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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于此,林书茹就绝了现下将此物还给沈绍延的心思,想着等一日他们二人各成了家,便没了这样的大防束缚,再将此物还给他去,且还能再笑他一顿的。
想着再笑沈绍延一顿,林书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了袁亦儒的模样。漆黑深邃的眼睛闪着烁烁的光,宛如蟹青天空里夺目的璀璨星辰般,明明是表情淡淡的,嘴角却一总挂着些若有似无细细端详也难以寻觅到踪迹的笑意。
呼啦啦地一阵风吹进屋来,翻着桌案上的书册哗哗作响。
林书茹回头去看,眼见那被她夹在书页中的签,流苏随着风向拂起又落下,便即想起杜泽那棱角分明的眼眉,心头不由地一沉。
自林老太太和林家二房表现出了于杜曾氏鲜明的傲慢、疏离态度,杜曾氏几乎再未踏足过林家。林书茹偶几次去林辰光那里,也没再看见杜泽的身影。
林书茹不便问,大房几个得了林大老爷教训的,也就更不便于提起。
说不上有多喜欢,可对于未来的忐忑不安,还是令林书茹辗转反侧了好几日。
谁也不知道林二爷究竟想要她嫁个什么样儿的。实话说来,林家二房有多好?她又能有多好?
林书茹将那夹在书页中的签拿出来,在手心中握了握,终又放了下去。
若是真有那么多的喜欢,她该也不会这样的被动,如今还只这样儿站了在原地。
也不知离家而去的小姑姑如今生活在哪里,可否心愿得偿,夫妻和乐儿女绕膝。
探完口风的蒋娉婷托了个丫头过来递信儿,王老将军六十大寿在即,圣上让他多留几日在京也是为了这个,说是圣上特特给御赐了百来桌的宴席。
林书茹默默放了那信,趿着鞋下床,叫来芳草帮着碧婷捋线,开始认真赶起了“胡无人”屏风的进度。
在京都局势如此不安定的现在,也就只有像王老将军这样一个孑然一身的人才能得到圣上这般的厚爱。
御赐宴席的消息,在蒋娉婷告知林书茹的第二日,便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羡慕的嫉妒王老将军能得圣上这样多年的倚重,知道的却是一声唏嘘,王老将军的鼎盛圣宠,不过因为他下无妻小,就算他权势滔天,得了天下万民的爱戴,也不会有累及万代江山的危险。
林二爷得了消息,听着衙门里人们争相讨论着该给王老将军奉上些什么时,眉头皱了皱。
林书茹的绣工向来不好,如今赶着进度,想要她绣成繁复极美的模样,真是为难至极。要是找个熟练的绣工来代,八成是赶得及的,可是这样一来,就没了那份特别的心意了。
林二爷端着茶盏缓缓啜了口,看着林书茹一针一线的完成了胡无人的第一句,旁的丫头捋着线,也真没怎么招待他,仿佛是知道这日子迫在眉睫,所以才会如此努力的赶着工。
林二爷眯眯眼。
虽是不大好,但该会胜在一番心意。
林二爷一直遗憾于在王老将军提出要将林书茹认做干孙女的当时没有立马答应,后来给林大老爷一唬,自己又顾虑重重的,便再没找到个合适的机会疏通疏通这难能可贵的路子。
他猜王老将军一生英勇,临到老时如此凄凉,能在那日提出想认了林书茹,该是瞧对了眼儿,真是林家二房难能寻到的福气。
且不说能不能真让林书茹归了王老将军的族,就说是寻常这样抬抬手,他不也得了个这样儿半好不坏的差事。
林二爷思量着,满脑子的富贵前途;林书茹日夜赶着手上的活计,脑海里想起的是上一世那个一手将她拉扯大的少言寡语的爷爷,忆起临到爷爷去的那刻自己都没赶得及在他床边陪伴,林书茹的泪水滚滚而下,负疚感将一颗心塞得满满的。
总算赶在王老将军生辰前的几日将那屏风赶好,虽然瞧着的确是素寡得厉害,但林书茹为难万分的叹了口气,她真的是尽了全力。
林二爷瞧着,在那屏风面前默了许久,像是面对这份做工实在算不上好,配色什么完全没有的屏风惆怅得厉害,最后还是恹恹地叫人给搬了出去。
沈氏不知他是要将这屏风拿去做什么,外头的事情她也很少有兴趣听闻,只得了信儿说林二爷来搬林书茹弄好的屏风,立马连走带跑的赶了过去,顾不上林二爷嫌恶的表情,一个劲儿的唠叨着林书茹这几日赶着他要的活计,一双眼珠子熬得红红的,指责林二爷哪能这样指使孩子没日没夜的做事?
林二爷横了她一眼,又瞪了她一眼,沈氏一副没有瞧见的模样,继续嘴上的各种数落,直将林二爷灰头土脸的送出门去。
转头又来了林书茹的屋子,吩咐着碧婷和芳草将绣线和针统统收起来,可得好好让姑娘透透气,休息一阵子先。
沈氏这头不知道,谢姨娘倒是心里头明白。
见林二爷搬了个黄杨木的屏风到屋里来,瞧瞧上头的针脚就直接说了:“可是三姑娘绣的?”
林二爷皱皱眉头,朝那面屏风看了又看。
谢姨娘说:“这是要拿去做什么的?倒还不如让画茹丫头做这样的活计。”话里头藏着话,是说林书茹的手工实在不行,林画茹的倒是不错的。
不怪谢姨娘,她的确没夸张,林画茹还真是林家四位姑娘里绣活做得最好的一个,也不知道她这样阴晴不定易怒易爆的性子,怎么能将这样精细的活儿做好的。
林二爷听着,抽抽嘴角笑了笑。
绣得不好没关系,关键在于谁绣的,能不能入了人家的眼,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呢。
谢姨娘见他光笑着不说话,就知道林二爷这回有了大主意,该是想着法儿要将那嫡女高嫁了去,攀着各样的门路,费着各样的心思。
只是这未出阁的姑娘家的工夫,寻常是不能随意送人去,难不成……?
谢姨娘仔细看了看上头素寡的绣着的那首诗,胡无人,胡无人,……
想着像着,谢姨娘将手中的帕巾揉成了一团,死死拽进了手心里。
天一擦亮,林二爷就出门走动去了。待到巳时三刻,林书茹绣的那一扇单面屏风就出现在了将军府的书房里。
林二爷没得见王老将军,更没有机会同王老将军说叨几句,神色有些颓,听得那管家几句客气迎送,只得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瞧瞧旁的,也不止他一人有着这样的神色,林二爷总算缓过口气来,心道王老将军该是真的病了。
而被大家俱认为在病中的王老将军正背手在房中踱步来去,时而抬头,看看那扇立在堂中的屏风。
到了他这样的年岁,真心假意已然一眼分明,也已然对这世间的真心假意没了登天的计较。
王老将军看着那面屏风上说不得好也说不得不好的“胡无人”,心头一时感怀涛涛,摊了一折,执笔洒然写了起来。
第100章 恩赏()
御赐的百来宴席;林大老爷有份;林二爷却显然是没有的。
那日城中鼎沸;连老太太都听着了炮竹声远远的没个停,林二爷心情郁郁;在街口转了好几个圈眼瞧着是没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家中。
林大老爷那日回来面上绷得紧紧的;踏步进门便让人赶紧将林二爷叫了过去。
两个人在书房里说了什么不得而知,只是听后来收拾的人说;砸了两盏茶杯并一顶茶壶。
之后;两人去了老太太那;点了灯到深夜,听着有声浅浅的叹息传了出来;屋子里的人说了些什么;也就断断续续的跟着流了出去。
翌日一大早,薛姨娘拢了拢发鬓,吃惊万分,压低声音问喜彬:“果真?”
喜彬凑上前来,又在薛姨娘耳边说了几句,薛姨娘听着不忿,听完后想了想,面上就有了种既羡慕又妒忌的恨意,语气酸酸的说了句:“哟!倒是没有想到,我们家那二爷,倒真是挺会折腾的。”
喜彬陪着在旁笑,薛姨娘转了眼眸,对她道:“许久没去过露薇轩了不是。”
薛姨娘出门的时候,面上一副堪比似火骄阳的灿烂笑容,扎眼的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屋里的林棋茹和林辰祖又有什么好事儿。
要说起来,薛姨娘可是有好一阵子没有踏足露薇轩了。自四、五年前林如意穿成了林书茹后,薛姨娘对二房沈氏这一屋子的感情就开始变得颇为复杂。一方面,有着拉拢头脑简单的沈氏的必要;另一方面,原本该同沈氏一般无二的林书茹多次拆过她和林棋茹的台,搅得她次次摆出一台龙凤局偏唱不得大戏,光想想就够令人郁闷到内伤的。
可今个儿不同往日,薛姨娘是个聪明人,不然也不会听着风声就往露薇轩这来了。
薛姨娘盘算着该要同沈氏说些什么的时候,打帘的丫头一撩帘,便见林二爷在里头正襟危坐着,沈氏眼中憋着盈盈泪水偏没落出来,想是方才因着什么又被人林二爷挑剔教训了一番的。
薛姨娘瞧着尴尬,却又不好在这时刻缩脚退出外头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
林二爷瞥了薛姨娘一眼,见着她一脸灿然的笑,扫眼间不由地换成鼻孔出气,行出门去。
凡属林二爷不待见的,沈氏统统归为盟友级别。
这头林二爷走,那头迎着薛姨娘过来坐,边道:“许久都不曾见你过来了。”
还真是好久了。
薛姨娘笑,寻思也不知林二爷方才是同沈氏说了些什么,按理,要是说的是昨夜他同老太太说的那些个,沈氏该当不会眼含热泪,该要是喜笑颜开的。
这番前来,薛姨娘本就没有打算要同沈氏谈论喜彬今个儿一大早打听来的事。左不过近几日家中上下都会尽知道的,薛姨娘就装得懵懵的,仿佛是什么也不知道,特特过来串门子一般。
同沈氏三五句的聊,话题不出意外的转到了林书茹的身上。薛姨娘问:“二爷可替姑娘瞧着哪个好的?”
沈氏道:“瞧我方才只问了一句便得了他泼头的教训,他相人没相我都不知,也不知是瞧着了还是没瞧着。”
薛姨娘面上在笑心里头就腹诽了:林二爷这也真是,再不待见这发妻,人肚里出来的姑娘,寻什么前途,总该要合着一处计较计较些许吧。
沈氏才跟薛姨娘说叨几句,刚吞到肚子里的泪因着情绪就又涌了上来。薛姨娘忍着一副好脾气对劝她道:“二爷的眼界儿一贯的高,总会给姑娘寻个好的。”
沈氏点点头,眼眶里的泪转了又转,道:“我们家书茹丫头生得那么好,性子又乖巧又讨人喜欢,可是要个顶顶好的才能相配的。”言语中无一不透露着满满的骄傲。
薛姨娘暗里撇撇嘴,心道就林书茹的模样,叫生得好?她家林棋茹才叫生得好,知道不知道?
心头这么想,面上自然不能显,薛姨娘的面上依然带着万分诚挚的笑,转弯抹角的又问了沈氏好些,最后沮丧而无奈的发现,沈氏居然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临走时,薛姨娘忍不住瞅了住着林书茹的东院一眼,喜彬悄声问:“姨娘,怎么了?”
薛姨娘酸溜溜道:“真是命好。”
被赞命好的林书茹正在屋里头练着字,突然鼻尖一痒,打了个重重的喷嚏,揉揉鼻子,继续练起着。
几日后,林家众人果然等来了宫里的恩典,据说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