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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失,在最后半分钟的时候,岚月的低语动作突然加快了,紧接着纤瘦的身子猛地向后一倒。
安格里?海因抢上一步接住他,抚上他的额头:“怎么了?很吃力吗?”
岚月的脸色变得更苍白:“还好……这个家伙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你问到了什么?”
“回去再说吧。”岚月虚弱地一笑,挣扎着从少校怀里爬起来。
那个界外人倒在床上,双眼有点发直,岚月俯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伤口,然后对安格里?海因点点头。
两个人迅速收好工具和箱子,在一等兵安吉?罗杰斯来开门的时候,岚月用识别卡在插槽上划了一下,同时对他露出一个极其迷人的微笑。安格里?海因在这男孩儿发愣的一瞬间随手揭下了第二层门上的干扰器。
平时如果没事,安格里?海因喜欢把窗户的视角调到最大,倒上一杯红酒,放点儿音乐,享受难得的安静,如果身边再有一位漂亮的女士,那么这就算一个很完美的“夜晚”。
不过今天身边的人换成岚月,他连美酒和音乐都省了。
“怎么样,好点儿了吗?”安格里?海因坐在地上,看着岚月洗完澡走进客厅。
“没事了,别担心,我只是结束催眠状态时太突然,所以觉得有点眩晕而已。”中尉在他身边坐下来,用毛巾擦干湿漉漉的头发。
安格里?海因喜欢看这个时候的岚月;穿着大衬衫的他又像是又年轻了几岁,越发显得清涩和俊秀,水滴沿着雪白的脖子流进肩胛,真是引人遐思。他向他移过去了一点儿,鼻端闻到一股特别的清香味儿。
“想喝点儿什么吗,今天你一定累了。”
“不用了,谢谢。”中尉把毛巾挂在脖子上,舒服地伸直了腿,“你已经等不及了,想问什么就开口吧。”
“其实关于这个……”安格里?海因的手不慌不忙地爬上了他的肩,慢慢揽过他的身子,“你猜错了,月,我并不着急,我们总可以在‘下班’后先享受一点私人时间吧,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比如……”
岚月笑着错开少校俯下的唇,像猫一样在他腿上躺了下来,“如果你是一个商店会计我会很配合。但是,长官,您的身份早就注定了您这辈子都别想和‘私人’这个词搭上关系了。”
“别这么冷酷,”安格里?海因用手指轻轻抚摩着恋人的耳朵,声音低沉到几乎喘息,“亲爱的,我要求的并不多……”
一个吻而已。
少校满意地感觉到指尖下那柔滑的肌肤在慢慢发烫,他直起身子,看到岚月原本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红晕。
“味道怎么样?”粗糙的手指擦过略显红肿的双唇,安格里?海因恶质地笑了。
“真像是一个厚脸皮的窃贼做的事。”岚月的眼神中竟难得带了一点羞赧的躲避。
“偷香窃玉不是挺风雅的吗?”安格里?海因伸手把这个纤细倔强的人抱进了怀里,满足地靠在沙发背上欣赏着窗外的流光异彩,“别生气,我只是帮你轻松一下。今天你的工作看上去做得很艰难,可以让我来分享一下最后的成果吗?告诉我那个小朋友都招了些什么?”
“那家伙顽固得像石头!”岚月毫不客气地在少校身上找到了一个很舒适的位置,“引导他的过程是不怎么好玩儿,他心里就像包了十几层铁皮一样。可能是语言上的帮助作用比较明显,他慢慢信任我,告诉我他的名字,年龄,从哪儿来的,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具体点儿。”
“他好象叫‘竹君’,十七岁,是从接近‘北部死亡区’的雄鹰峡谷一带过来的。”
“那里是有少量的界外人居住,不过受到了21区警备队的严密监控,这家伙能穿过封锁线跑到237公里外的67区来吗?”
“我也很奇怪,但他绝对没有说谎——在进入催眠状态后最初的那段时间里我有把握分辨真伪。”
“那他死掉的同伴呢?”
“不是同一个地区的,来自更远的地方,按他的说法推测,应该是还要靠近北边的人。”
安格里?海因的眉头皱起来了:“那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总不会是碰巧遇上的吧?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同伴身上到底带着什么东西?”
“没有。”岚月也觉得很遗憾,“他嘴里一直说的是‘希望’‘希望’,我问他‘希望’是什么,他说是……‘天使’。”
“愚蠢!”安格里?海因觉得不可思议,“弄得神神秘秘的,难不成都这个时代了他们还在信教吧,是上帝还是佛祖?”
岚月却没有开口,他挣脱少校的手,爬到巨大的玻璃窗前向下望去。
“怎么了?你不高兴?”安格里?海因突然觉得他的脸色很奇怪,“难道不喜欢我这么说吗?”
岚月笑了,不过看上去是种自嘲的笑:“不,不是为这个。其实想一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宗教倒是一样好东西。”
安格里?海因露出古怪的表情。
“别以为我在开玩笑。它也有好处,至少让人在最艰苦的条件下也有力气活下去。在这里的人——”岚月用纤长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条抛物线,“——他们其实也需要,没有可以相信的东西是很危险的。”
安格里?海因的眼睛里有很微妙的变化:“你是认为我们已经没有信仰了吗?”
“权利,这就是我们的信仰,你和我,还有楼里楼外的人,隔离区里所有的人。我们绝对服从权利,它对于我们来说不像一个上帝吗?”
“我们只是在服从命令,而这些命令可以让公民们安全地活下来。”
“哦,是这样。”岚月突然转身望着他笑了,“所以我穿上白色的制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安格里?海因发现中尉真的太瘦了,几乎无法让人相信他的手腕有力量轻易拧断一个体重三百磅的大汉的脖子,割下他的手指,挖出他的眼睛;无法想象他可以赤手空拳对付最阴险的偷袭,然后面不改色地撕裂自己的伤口。
“月,”他轻轻地用手掌抚摸着恋人的脸颊,“有时候……你想的太多了。”
白色的人影缓缓倒向他怀里,暖暖的鼻息扫过他的颈项。安格里?海因第一次用最轻柔的吻安抚一个人,像羽毛一样的吻,顺着额头而下,鼻子,嘴唇,脸颊,脖子,锁骨……
午夜向日葵(十六)
就在两个人的呼吸都快要燃烧起来的时候,一双苍白的手艰难地把安格里?海因推出了一英寸的距离。
“不行……”岚月的呼吸还很急促,“对不起,少校,我不能……”
安格里?海因的脸色像被蛇咬了一样;居然在这个时候……
“对不起,”岚月背过身闭上了眼睛,“你知道我不可以这样,至少现在……不行……”
安格里海因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平复紊乱的心跳,他认为自己是个优雅而有风度的情人,所以露出了一个最宽容的微笑:“不用说了,我明白,……”
这或许是岚月犯过的最大的错误:在执行任务期间和搭档发生了暧昧关系,如果进而有了越轨行为,那么不光是被开除出“红色编队”就能了事的,等待他的将是超过八年的牢狱生涯,如果因此而导致任务失败,甚至会被处以极刑。
也许自己真的太自私了,安格里?海因有那么一瞬间的内疚。他拍了拍中尉的肩,伸了个懒腰:“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吧,我刚好也累了,不想再多做一些耗费体力的‘活动’,不过,亲爱的月,在任务结束后你最好记得欠了我什么。”
岚月的脸上微微泛出不自然的红潮,他伸开双臂,做了个“随便你”的手势。
安格里?海因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好孩子,你也应该乖乖休息了,3天以后我们还有一次工作。”
岚月很快回复了正常,他肯定地点点头:“那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将全力以赴。”
“只要你从那个界外人嘴里套出我们想要的东西,你和我,就自由了。”
安格里?海因没有回头,岚月却能猜到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当卧室的门轻轻关上时,中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向少校作出了保证:
“当然,我会努力的,为了我们的……‘自由’。”
一等兵安吉?罗杰斯今天当的是‘晚班’,也就是在规定休息时间内来站岗,他已经有一个星期都没碰丽娜了,为此他在心里把排班的上士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几天他已经从监视屏幕里看够了那个界外人,所有的新奇荡然无存,平淡得让他很反胃。自从那两位医务官来为这个怪物检查之后,它的行动好像缓慢了一些,除此之外什么倒没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外面那几道防护门的弟兄是怎么打发时间的,他是无聊到极点了,看了一眼荧光闪闪的屏幕,他强忍下一个打呵欠。
这时背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摩擦声,他警觉地回过头;沉重的合金门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错位。
为什么外面的两个岗位完全没有通报?
安吉?罗杰斯打开F901的保险,一步步朝那扇门靠过去。猛地推开——门外竟是两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影!他下意识地向腰上的报警器伸出手,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合金门上方垂下来,一个闪电般的回旋踢,安吉?罗杰斯的下颌骨发出卡嚓的一声响,整个人像沙袋似的倒在了地板上。
黑影松手从门上跳下来,面罩上的红外线夜视镜如同蛇的眼睛。他走到昏倒的年轻人身边,扭断他的脖子,然后从皮带上找到了那只透明的钥匙。
监视器里的犯人正在安静地熟睡着,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外面的变故。
夜视镜里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牢门前,按下开关,细不可闻的齿轮声里有一阵压抑的喘息,绿色的通道灯照着他进入了昏暗的牢房。
“竹君”依旧睡得很熟,似乎完全没有发觉身旁的入侵者,黑影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这个界外人的肩。
佝偻的身体一下子仰面翻了过来,露出胸口上一个烧焦的大洞!
与此同时,所有的灯啪地全亮了,像箭一样射在他的身上,紧接着是几声哐啷巨响,四面通电的铁栅栏落下来封死了出口,端着F996的士兵迅速鱼贯而入,黑洞洞的枪口整齐地对准了他。
“哎呀,真是没想到啊。”最后从门外走了进来的是穿着正式军装的安格里?海因,他大笑着开始鼓掌,蔚蓝色的眼睛充斥着几近燃烧的灼热的兴奋。
“等你好久了,我的……中尉!”
黑色的面罩脱下来了,灼热的灯光把岚月白皙的脸照得发青。
花田。
整整一大片向日葵花田,无边无际,绿油油的波浪中间,是无数金黄|色的花朵。
阳光灿烂而耀眼,像上帝给它们的洗礼。
我伸出双手在里面摸索着前进,叶子和花温柔地抚摸我的脸……父亲,您看到了吗,它们喜欢我!它们在欢迎我靠近!
真是美丽的花朵,有着和太阳一样的颜色,它们那么坦然地接受上帝最慷慨的礼物,还能毫不吝惜地用笑脸来赞叹这恩宠,真是太幸福了。
父亲,把我抱起来好吗,这样我就能一眼望遍这片绿色与金黄交织的山坡了……我会永远忘不了它们的……
“你喜欢向日葵吗,孩子?”
喜欢,非常喜欢,就像我喜欢您一样!
“那么我送你一个大人的名字,叫青葵,怎么样?”
青葵?什么意思?
“青色的向日葵,虽然他还很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