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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处在生长发育阶段,每人每个月才供应几两油,肠子都要生锈了,再挤出来送礼,齐长安这个当父亲的于心不忍。
自家养的几只母鸡,一年能下二三百个鸡蛋,根本舍不得吃,要攒起来卖钱,作为孩子念书的学费。
田桂华告诉齐长安,这些事她全明白,可眼下明远这件事最重要。她肯定地说,如果老大收下了这些东西,事情就很有把握,因为她知道老大人品不坏,对明远印象又好。
田桂华知道,就老大家里的条件,他根本不稀罕这点东西,他在乎的是自己作为大哥的尊严。两家多年不相往来,各自都有自己的理由,当兄弟的主动表示一下,也算是对老大哥的尊重。
齐长安听从了妻子的建议,第二天晚饭后带着东西来到齐老大家。打过招呼后,老大家里的其他人都去忙别的事情了,屋里只剩下齐长顺和齐长安兄弟二人。
齐长安把装鸡蛋的篮子放在桌上,又从衣兜里拿出布票和油票,递给齐长顺,并说:“大哥,明远的事让你费心了。”
“老三,你这是干啥?”
“明远的事全靠你操心,这是我和你兄弟媳妇的一点心意。”
“你这扯哪儿去了,咱们兄弟之间用得着这个吗?”
“大哥,明远这事,你真得帮忙啊。”
“你不来,我还正要找你说这事呢。”
“啥情况?”齐长安打起了精神。
“乡里也是好几天没给我答复,等的我也不耐烦了。昨天,我特意去乡里找了主管这事的副乡长,好说歹说,他终于同意给我安排一个。”齐长顺在他兄弟面前一直不说实话。
“这么说,没问题了?”
“应该没问题。不过,我得事先和你说清楚,第一,工资不高,每月只有十来块钱;第二,是临时工,没有正式编制;第三,工作不好,出了差错,马上走人。你回去要把这些和明远讲清楚。”
“那是那是,不过我相信这孩子能干好。”
“回去让明远做准备,具体需要些什么,估计两三天内乡里会通知。”
哥俩又拉了一阵家常,齐长安想再陪老大哥聊一会儿,可多年来没有交往,突然这么坐到一起,反而觉得不自在,兄弟两个都感觉有些尴尬。
见此情景,齐长安要起身告辞,齐长顺让他把带来的东西全部带回去,“你这不是骂我吗?”
“你是嫌少吧?老弟就这么个能力了。”
“老三,你这是啥话?把我看成什么人了?”齐老大坚决不肯收下。
“你为明远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和你兄弟媳妇总该有所表示。”
“明远这孩子懂事,我和他大妈都喜欢他,他先前来求过我,从内心我愿意为他帮这个忙。你们的情我领了,你把东西拿回去。布票油票我家有,你还不够用呢,鸡蛋拿回去卖钱,我也养了下蛋鸡。实话跟你说吧,如果冲你拿来这些东西,这个忙我还不帮呢,我是看明远这孩子一直这样窝着,有点可惜。”
“除了你这方面,不是还有大嫂嘛。”
“你大嫂怎么了?这事她知道,她也同意为明远帮这个忙。我说不要就不要。”
兄弟两个还在僵持,一个要给,一个坚决不要。最后,齐长安说自己把布票油票拿回去,鸡蛋一定得留下,否则无论如何都过意不去。见兄弟一片真心,齐长顺同意把鸡蛋留下。
齐长安回到家里已是晚上九点过,除了大儿子齐明远还在看书,妻子和其他几个孩子都睡觉了。
见丈夫回来,田桂华从床上坐起来,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老大咋说的?”
“老大不愧是书记,人家说啥也不要咱们的东西。”
“不要东西是好事吗?没有收你的东西,明远那个事我看够呛,你还得意呢,没心没肺。”田桂华非常失望。
“也不是一点没要,好说歹说,他把鸡蛋留下了。”
“布票油票都没要?”
“都没要,在这儿呢。”齐长安说着,从上衣兜里取出布票和油票,递给田桂华。
“他这是啥意思?”
“老大说他家不缺布票油票。其实,鸡蛋人家也不想要。”
“这和他缺不缺没关系,你见哪个收礼的是因为家里缺东少西才收礼?要是家里都到那种地步了,还有谁给他送礼?政府给他送救济还差不多。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没有收你的东西,能给你办事吗?你也不想想。”田桂华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家妇女,对送礼收礼的相互关系还一套一套的。
“管他呢。东西是没有收,他可答应给办事呢。”
“真的?”
“明远这事儿,我和你开啥玩笑。”
“你这死鬼,也不把话说完整,害得我着急。啥情况?你倒是说说。”
“你也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撇里啪啦来上一通,还怨我没把话说完。告诉你吧,人家老大不愧是经过组织培养了这么多年,对于咱们两家这些年的矛盾,一个字都没提。但是,我看得出来,明远这件事,确实与你我没有多少关系,主要是老大喜欢明远,他愿意帮忙,完全是冲这孩子。”
“管他冲谁,只要答应帮忙就行。你再说具体点。”
“老大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让明远在家做好准备,等待乡里的通知。”
“太好了!你把明远叫过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等明天吧。”
“他好像还没睡,现在就告诉他。自打民办教师转正那件事以来,这孩子已经憋闷很长时间了。”
齐长安家居住的是四间坐北朝南的旧平房,从东往西,第一间为东屋,第二间是厨房兼一家人吃饭的地方,第三和第四间是西屋。东屋住着两个儿子,西屋第一间是齐长安两口子的房间,第二间则住着三个女儿。
齐长安来到东屋,大儿子齐明远还在油灯下看当天的报纸。“明远,还没睡啊?”
“爸,晚饭后就没见着你,出去串门了吧?”齐明远抬起头,看了看他父亲。
“嗯,刚才出去串门了。”
“劳累了一天,串门回来你咋还不早点休息?”
“你知道我上哪家串门了?”
“你上哪家串门,我怎么知道?”齐明远笑着说。
“告诉你吧,我去你大伯家了。”
“真的?大伯那边有什么消息?”齐明远睁大眼睛,惊讶地问。
“这就和你说这事儿。你过这边屋来。”齐明远跟着父亲来到西屋第一间,“妈,你也没睡呀?”
“这不一直等着你爸嘛。”
“哦。”
“你坐下,我们有事和你说。”
“看你们神秘兮兮的样子,是不是有新消息啊?”
“上次他没直接答应,他让我等,等了十来天还没有消息,我和你妈商量,给他带点礼物,再去问问。礼物基本没要,但他答应了,这主要是你自己的功劳,因为你大伯喜欢你。不管什么原因,反正他已经明确答应了,这件事就算铁板钉钉了。”齐长安把大致情况说了说。
“铁板钉钉了!真,真的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齐明远喜出望外,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但你大伯再三叮嘱,让我和你讲清楚,这个工作工资不高,管得严,没有编制,只是临时工。你觉得咋样?”齐长安也要给儿子把丑话说在前面。
“临时工就临时工,民办教师也是临时工呀。先干着吧,以后再等待机会。”齐明远心想,不用你们说,我早就知道这些情况,管他干什么,先离开目前的环境再说。
“你要愿意呢,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大伯让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在家等乡里通知。”
时间不早了,齐明远回到东屋,继续看报纸准确地说,他不是看报纸,而是将目光在报纸上胡乱漂移着。
齐明远想到了大伯最终可能会帮他,但没想到如此顺利。
事情来得突然,无异于喜从天降,让齐明远有点高兴过度,脑子里胡思乱想,没有丝毫睡意。
等他觉得有些困倦时,天已经亮了。
第五章 转正风波()
过了三天,乡里捎信来,让齐明远下午去乡里的财经办公室开会。
到了那里,填表登记后,在一间不大的屋里,有一张旧办公桌和几把长条椅,齐明远在靠前的长条椅上坐下来。
房间内,除了办公桌前两个干部模样的人,就是包括齐明远在内的四个年轻人。
那位自称是乡财经办负责人的中年人,用官话简单介绍了县农行在本乡成立信用社营业点的目的意义,接着请他旁边那位据说是来自县农行的领导讲话。
这位县农行的领导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中等个头,黝黑的肤色,留着平头,的确良白衬衣扎在皮带里,说话语速较慢。
他用了二十来分钟,对信用社的工作性质、员工要求和工作纪律做了简明扼要的介绍,并说当天开会的主要目的是和即将加入的新员工见个面,正式上班后还要对新员工进行必要的业务和纪律培训。
会后,这位县农行的领导还带着齐明远等四人,去了即将开业的营业点现场。
第二天上午,齐明远等四人按要求带着行李和洗漱用具来营业点正式报到,接待他们的正是昨天在会上见到的那位县农行的领导。
据外面调来的老员工说,这位县农行的领导,就是这个营业点的主任。
营业点是离乡政府不远的一处临街四合院,临街的一边是朝南的六间平房,其中一间为营业点的主任办公室,还有一间财务室,其余四间是营业室。四合院的西北两面有六间平房,东面是大门。
营业点由外面调入的四名老员工和齐明远他们四个新招的临时工组成,再加营业点主任,一共九人的吃喝拉撒住,全在这个四合院内。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极其简单的开业仪式后,东升县西山乡农村信用社营业点,正式对外办理存贷款业务。
刚开业,办理业务的人不多,用不着齐明远他们四个新人帮忙,四个老员工就完全忙得过来。
正好利用这段时间,主任焦国强在自己办公室,给新职工讲解金融纪律和办理存款业务的一般流程,上午下午各两小时,这就算对他们进行业务培训了。
半个月左右,随着窗口业务量的增加,主任安排他们四个进入营业室,帮助干一些装订表格、填写数据之类的简单工作。
这期间,与其他三人相比,齐明远表现的更加勤快和机灵,他也爱学习,有空就向老员工请教业务知识,老员工们也乐于教他。
银行柜员这点业务知识,对于前世已经做过多年民办教师的齐明远,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不到两个月,齐明远就能独立办理柜台上的存取款业务。当老员工轮休或请假时,以往都是主任焦国强替岗,自从齐明远能独立办理业务后,主任就让他顶岗。
通过这件事,主任焦国强对齐明远有了较好的印象。
。。。。。。
成立两年多来,西山乡农村信用社营业点的业务量持续增长,因为业务繁忙,员工们的休息时间得不到保证,常常要两个星期才能轮休一天,老员工们意见很大。
焦国强多次往上反映,县农行终于做出决定,不仅将西山乡农村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