大工程。不过总算还是有几处偏厅保持着完好,倒也可作为待客之用。
几人陆续进了房中坐下,自有下人奉上茶来。待到下人都退去后,朱宸濠轻轻放下茶盏,平静的望向苏默。
经过这一路行来,又饮过了茶,先前的怒火已经渐渐平复下来,清明重新回归,他终于又恢复成了那个心有大志的宁王,不会那么轻易的被情绪左右了。
只是也因着这连番的变故,让他再也不敢有半点轻忽苏默了。
这个少年机诡百变,言谈举止完全没有痕迹可寻。便如天马行空一般,令人不知不觉中,便一切都随着其人的引导而走,无声无息中便落入彀中。
这般手段,现在回想一下,简直是骇人听闻。令人思之,真真是可畏可怖。
是以,反应过来的朱宸濠一再告诫自己,克急用忍,决不能再让苏默挑动起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昏头涨脑之下出现疏漏。
到了此时此刻,朱宸濠对于苏默口中的那宗大买卖,已经没了初时的急切,反倒是对苏默这个人生出了莫大的兴趣。他很想看看,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究竟是天生如此,还是说根本就是个老谋深算的妖孽。
而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想试试看,能不能将其收归麾下。这样的人才,对于他的大业和谋划,必将有着难以言喻的助力。而若是不能为己所用,那么……
他眼底暗暗闪过一抹寒光,一闪而逝。
“王爷还是对默适才所言有所不解?”他这里心中暗自盘算,那边苏默终于再次开了口,笑着问道。
朱宸濠微微一笑,颔首道:“正要请教。”
苏默哈的一笑,摆手道:“哪里敢当王爷请教二字。在下方才所谓的王爷差矣,就是说适才所言所语并不是谑,而是真心的实话。嗯,真真的,十足真金!”
这话听上去怪怪的,朱宸濠轻蹙眉头略一转念,却是不得要领,不由的又抬头看向他,等着他继续。
苏默耸耸肩,摊手道:“是这样啊,您看,你是帝室之胄,皇家血脉,还是那种最直系的。小子曾闻,昔日成祖靖难之时,曾有言,待得功成之后,愿与宁王划江而治、共享天下之语……”
这话刚说到这儿,厅上众人便齐齐变了脸色。朱宸濠饶是一再告诫过自己,决不能再落入苏默的言词陷阱中,决不再能因为苏默的言语而情绪失控,但在听到这个话后,也是克制不住的心中狂震,身子一挺便要蹦了起来。
好在旁边刘养正眼疾手快,不动声色的探手过来按住,微微摇头,以目示意,这才让他又再缓缓收回了势子。只是一颗心却不由砰砰的狂跳着,直如雷霆大鼓一般,直似下一刻便要从喉咙中蹦出来一般。
当日燕王朱棣起兵靖难,以叔反侄,开始时并不占优。甚至曾一度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差一点就是兵败身死的下场。
而也正是后来得到了当时的宁王的帮助,这才反败为胜,终于成就了靖难大业,自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
而当时的宁王,之所以肯出兵出力的相帮,就是因为朱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