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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延珏只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而后端着茶碗,万般优雅的漱了口,吐到了精卫端着的景泰蓝痰盂儿里,那眉眼间的从容,何曾有阶下囚之狼狈?
白克敬暗自皱了皱眉,心中犹疑却又不自觉萌生一种敬畏。
“不知早膳可曾合口?”他问。
延珏笑笑,又扫了一眼那满桌的不下十五道不乏珍馐的小菜,他道:“如此丰盛,可是别宴?”
白克敬不答,只作揖鞠身,发自肺腑的道:“难怪二爷总不吝赞您,如今一见,七爷儿气度果非常人。”
“呵……”延珏似笑非笑道:“你又何必给我带这一顶高帽,我若非那寻常人,又怎会在此?”
“卑职多有冒犯,还请七爷儿恕罪。”
“冒犯?”延珏笑笑,“何来冒犯,你白克敬可是给本王好好的上了一课。”
“卑职不敢。”
“不敢?呵……”延珏轻轻笑着,然却见忽的眉间一抹厉色,他倏的将手中茶碗猛地砸在白克敬的面前,彼时怒声道:“这天下间还有你白克敬不敢做的事儿么!”
不知是被这冷不防的一吓,还是延珏那周身自带的皇子贵气所逼,那白克敬竟腿软了几分,险些跪下。
却听延珏怒道:“你身为我大清堂堂正二品封疆大吏,非但不敢沐皇恩,竟然在此只手遮天,枉顾恶吏,窜通蛇鼠,沆瀣一气,至我大清王法何在?自我二哥督任兵部以来,对你三番提拔,深得信任,你却背地里在这山高水远之境,自行称霸,鱼肉百姓,欺瞒钦差,你至我二哥颜面于何在?”
白克敬不由全身颤抖,“卑职……”
“卑职?”延珏冷笑,“你白克敬何谈一个‘卑’字?你将精卫囚禁在此,本王原想着看二哥的面上,饶你一面,却不料你,竟如此大胆,连同本王一同囹圄在此,白克敬,你可想过此事的后果?”
白克敬被延珏的犀利言辞,惊的不语,然那眉眼中的坚持却犹在。
他道:“卑职深沐二爷提拔之恩,愿为二爷儿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果然不出所料!
延珏怒目相向,甩指喝道:“白克敬,你糊涂!”
“你自作聪明,背着二哥,妄想除掉本王,你只道这定策之功,千秋万载,但你可曾想过,此事若露出马脚,被人揪了尾巴,届时非但你白克敬声名狼藉,就连二哥,都会无故被你牵连!”
白克敬顿顿,忽而抬头平视延珏,他道:“劳七爷儿掂心了,今日一过,便不再有此风险。”说罢,他忽的扬起手,但听那院中甲胄起,很快,百余侍卫便齐整整的抽出刀来,将门堵住。
一时间,刀光森寒,杀意尽显。
“白克敬!你好大的狗胆!”精卫一跃而出,虬劲的身形挡在延珏身前,而彼时阿克敦也抄起了凳子,眼中厉色难掩。
霎时间,并不甚宽敞的屋内,各个杀气难掩,唯余延珏一人背手而立,挺拔如松,此时他的脸上,何曾有半分惧意?
此时他玻ё畔脸さ暮陧醋拍前卓司矗侵苌淼暮梗袷悄芩布涠乘勒馓斓匾磺猩�
不是胸有成竹,而是不畏一死。
若天要亡他延珏,恁他如何也是于事无补。
骤冷寸室内,延珏闲庭信步朝白克敬走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轻道:“白克敬,若是今日老天成全你,让本王做了这刀下鬼,本王只告诉你一句,凡事别太自满,千算万算总有错漏,这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只管螳螂捕蝉,别忘了总有那黄雀在后。”
什么意思?
白克敬抬眼看他,只觉周身凉飕飕。
却听这时,门外忽的一阵急促的齐步,一时间,白克敬猛地一回头,但见来人时,忽的周身一颤!
“大胆白克敬,还不快快受俘!”施以号令的不是蒙济,又是何人?而他旁侧所站的,不是那文尚武,又会是谁?
但见此时的蒙济,哪有丁点儿平日里谨小慎微的模样?
不好!
此时的白克敬才明白延珏刚才那番话,他千算万算,道是着了这老家伙的道!
可不?
他只道那文尚武谄他多年,又岂料到,蒙济手中握多少足矣致他门楣兴亡的短处?
“文尚武,你这狗辈!”居然倒戈蒙济给他来了一招黄雀在后!
“白克敬!你闭嘴,若论狗辈,你白克敬才是!你这天大的狗胆,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文尚武扯脖子喊着,满面‘正气’却难掩苟且,他又何曾想如此?
可……自保,是所有物种的天性,更何况,无论他文尚武投诚于谁,他都是救驾之功。
鼠辈不可尽信,白克敬至此,才明白延珏刚刚所说那‘自满’二字。
此时,无须任何刀枪相向,兵力之悬殊,白克敬根本无谓挣扎。
当啷——当啷——一声声刀的坠地之声后,是白克敬涨红暴筋的一张黑面,彼时,延珏冷冷睨了他一眼,在阿克敦和精卫一左一右的开路下,闲庭信步的迈出了屋子。
“绑起来!”延珏一声令下,几个士兵窜了过来,三番两下的便将那白克敬捆成了肉粽。
而此时蒙济一行人上前,忙跪地叩首:“王爷受惊了,卑职救驾来迟,还请王爷恕罪。”
呵……
来迟?不早不完当场拿下了白克敬,果是来的‘迟’啊。
“诶,快快请起。”延珏一脸‘感激’的躬身扶了那蒙济一把,而后带着‘劫难’过后惊魂未定的笑道:“大人何处此言,若无大人筹谋,本王怕是要做了那逆贼的刀下亡魂了。”
蒙济忙受宠若惊的道:“能为王爷效力,是卑职的荣幸。”
为他效力?
呵,好一个蒙济,果然这姜是老的辣,屁是蔫儿的臭,自老大失势后,这蒙济忍辱半年,到底是寻了个好时候儿挺起了腰板儿。
这一招黄雀在后,果是极妙,既报复了欺压他许久的白克敬,又在走投无路之际卖了他延珏一个‘救命之恩’,一举两得,何其精滑?
“逆贼!跪下!”文尚武‘忿忿难平’的怒斥着刚被带过来的白克敬,那声音之厉,像是生怕别人忽略了这救驾之人还有他文尚武一般。
“呸!”白克敬朝文尚武狠啐了口吐沫,却并未挣扎的扑通跪在延珏脚下。
不是贪生,而是真的服他,服他那的那些话,更是悔他自己的‘自满’。
他垂头道:“七爷儿,白克敬多有得罪,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七爷儿,卑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蒙济忽的开口道。
延珏笑笑:“大人请说。”
“卑职与白克敬共事多年,他虽蛮横狂妄,却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七爷儿您,是以卑职想——”
“大人多虑了。”延珏打断他还未出口的离间之话,他不过是要说,这背后通通是二哥授意。
看来这大爷儿一党果是恨透了二哥。
“王爷——”蒙济又要‘劝说’,却见延珏摆摆手,笑笑打断他:“大人不必再说了,本王自有定夺。”
“……是。”
“拿刀来。”延珏吩咐。
精卫自侍卫手里抽出一把刀递上,彼时又怒瞪那白克敬一眼,鼻间一哼。
延珏手中的刀,却已经比在了那白克敬的颈间,他道:“白克敬,你可后悔?”
“事已至此,悔有何用!”白克敬并无惧意,他跪的直挺,只道:“卑职只愿七爷明察,此事乃白克敬一人所谋划,二爷从不知情!”说罢,他竟咬咬牙,脖子往那刀刃上一顶——
噗次——
一声刀没入肉的闷响过后,无数倒抽气声响起。
彼时,白克敬猛地睁开眼睛,但见那蒙济口角渗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延珏,而他的胸口正直直插着一把刀!
噗次——
延珏拔出了刀后见那老头儿血红的瞪着自个儿,只觉碍眼,彼时他又一个反手,直接挥刀砍了他的脖子。
一时间,那蒙济动脉破裂,鲜血溅出,没湿了衣裳,那几度血腥的漫在这小院子里,彼时人人都看向那眼都不曾眨一下的睿亲王,只觉不寒而栗。
“七……七……爷儿……。这……。”突逢变动,那文尚武早已面如白纸,牙齿打颤,他全然不明白睿亲王这是何意,可他却明白——
蒙济既死,他也难逃!
果不其然,尚且不待那文尚武双腿发软的跪地,延珏的刀已经利索的直接扎穿了他的喉咙,而后,在那满院子人惊的周身发紧之际。
但听延珏朗声道:“今日教匪集结欲刺本王,二位大人舍身护架,本王会上表朝廷,将他二位厚葬!你们可听清楚了?”
“喳!”却听那几百士兵纷纷跪地,恁是惧怕也好,大势所归也罢,一时间人人都为延珏俯首。
而那犯此大逆不道之罪,却被留了一命的白克敬,此时早已眼中泛红,“七爷……”
“别自作多情,本王不是为你,只是不想二哥声名受累。”若不是他刀白克敬架在脖子上,仍算是护了二哥,延珏定不留他。
“是卑职糊涂啊!”白克敬何曾想过,那帝王家果真有这样的手足情?一时间,他是又悔,又丧,恨不能解开绳子抽自己两个巴掌,糊涂!
延珏冷哼一声,只道:“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许是失态变化太快,惹的白克敬一时懵乱,然听到延珏这‘作茧自缚’四字,他才猛然惊觉!不对!
“七爷——”
世间事就是恁地赶上个‘巧’字,却听白克敬话为说完,那院中竟突来一士兵急急来报——
“那女教首带着教匪杀来了!已经到了府门外了!口口声声喊着要取王爷的首级!”
延珏不惊不慌,只心念:来的刚好,他这股子恶气儿还正愁没地儿散。
“多少人?”延珏问。
“五百以上。”
好!
却听延珏朗声吩咐道:“弓箭手齐备,一个不留。”
……
老天爷就是这般闲的蛋疼,彼时的延珏和小猴儿谁也不知,命运竟跟他们开了如此啼笑皆非的一个玩笑。
小猴儿在天津卫锅伙十年,她常徘徊生死,也没少干过群架,可这么多人真刀真枪的玩儿命,对她来说,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
当那没完没了的官兵如水潮水般涌来的时候,她便知,这原比她想象中难上几倍。
尽管她们的人数看起来,远比那前来抵挡的人多,可这群信教如素的男女老幼,岂能跟那些日日酒肉的官差所比?
一时间,哄哄人群中,拿着红缨枪,见人就捅的小猴儿耳边满是一声声惨叫和那越来越激愤的‘杀’字!
而那溅到她脸上的血,早已不知几许,根本不知疼痛的小猴儿,甚至不知那血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
是以她杀的勇猛,杀的凶!
然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府门,却怎么也不得已入内,小猴儿心急如焚,彼时她狠咒了一声:“操!”
她知道,若是白克敬要动延珏,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她想:她晚一步,那厮的活着的希望就越发渺茫!
小猴儿咬咬牙,舔舔满嘴根本不知道哪儿来的血腥,一发狠,索性直接拉过旁边一个死命抵挡的妇人,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