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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也会有看错的时候,且我相信芸生这丫头,带过来看看也才安心,毕竟是七少爷的生母,伺候了侯爷这么些年,不可草率。”说完便吩咐庄妈妈赶紧去把人带过来。
眼见庄妈妈去了,侯夫人拿出丝绢擦了擦眼角,看着芸生问道:“你真没看错?这等事儿可玩笑不得。”
“奴婢可认定张姨娘没有患麻风病。”芸生说得平静,可心里却十分忐忑。眼前这个问她话的人,可能心里正在怪她坏了自己好事儿,可即使在古代做一个丫鬟的芸生,也始终抛弃不了一个医生的本能,但这已经是她全部的勇气了,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出身孕的事。
“如此便最好。”侯夫人望着窗外叹了口气,“我自然是希望张姨娘安好的。”
不久,庄妈妈便带着张姨娘过来了,洛铮不动声色地到了里间。老太君一见张姨娘头发散乱,泪痕满脸便有些不忍,对吉烟说道:“给她看座。”
而张姨娘被关了一个上午,已经想象了无数遍自己被撵出侯府后惨死的下场,便有些神智模糊了,见到了老太君便跪到了她面前,“老太君救妾身啊!您最是慈悲了,求您救救妾身啊!”
“你且先坐着。”老太君虽神色严肃,但她这一句话却对张姨娘有奇效,似乎从语气中便听出了自己还有救,便抽泣着安静了下来,只是浑身骚痒难耐,也顾不得仪容了便挠起痒来。
芸生见她不再苦恼了,便走上前掀开了她的衣袖,仔细检查着,又把了脉,这才说道:“老太君,夫人,奴婢认为,张姨娘所穿衣物或许有问题。”
瞬间,侯夫人脸色便失了血色,但也仅是眨眼睛,便用丝绢捂了嘴,做出一副惊诧地表情。
“什么?!”张姨娘一听,虽惊呼了出来,但哭花的脸上却透出笑容来,小嘴微张,死寂的眼里透出了光芒,“我!我没有得病!”
“吉烟姐姐,麻烦带她下去把这身衣服换下来。”芸生又对庄妈妈说道:“麻烦妈妈命人将这身衣服浆洗了,用的水要端上来。”
吉烟与庄妈妈都去了,侯夫人坐在老太君身旁,看着芸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你这丫头倒还真有点本事。”
芸生此时不知说什么,便只垂首敛目。侯夫人见她不说话,又回头对张妈妈说道:“皓儿该喂奶了吧?最近他总是贪睡,你回去瞧瞧,别让奶娘忘记喂奶了。”
张妈妈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吉烟带着换了衣裳的张姨娘出来了,庄妈妈也带着端了洗过衣服的水的丫鬟进来了。那水一被端进来,散发的刺鼻味道便让众人掩了鼻子。“这是个什么肮脏东西赶紧扔出去!”侯夫人掩着鼻子,紧蹙眉头,说道。
“无妨。”老太君始终淡定,“芸生你且瞧瞧那水。”
芸生走到那盆水前面,见沉到水底的米浆已经成了黑黄色,心中便有了定论。早在她看出张姨娘并非麻风病时便想到,曾经看的古书《冷庐医话》中便记有一例,用樟木屑舂成的粉涂抹在人的贴身衣物上便能使其过敏,制造麻风病的假象。“老太君,奴婢可以认定,张姨娘并非患了麻风病,而是衣物里被人涂抹了樟木屑舂成的粉,此粉末若直接接触肌肤,便会骚痒红肿,看起来极似麻风病。但实则无碍,只要扔了这些衣物便也就行了。”
张姨娘一听,也不知是庆幸自己不用死了还是气愤有人要害自己,竟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老太君见状,叹了口气,连忙叫人将她抬走了。“你可确定?此等大事不可玩笑。”
“奴婢确定,许是之前来的大夫并未仔细斟酌,这才误诊了,老太君若是不信,便再找个大夫来瞧瞧吧。”
老太君也不说话,静默地打量着芸生,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信你,让张姨娘修养些日子便知道好歹了。但为了稳妥,还是去请个仔细的大夫来看看。”末了,又看着侯夫人,“你请的是什么大夫,竟这样不仔细,差点就害了一条人命。张姨娘虽只是个妾室,但也为侯爷生下了子嗣,又向来规矩,若是被人就这样害了,侯爷不知道得多伤心!你且好好彻查,看看是谁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侯府里为非作歹!”
“媳妇治理侯府不周是媳妇的错。”侯夫人又一次被夫人斥责,立即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媳妇一定将那歹人揪出来,平了张姨娘的委屈。”
老太君合眼,许是累极了,不想再过问此事,便挥了挥手,“下去吧。”
侯夫人站了起来,竟有些眩晕,身边的丫鬟没扶稳,眼看就要倒下去,芸生眼快,立马就扶住了她,“夫人小心!”
“无碍,你好好服侍老太君。”侯夫人站稳了,便急匆匆地走了,看着她雍容的背影,芸生心里竟有些发凉……是她!芸生突然一个激灵,心里猛然一凉。若说如今谁最想赶张姨娘出侯府,除了侯夫人又能有谁?不说她平日里得侯爷宠爱,就单凭她与自己儿子的事情,若是败露了,自己儿子在侯爷和老太君心里的地位可就大打折扣了。所以这次极有可能是侯夫人想把张姨娘弄得远远的,若是直接让她暴毙,怕是侯爷宠爱张姨娘会好好追究,实在冒险。而以麻风病的借口送走她,只要不出岔子,便是算稳妥的。想到这里,芸生感觉自己后背出了冷汗,自己太冲动,没有思前想后,无意中可能已经得罪了侯夫人了……
再回头时,老太君已经躺了下来,眉头蹙成了川子,吉烟在一旁轻轻的为她按着肩膀。
89|第89章()
秋夜骤雨,梧桐树上的雨水滴答滴答地砸在屋檐上,整个养心殿安静地只能听见雨水的声音。
容太医的手指搭在楼音手腕上,双目微闭,久久不出声。
仿佛每个人的心跳声都快要赶上外面的雨声了。
“皇上……”容太医睁开眼,想着怎么说明情况,“喜脉”两个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他们皇上都尚未嫁人何来“喜脉”一说,“皇上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果然,不出所料。早有预感的楼音悬上悬下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她低垂着眼帘不说话,眼里的光忽明忽暗。反而是一旁的款冬姑姑沉不住气了,“身孕?容太医,这、这怎么可能?”
容太医心里也纳闷呢,但行医多年,若是连喜脉都诊错,他项上人头早就不保了,“请问皇上,是要开养胎的方子,还是……”
楼音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容太医立即禁声了,心里却是苦不堪言。皇帝未婚怀孕,谁都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他怎么知道该开养胎药还是堕胎药啊?
“你先下去吧。”楼音懒懒地将双腿放到榻上,侧卧了下来。
容太医看了款冬姑姑一眼,瞧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也不敢多说话直接退了出去。
而款冬姑姑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嘴里念叨着“这可怎么得了!”楼音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闭目养神,一幅闲适的样子,仿佛孩子是在款冬姑姑肚子里一般。
“皇上!”款冬姑姑蹲下来,双手拍了一下楼音的腿,“您倒是想想招啊!”
楼音睁开眼,问道:“想什么招?”
“这、这孩子怎么办?孩子的父亲是谁?”
款冬姑姑问完,又说道:“孩子的父亲是周皇吧?”
楼音点头,款冬姑姑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那皇上打算怎么处理这孩子?”
楼音坐了起来,斜靠在软枕上,看着窗外的落叶,眼神有些缥缈,“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了。”
“是呀!”款冬姑姑急得手心都出汗了,她看着楼音的表情,心突然就“咯噔”一下,“皇上,您该不会是……想留下这个孩子吧?”
楼音想了一会儿,说道:“你给朕想一个不要这个孩子的理由。”
这哪儿还用想啊,款冬姑姑张口就说道:“皇上您尚未真正出嫁,这孩子以后的名分怎么说?拿什么来堵住众大臣的嘴?”
而楼音也是不假思索便回答:“孩子是在朕的肚子里,还有什么比这个名分更正当吗?”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眼神温柔了下来,“且朕,也需要皇嗣继承皇位。”
孩子,是多陌生的两个字啊。两世为人的她都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而当一切尘埃落定后,她突然有了一个孩子,第一反应与款冬姑姑一样的着急,可当太医亲口确认了以后,她反而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十分合适。
一个尚未婚嫁的女皇,还有什么比皇嗣更能稳固她的皇位呢?
款冬姑姑听了楼音的话,觉得也有道理,但如今的问题在于这个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用什么来堵住悠悠众口?
楼音倒是一贯的不在意这些,“男子为皇时,有多少皇嗣生下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而朕的孩子,只要是朕的血脉,又如何名不正言不顺了?”
话虽是这么说,款冬姑姑还是希望楼音能先拥有夫婿,再生儿育女,如今这算怎么一回事?
“那皇上您打算将此事告诉周皇吗?”
楼音摇头,“再等等吧。”
*
容太医还是开了养胎药,他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亲自熬药一边叫苦不迭,一不小心又知道了一件皇家秘闻,当真是如坐针毡啊!
谷莠守在炉子边上帮容太医扇火,她右手酸了,便换到了左手,“容大人,皇上今日总是懒懒的,胃口也不好,还老是干呕,是不是病了呀?”
容太医的手一抖,“春乏秋困,皇上有些不适是正常的,我这不就是在给皇上调理身子吗?”
他说了这话,立马又板起了脸,“以后可不能随意在外说这些,皇上的状况可是你能随便议论的?”
谷莠立刻诚惶诚恐地点头,端起容太医熬好的养胎药告辞。
一路迈着小步子走进了楼音的寝宫,轻手轻脚地将药放下后便退了出去。楼音看着她低头往外走,头上挂着一片落叶都不知道。
款冬姑姑也在看谷莠头上的落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给楼音扇凉药,一边说道:“谷莠这丫头总是迷迷糊糊的,皇上你为什么把她提到御前来?奴婢看她也就适合做洒扫的差事。”
楼音让给她捶腿的宫女退了出去,这才说道:“谷莠家里是什么情况?”
凡是被提到御前的宫女,款冬都是在内务府仔细翻看了家世的,可以说对御前伺候的人都知根知底,“她呀,家是江南一个小镇上的,父母务农,家里还有个三十出头还屡试不中的哥哥。”
楼音哦了一声,却被款冬姑姑听了叹气,“皇上怎么叹气了?”
“觉得可惜而已。”楼音接过款冬姑姑递来的药碗,漫不经心地用勺子搅动药汁,“朕觉得席沉像是对她有意思,这才提到御前来让两人能多见见面。但席沉又是个不主动的人,谷莠家世又这么差,看来是没戏了。”
席沉作为锦衣卫千户,家世显赫,前途不可限量,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一个没有来头的宫女,让楼音不免觉得可惜。
款冬姑姑也跟着叹道:“是呀,席沉私底下给谷莠送些小玩意儿,奴婢都见过好几次,倒没有往那方面想,如今皇上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