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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货,也不想想,他延珏一个自小混工部的人,怎么可能弄那么寒酸的工事。
于是乎,在延珏的带领下,小猴儿生平第一次大摇大摆的走了一次地道。
虽说宽敞,
可走起来还真不近,二人足足走了近小半个时辰,才走到尽头。
顺着攀洞的石阶上去,推开一层木板,二人终于又来到地面。
小猴儿拍拍身上的灰尘,四下望去,牛棚、土房、砂石围墙。
尽管天色未朦,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民宅。
“这是――”哪儿字还没问出口,忽听一嗓子再不远处的角落里嗷唠响起,冷不防吓的小猴儿是一阵激灵跳脚,若不是延珏的两只大手跟后头撑着她,八成屁股得砸地上。
待她站稳一看,却见乌漆抹黑的角落里,居然跪着两个人。
眯缝着眼,再定睛一瞧――
男的扣小帽,女的缠头巾,并排跪在地上,双手掩耳,口中念念有词。
兹听那悠扬的似曲似诗的经文自二人口中漫了开来。
这下小猴儿是真诧异了。
自小生在归化这东西贸易之地,她当然见过回教做礼拜大抵是怎么一番景象,只是……
此时正直回乱之际,她石猴子更是平乱之人,他延珏一大早上带她来这儿……
小猴儿眨着十万个为什么的眼神楞眼瞧着背手而立,一派了然的延珏。
延珏牵过她的手,朝她点点头。
小猴儿明白了,却更诧异了。
明白的是他让她等这二位晨礼结束了再说,诧异的是……喂,他可是堂堂大清朝睿亲王啊!
别说那二位穿着打扮,一瞧就是再普通不过老百姓,就说是朝廷命官,也没有先拜教后拜王的道理啊。
当然,姑且不论国大还是教大这番争议,兹说在堂堂大清这王化之地,如此先礼教后拜王,绝对足够扣上大逆不道这顶帽子。
而延珏却……不只不恼,还……
一路被延珏牵到院中长条木凳上坐下,小猴儿始终保持瞠目结舌的表情。
延珏手做钳子,直接掐扁了她的嘴。
他歪嘴笑着逗她:“西北风好喝么?”
小猴儿被他掐住嘴,也说不出话,只能用圆咕隆咚的眼珠儿瞄瞄那头儿,再扫扫这头儿,那里头装着一排排的问句――
这是哪儿?
那俩人谁?
他带她来做嘛?
“再等等。”延珏竖起手指在唇前,比了个‘嘘’的动作后,放开了手,解放了小猴儿的嘴。
而后兹笔挺的坐在木凳上,安静的望着不远处,两个虔诚唱经的人。
却听那音调悠扬,曲调绵长,充满异域腔调的经词漫开在天且未朦的暗黑中,莫名的让小猴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说实在的,自小生在归化,各种庙啊,寺啊,她都没少转悠,甚至连她额娘都是虔诚的佛教信徒,自她出生以来,便经常带她去礼佛,她是跪也跪过,拜也拜过,可尽管如此,她却还是那个什么神佛通通信不着的野猴子。
第七四回 世上安得双全法 是非敌我不相兼()
一个时辰过后,在门外转了不下五十圈的于得水,终于鼓足了勇气,去敲了那扇,自打二位主子回来后,就再没传出过动静儿的门。br /》 他当然知道二位主子一早去了哪儿,又从哪儿回来,可……
就连他昨儿个偷偷去瞧少主子,都要抹上一会儿眼泪的,女主子这做娘的,怎么可能没有半点儿反应?
除了女主子生了爷儿气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可不?
就连他于得水的智商,都看得出来那地道的工事没有个三五个月根本挖不出来,更何况是女主子?
以她的精明,
怎么会猜不出来爷儿根本一直都有少主子的消息?
恁是女主子平日里瞧着恁顽,也不是个热乎人儿,可说到底少主子也是她身上活生生掉下来的肉啊,她是不说不念,可怎么能不忧心着急呢?
别说是她这个做亲娘的了,就连他于得水前些日子来归化的时候,刚刚得知原来主子一直都有少主子的消息时,心里都是有不平的。
他不恨爷,只是心疼那自出生以来,没被爹娘宠过一天,吃尽苦头,如今又落在贼窝,九死一生,却从不怨恨的孩子。
哎……
“进来吧。”
屋子里面终于传出了回应,于得水赶忙推门进去,扒着眼儿瞄了一眼那盖的严实的床幔,装作无事的掐着尖嗓子道:“新来的厨子才做了白玉糕,瞧着模样恁好,要不要奴才给二位主子端来尝尝?”
“我不想吃。”床幔里传出了小猴儿有气无力的声音。
于得水丧气的挤挤眉,心道:果然,女主子生气了。
“要不然奴才叫人煮些蟹肉粥给主子端来,昨儿新送来的鲜活的蟹子,好着呢,奴才刚刚厨房里头瞧见了,不比咱们京中的小呢。”
“不想吃。”床幔里又一次传来小猴儿没劲儿的声音来。
于得水那并不曾上年纪的脸上,愁苦的生生堆出了几道褶子。
哎……主子爷儿,奴才是真帮不了你了。
“那奴才就不饶二位主子休息了。”于得水躬身作礼,只得转身退下。
“诶,等会儿,谁让你走了!”
忽然小猴儿那亮堂许多的一嗓子从背后传来,吓了于得水一个激灵,以至于他转身的时候,左脚绊右脚,直接给自己绊了个莲花坐。
再抬头一看,于得水的眼睛,登时变成了两个鹌鹑蛋。
他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个儿真是想多了……
可不?
兹瞧眼么前儿那掀开一个角儿的帐幔里,那二位跟拧灯芯儿似的拧在一起的主子,一副全然还没睡饱的惺忪模样儿,别说他先前所想的生气,恼怒,感动了,压根儿除了困,什么表情都没有好伐?
瞧着二位主子一副今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一切如常的模样儿,于得水在心里忽然同情起少主子来了……
却见床上,那个明显刚从周公宴上回来的小猴儿探出脑袋来,揉着眼睛,打着呵欠,吩咐于得水:“去给我蒸一屉包子,馅儿就猪肉大葱…。哦,不,沙葱,要吃沙葱的,多放点儿,再给我煮上一大碗鸡蛋牛奶醪糟――”
“醪糟不行,待会儿得吃药,换一个。”躺在方枕上,搂着小猴儿腰的延珏,眼睛撕开一条缝,懒懒的打断她。
小猴儿噤噤鼻子,“嘛吃不得,酒我都吃了,这点儿醪糟还能中毒身亡不成?”
“换一个。”
“我想吃。”小猴儿坚持,眼珠子里闪着八百年没闪过的饿死鬼投胎的眼神。
“……猪。”
最终,延珏败下阵来,由着她‘糟蹋’自个儿,而他自己则是一个翻身,长腿一骑,骑马似的把小猴儿瘦长条子的身子骑在身下,脑袋往小猴儿脖子一埋,大有包子蒸好之前,爷儿再睡一会儿架势。
果然,床幔在于得水还没从地上爬起来时,就二度放下了。
而于得水几乎掉在地上的下巴,自此开始,似乎就在也没捡起来过。
他甚至还狠狠拧了几下自己的手背,如果不是让他疼的呲牙咧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幕幕是真的……
天……他是多久多久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爷儿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怀疑这些年的风霜雪雨都是他自己幻想出来的,什么冷面阎王,明明还是那个纨绔恣意的主子爷儿啊。
还有女主子……
如果不是眼睁睁的看着眼么前儿并不熟悉的草庐,他几乎差点以为,他是在许多年前的睿亲王府啊。
这……
于得水哑口无言,一时心中油盐酱醋全部打翻,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高兴二位主子如此自在的模样,还是心疼他们从前始终状若无事的表象,他只是又一次彻头彻尾的明白了,二位主子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从来不需要任何解释。
是的,打从地道回来之后,小猴儿什么也没问延珏。
而他似乎也没想解释任何事,只是在给小猴儿抹去了仅有的几滴眼泪渣儿之后,淡淡的说了一句:“放心吧,他们都不会有事。”
是的,他们。
不只是小猴儿亲眼所见的四断,还有同样也在林聪儿手里的谷子。
这两个让她想起来就心尖儿抽抽疼的人,这两个她这辈子觉得最亏欠的两个人。
第七五回 多数人未必是对 少数人未必是错()
“你是奉朝廷之命来杀光我们回回的么?”
“……”
小猴儿挤出一丝僵笑,点点头,拍拍艾麦拉大姐矮她许多的肩膀,什么也没说,擦身而过之际,只剩下艾麦拉大姐那两只深邃的、蒙着泪豆子的眼。
那里面的眼泪,不仅仅是提前哀悼她的穆斯林同胞们,更多的是,一个芸芸众生对这个非要你死我活的世道的不解。
可尽管如此,这一天小猴儿离开的时候,艾麦拉大姐还是红着眼出来送了她。
当她把盛着热**的羊皮袋子塞到小猴儿手里的时候,小猴儿手一紧,回去的路上破天荒的一路沉默。
延珏一眼看穿了她:“怎么?于心不忍了?”
小猴儿笑不语,只是低头搓着自己的掌心,有一会儿后,安静的地道里扩放了她的低语:“我只是在想,为嘛我这辈子不是被人追杀,就是杀人呢。”
“阿玛被冤枉那么多年,我被人追杀,心里委屈……”小猴儿仰头迎上延珏的眼,“可现在杀人的刀握在我的手里了,我怎么觉得更委屈?”
小猴儿努嘴笑笑,“这话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兔死狐悲的味儿?”
可不,认识她的人谁不知道,她石猴子从来都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人。
是因为如今的日子有了奔头么,她脑子里居然闪过了‘积德’这两个从来跟她无关的词。
延珏摸摸她的头,叹道:“如果你不想――”
“别扯了,我不杀,也要有人来杀,下场都是一样的,我矫情个甚么?”小猴儿拉拉延珏的手,换了张笑脸摇了摇,“喂,你用不着摆这张过意不去的棺材板子脸,我也就是发发牢骚,你娘们儿我是甚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延珏揉揉她那矮她一个头的脑袋,宠溺的叹笑:“小破孩儿。”
小猴儿不乐意了,噤噤鼻子,“说谁小破孩儿呢,咱头一个崽子要是活的好好的,我都是两个孩子她娘了。”
“那也是小破孩儿。”延珏盯着她笑。
小猴儿小野狗儿似的朝他呲牙,延珏低低笑着,伸出两个手指,去弹她呲出来的牙,“呦,你这崽子乳牙还挺硬实。”
“嘶――延珏,我说你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
最后,这个话题,还是两人嘻笑结束。
至此,小猴儿再没提过任何关于‘愧疚’的任何话茬儿。
这与逃避无关,不是不愿意面对,而是因为清楚的认识。
随着改建的兵制越发完善,离大军出发镇回平乱的日子越来越近,帐中文臣武将议事时,越来越多的讨论集中在以何种手段,何种规模镇压此次回乱,以及战后如何处置孽魁与回众。
毕竟,以朝廷正规军的压到之势,平定回乱,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