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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书茹看来,林辰光比林辰宗或林辰耀实在要出色很多。只是一副病弱身躯,令得他无计可施,这一世大约只能碌碌而过。
他显而易见的不快乐,却还是会弯了眼角笑得温暖柔和。
林书茹知道,不论他们今日送了他什么,因着这份心意,他都会高兴。可如今跟林辰光越走得近,她越不想同往年那样,托人使着银两弄了件精致小物做礼。
碧婷想了想,没再多说。
人道礼轻情意重,也该是那受礼之人是重情义的。若是受礼之人不重情义,当是会礼轻情意也轻如鸿毛的。
林辰光,应是前者。
可别人又会怎么看,怎么传呢?
林书茹进了栀轩,发现除了林辰宗和林琴茹,其他人尽都来了。
林棋茹围着那才放下不多久的红漆雕花大木箱走了半圈,问芳草:“这里头是什么?”
芳草睁眼说瞎话,木木瞧着她,用呆呆傻傻的语气道:“奴婢也不知呢。”
什么时候这丫头学了扮猪吃老虎了。
林棋茹撇撇嘴,弯了腰,自要去开,芳草忙挡开她,道了句:“二姑娘若是生日,我们姑娘也会送的,姑娘别急。”话里的意思,像是在说林棋茹要偷林辰光的生辰礼物。
林棋茹背了气,绵绵软软的语气,却斜了眼儿问:“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芳草二愣子般歪了头,说:“唔,意思就是二姑娘若是生日,我们姑娘也会送您礼物的意思。”
林棋茹气岔了,瞪起眼儿。
正这时林书茹笑眯眯走上前来,同林棋茹道:“许久没见二姐姐,二姐姐的眼睛怎么又大了些?还不如杏眼眯起时好看呢。”
林棋茹瘪着嘴,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转头就走了。
正堂里开了桌,林画茹坐在桌旁拿了块桃脯,小口缓缓的嚼着。瞧林棋茹坐回来,一副七窍生烟的模样,慢条斯理地问:“她一来你便碰了灰,真是没面子呢。”
林棋茹斜睨她一眼,道:“妹妹没瞧清楚,可别胡乱着说。人还以为我同三妹妹多大的怨仇呢。”
林画茹嗤笑道:“姐姐不承认倒是没什么,反正只你知我知她知,还有几个丫头知,仅此而已呢。”
林棋茹气得呼吸声都大了些,瞪了林画茹一眼。
林画茹咬了口桃脯,手上的只剩方才拿起时的一半,挑着眼儿对林棋茹道:“姐姐莫气。要气也不该气我啊。”
林棋茹指间绞着帕子,面上的神色和缓了些,柔柔笑道:“妹妹这说的哪里话。姐姐什么时候气了你。”
林画茹抿抿唇,目中笑容浅淡,显然并没将林棋茹这样惺惺作态的话语当真。
林棋茹兀自一笑,一手支颐着,歪头又朝那放了从露薇轩抬过来的红漆大木箱子瞧去。
看不多久,林棋茹突然计上心来,眸中一亮,转头缓缓对林画茹道:“这箱子那么大,里头也不知装着个多好的东西。”
林画茹微微努唇,显得不屑一顾。
林棋茹又道:“三妹妹也是。我们几个生日时,她送的东西又小又少,如今大哥哥生日,她却抬了个大箱子来,也不怕人见着眼馋。”
林画茹哼了声道:“谁稀罕她那东西。”
林棋茹赶忙煽风点火,“那是。二爷疼四妹妹疼得紧,四妹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也不稀罕她手上那零星半点的东西。”
这么一说,林画茹眼角眉梢立即带了笑,下颚微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应了林棋茹一句:“那是。”
林棋茹朝旁微不可察的翻了个白眼。
她其实打心底里瞧不上林画茹这做派。
也不瞧瞧二房的那二爷如今是个什么局面,这都四十好几的人了,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家业和林大老爷的公奉才能活得这么恣意潇洒,有什么好得意的?
偏林画茹个庶女的派头比大房的嫡女林琴茹还大,被林二爷宠得一身跋扈霸道脾气,真是看一眼都要嫌心烦的。
林棋茹吸吸气,调整了一下心里头的情绪,换了个手绞着帕子,巧笑嫣然道:“祖母向来有些什么好东西便转头给了三妹妹,姐姐我是连见都没见过几个。话说祖母的东西一向是好的,也不知这箱子里的物件,是不是三妹妹将祖母的转送了来。”
二房的林二爷,得了好东西便往月见苑搬。
不过二爷一向混得窝囊,要说好东西,真算出个档次来,倒也不能有多体面。
林棋茹是想说:露薇轩的好东西,多半是从老太太的手缝里流出来的。
林书茹那厮手里头,是有你林画茹见也没见过的真宝贝呢。
作者有话要说:唔……最近饭局比较多……然后吃完饭逛逛街就没空码字了……
第80章 天赋()
听得林棋茹一番话;林画茹面色微变,咬着唇朝那头站着的林书茹横去一眼。
林棋茹再接再厉;抿唇笑了笑;道:“三妹妹怕也是知道自己配不得那些好东西,这才拿了来送了大哥哥呢。”顿了顿,林棋茹补了句,“只是怎地不送了我们呢?”
林画茹瞥了林棋茹一眼;道:“你也好意思想讨要?”
言下之意;林棋茹比林书茹还不如,怎么好意思想要。
林棋茹真是被她气得青了半面脸;甩甩帕子别过脸去;不再同她说话。
林画茹也不爱搭理她;冲她后脑勺剜了眼;倾身后靠在椅背上,再望向林书茹那红漆雕花大木箱时,目光里再不是之前那副瞧不上眼的模样,而是眼馋得不行。
也不知林书茹在里头装了些什么,瞧着这么大件,若是稀罕之物,该要值多少钱。
林棋茹说了那么多句话,倒是有一句说得对。林书茹她明明配不得那么多的好东西,怎么老太太偏要疼她送她呢。
林画茹瞧着红漆木箱上的雕花出了神,心中起了个主意。
林辰光脾气甚好,平日里连出这栀轩的院门都非常难得,要这么多宝贝儿做什么。即便是想要炫耀,都找不着人来看的。
若是她改明个来要,或说着借借,借去再不还来,林辰光应也不会说些什么。
林画茹正打着主意,听得左侧有个声音“咔嚓”一响。
林画茹转头看去,林辰耀掰开了一纸皮核桃,正吃着。
对于这个庸碌无能的哥哥,林画茹真是一万个瞧不上。人家兄弟那么有头脸,怎么母亲生了个如此蠢笨的?学业无一样能拿得出手,一手字写得连林书茹这姑娘家还不如。
这几年林辰耀的年岁越大,林二爷就越更上火。
二房就只这么一个儿子,却生得如此没出息,林二爷匪夷所思,自己才华横溢,谢姨娘略通文墨,这林辰耀究竟是随了哪个?怎倒极似那一辈子脑子都不开窍的正妻?
只是这时,林二爷还没收了对林辰耀的那点子期盼,总觉着自己再严苛些,手上的戒尺再下重些,说不得林辰耀有一日便会突然间开窍了。
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林辰耀的性子越发阴郁得厉害。年岁小的时候本来就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如今已经静得如一汪死潭。
家中人人都看他不顺眼,连他这一母同胞的妹妹都能常常给他脸子看。他心底里明白,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的不中用。若是中用些,至少能过了童生试,今个儿他也不至于被人待成这副模样。
可是他想考得好,不代表他真能考得好。
被林二爷逼得,被谢姨娘恨得,被林画茹挤兑得,他也曾拼死了读过一段时间。可即便如此,他仍被林辰宗、林辰祖甩去一大截。人家一个时辰就能消化透的东西,他却需认认真真的钻研,花了一整日的时间才能到得别人一个时辰的效果。而这样的情况,在林二爷愈加盛怒的火气中,越演越烈,越来越糟糕。
林辰耀想,他是没有天赋的。没有天赋的人,被强逼得囚禁在书页的框架中,不得脱离,无法挣脱。
他想,他若是个女子多好。不用背这些个四书五经,也不用记那么多圣贤经论。只须认得几个字,懂得些女子大节大义,明白纲常妇德,嫁了人相夫教子,便可了此一生了。
他羡慕林画茹,羡慕得厉害。
什么也不做,平日里动动嘴皮子就可讨父母欢心,闲来无事,便绣些花鸟虫鱼,也可惹得他们一顿夸。
他做什么不做什么,都是错。而林画茹不论做的是什么,尽都是对的。
他日日这么想着念着,几近着魔。
前日里,他对着镜静坐良久后,转头去研磨。狼毫小笔轻点,他端端坐在镜前,为自己描起眉来,吓得丫头芳芬魂飞魄散,劝阻无效之下,扑通跪在地上拼了命地磕头。
那日芳芬抖着手将桌上的冷茶端了来,小指蘸了水,一点点将林辰耀眉上的墨洗了去,又用帕巾擦了一遍又一遍,终再看不出来。
林辰耀问她:“你怕什么?”
芳芬跪在地上,默默擦着眼角的泪,道:“怕姨娘的罚。”
林辰耀郁郁望着她,轻声道:“做我这屋里的奴婢,还真是苦。人家有的赏赐,你们从来没有。讨打倒是比别人多了许多。”
芳芬朝他嗑了几个头,道:“芳芬不稀人家的赏。”
林辰耀垂了眸子,灰了眼瞳,说:“我将你拨去林画茹拿,又或者让你去别的少爷、姑娘那伺候着,可好?你跟着我这些年,倒还不如人家的三等丫头来得体面。”也是他亏了她。
芳芬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林辰耀,泪水如断线珠帘,碎落一地。
林辰耀别过头去,不看她。她就这么跪在地上,无声无息地哭,一句话也不说。
久久后,林辰耀叹息道:“好罢,我再不提了。你去歇歇泪再进来吧。”
想起这些,林辰耀回了头去,看了看一旁站着的芬芳。
恰这扭头间被林画茹瞧了个正着,小声奚落道:“哥哥这大丫头出落得越发水灵了,不怪哥哥这么一眼眼的不断瞧,我都转不开眼来了呢。”
芬芳姿色不过普通,被林画茹这么一奚落,立即手足无措起来。
林辰耀郁郁地转过眼来,十分难得地回了次林画茹的嘴,道:“还是你这碧玉丫头好看许多。”
碧玉抿着唇,双目含情,朝林辰耀怯然一笑,两颊跟着红了起来。
林画茹被他这么一呛,立即恼怒道:“林辰耀,你该多花些心思在读书科考上!竟瞧到我身边的丫头,难怪你连个童生试都没过,真是丢人极了!”
林辰耀仿佛什么也没听到,那了几个白果过来,默默剥了起来。
林画茹无趣,重重哼了一声,心道等会儿回去定是要对父亲、母亲告上林辰耀这一状的。
另一边听着林辰耀、林画茹他们兄妹对话的林棋茹,面上不显什么,心里头倒是好笑不已。
一母同胞的哥哥如此不成器,林画茹还好意思在外头这么骂他?林辰耀是二房唯一的香火,说来说去,二房两姑娘未来嫁出门去,二房到底还得靠林辰耀撑着。若林辰耀过得不好,二房这两姑娘尤其是林画茹能得个好过?
这也是没脑子,才尽给自家人不长脸。
林棋茹撇撇嘴,鄙视完林画茹后,兀自笑了起来。
瞧瞧她就是个做得好的。她从来在外头是夸耀林辰祖的,也就关起院门时或会说出些别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