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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据说都甚得书院先生的称赞。
独独林辰耀是个例外。
他看着那些个白纸黑字就头晕,记不记得住都是个问题,更不消说理解个中深层的含义并加以融会贯通了。
可他的这个死穴,却正正是林二爷乃至林家都极为看中的东西。
最初的时候,林二爷还曾耐着性子仔细着教导林辰耀,日复一日后,林二爷的态度逐渐从和颜悦色变成了严词管教,到最后便成了暴怒翻桌,从此对林辰耀的态度就越来越不好了。
人都是这样。
如果从来没有尝过好滋味,一直吃着清寡的饭食,日子便可以这么平平的过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旦吃惯了好东西,再吃着粗茶淡饭就不是味同嚼蜡足以形容得了的。
正如那句俗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林辰耀从前得过林二爷无以比拟的呵护,如今看着这些呵护尽到了林画茹一个人身上,自然是不舒服,连着对林画茹的态度也不好起来。虽是同个爹妈生的,两人的关系却并不好。
月见苑中的谢姨娘听着林二爷和孩子们的声音,忙走了出来。
见林画茹眼珠子红红的,嘴巴还翘得老高,谢姨娘焦急道:“这是怎么的?老太太又拿画茹出气了?”边说边将林画茹从二爷手中接过来。
二爷还未开口解释,林画茹便嗲声爹气的说了:“祖母将茶碗砸到我身上,将我的裙子划破了。”说着,扯了扯裙子,将裙角划破的那处指给谢姨娘看。
谢姨娘一怔,抬头问:“老太太要撒气,只管找我去便是,要打要骂我绝不吭声,如今怎么竟然吓起孩子来了?”
林二爷苦着脸,解释道:“哪是老太太要吓孩子,……”
谢姨娘不待他说完,继续道:“不是要吓孩子,那是怎么的?从前两个孩子听是她拐着弯的教训,如今倒好,砸了个茶碗到孩子面前,生生把衣裳都给弄破了,这还不是吓?这不是吓是什么?”
林二爷很头疼。每每谢姨娘一上火,连珠炮一般的追问他时,他就头疼。
谢姨娘的脾气同沈氏乃是天壤地别。沈氏总是垂着泪,娇柔得不得了,偏偏脑子不大好使,逻辑强大非常却又惊人的不通顺。
而谢姨娘却是个既聪慧又很有性子的人。
说起谢姨娘,不得不说说她的身世。她其实是个可怜人,父亲是个穷书生,穷了一辈子,刚考上个秀才,第二天一早便爬不起床,没过几日人就没了。家徒四壁,母亲成日做些手工活养着家里头的孩子们,生活劳累,没多久便也随着父亲去了。大哥到了娶妻的年龄,没了银钱只得将她卖了去。
辗转来到林二爷身边,已是多年之后的事情。她是个聪明人,也识得一两个字,明白许多道理,更了解这世上的浮沉高低。
话说回来,林二爷大约喜欢的就是她身上那种与沈氏截然不同的聪慧、泼辣。
此刻,林二爷哈哈笑着,扳着谢姨娘的肩将她往屋里推,边推边道:“你看看你,向来都是一急便不待我把话说话。唉,这哪是老太太要吓孩子,这是我们那四小姐又惹母亲生气了,母亲是气不过砸了个茶碗,这不不巧,碎渣把丫头的裙给划去了。”
谢姨娘火气小了许多,却还是念道:“话是这么说,老太太为何不朝别人砸,为何不朝那宗哥儿、琴茹丫头砸过去,单单是砸了我们家画茹呢?说是生四小姐的气,我看呐,还是寻个借口来作弄我的孩子。”
林二爷揉揉她的肩,哄道:“这哪能,画茹丫头恰不巧,离四小姐最近不是。母亲不许你早上同我一起去给她问安,可孩子离了你在老太太那呆着,还有我照看着不是,你不信老太太,可不能不信我。”
谢姨娘被揉得肩头发痒,笑起来,“行了,行了,信你就是了。”
林二爷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
月见苑里洒扫的丫头看着主子轻佻,纷纷避过脸去。谢姨娘手中的林画茹却在此时转了个头过来,望向后头傻站着的林辰耀歪歪嘴一笑,朝他吐了个舌头。
似是在炫耀她的得宠一般。
第7章 领罚()
入夜时分,李迎家的匆匆朝林宅门外走去,边走边嘱咐小厮福顺,“我说的话尽记清楚了?”
福顺道:“记住了。”
李迎家的焦急道:“快去快回。”
福顺应了一声,赶忙跑出几步,又被李迎家的叫了回来。
“忘了交待你,”李迎家的道,“把话带给大老爷后,记得说大少爷并不知道这事儿,已喝了药好生睡下了。”
正在这时,一声低沉厚重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林大老爷自马车走下,隐约听见李迎家的对福顺的叮嘱,将手中揣着的那封信放入袖袋中。
李迎家的循声瞧去,见是林大老爷顿时又喜又急,迎上前去见了个礼,“幸是老爷回得早。”
林大老爷眉间深蹙,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李迎家的赶忙回道:“大少爷上午才应了同徐小姐的婚事,却不知为何老太太在今个儿晚上就知道了,……”
后头的话李迎家的不便说,抬眉瞧了瞧林大老爷的神色,知晓他已经明白了下半句话的意思,当即便停了口。
林大老爷顿足原地,深思片刻,扭头朝大房奶奶那木槿轩走去。
李迎家的心中嘀咕:这大老爷朝哪处走的?老太太将大奶奶罚在了她的院子里,大老爷却朝着木槿轩走?是方才自己说的那话,意思不够明显?
林大老爷走了几步,似是想起什么,同落在后头的李迎家的道:“你也别跟着我了。去大奶奶那拣个机会告诉她,我换身常服便来。”
李迎家的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大老爷的意思。俯身退后一步,转头朝老太太的院落走去。
李迎家的挥退了福顺,一个人走入老太太的院子里。
顾氏仍像她离开时一般,直直跪在老太太的房门口。房内的灯烛仍燃着,林家上下尽在里头坐着。
李迎家的瞅了瞅,内头灯烛闪烁,映在帘上倒是让人好分辨出此刻门旁没人看着。
李迎家的逮着这个时机,走到顾氏身旁,附耳道:“老爷让我告诉您,他换身常服便来。”
声音轻轻的,却如惊雷在耳。
顾氏一呆,瞬时眼泛泪光。
官袍在身,跪天跪地跪天子,而林大老爷却让李迎家的告诉她,“我换身常服便来。”
褪了那身官袍,他便不是朝廷授封的父母官,而只是老太太的儿子,她的丈夫,光哥儿的父亲。
待得林大老爷匆匆赶到,不进堂内更不多说什么,撩了袍子,同顾氏跪在一处,伏地朝屋中喊了一句:“孩儿前来领罚。”
屋子里,林老太太正气闷着,听得外头林大老爷那一声低呼,面色抖地一沉。
陈妈妈扶起老太太朝门口走去,丫头疾步上前,将门帘挑了开。
老太太见林大老爷同顾氏并肩跪着,气得声音直颤:“你是何罪,领什么罚?”
林大老爷俯头一叩,“光哥儿的婚事,是孩儿做的主,夫人只不过遵循着我的意思去做。如今母亲动了气,该领罚的应当是孩儿,故而孩儿前来认错。”
顾氏深吸几口气,将满含于眼中的泪咽了下去,同林大老爷一齐俯叩在地。
老太太气得不行,甩开陈妈妈扶着她的手,“你莫想将责任尽揽在自己身上,维护你这蛇蝎心肠的夫人。你说是你做的主?你来说说看你做的是个什么主!”
老太太万不相信林老爷会给她的嫡长孙许下这么一门亲事。一个无人求取的老姑娘,其父的官职更是逐年递降。林家大老爷的嫡长子,凭什么要娶一个这样的姑娘?
林大老爷伏身在地,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孩儿做的主,让岳父在京中为光哥儿物色合适的人。孩儿的要求很简单。不求那人的门第家世,不求那人的年龄相貌,只求一个体恤知心懂得照顾别人的孩子。”林大老爷顿了顿,“徐家的姑娘,正是这样的人。”
老太太怒道:“你可知道那姑娘已年过十五?”
林老爷低声回道:“孩子大些更懂事些,母亲必也明白,比起其他,光哥儿更需要的是妥帖的照顾。”
老太太气得没了言语,瞪着恭敬伏地的林大老爷和顾氏,许久后哼了一声,转头回了屋里。
沈氏瞧了瞧气极的老太太,又瞧了瞧若有所思的林二爷,有些犹豫自己应不应该附和老太太的意思说几句顾氏的不是。正纠结着,薛姨娘说话了。“姑妈,老爷这么做,许是有老爷的道理,……”
薛姨娘的这话一出,就如火上浇油一般。明明老太太的气已经下去了三分,陡然又涨上去了五成。
老太太拍桌道:“没见着谁当娘的会如此黑心肝,不给自家孩子挑个好的,净往那破落户家中选了去。”
林二爷瞥了薛姨娘一眼。
方才沉默良久,老太太的怒气本已下去了些,他正寻思着该怎么去劝,却又被薛姨娘勾出了涛涛火气来。
林二爷并不认同老太太的说法。徐姑娘的父亲怎么说也是个副使,虽然有可能继续降职成不入流的小官,但诚如林大老爷所说,林辰光的那副身体,是该找个能好生照顾他的贴心之人。若徐姑娘果真如所说那样恭顺贤良,该是不错的选择。要是按着老太太的意思,循着门第家世去挑,好死不死的娶了沈氏这样的女子,那真是想多活几年都不成了。
林二爷刚想开口,却被沈氏抢了发言的先机。
沈氏见薛姨娘说了话,觉得自己也应该表明一下态度,阐述一下自己对于老太太观点的认同,忙道:“大老爷也真是的,这明眼人一看都知尽是大奶奶拿的主意,他怎么全往自己身上揽呢,可把母亲气得……”沈氏话未说完,陡然发现林二爷面色黑黑地瞪着她,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下去了。
沈氏很慌,慌慌张张地窥了林二爷一眼,却左右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方才那番话究竟哪里招惹了林二爷。她又没有说他大哥的不是,全说的是那顾氏不是,二爷他生的什么气?
林书茹很无奈。
方才林二爷撇了薛姨娘一眼,沈氏没发觉,却被林书茹看了个正着。那一眼的意味明显,对于薛姨娘颇有技术含量的煽风点火,林二爷只有浓浓的鄙夷。
而沈氏却在这个当口跳了出来,协助薛姨娘又煽去一把火。
做为二房嫡妻的沈氏,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代表了二房的意见,林二爷如何不气。
“母亲,”林二爷道,“大哥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您想想……”
老太太皱了眉头,厉声道:“你若是说了同你大哥一样的混账话,你就也出去跪着!”
林二爷一愣,随即闭了嘴。
林辰光又不是他的孩子,这事情怎么说都是大房的事儿,他没必要在这当口惹得老太太生自己的气。反正林辰光娶了谁,同他都没什么太大的干系。要不等过个几天,老太太的火小些了再劝罢。
如此这么坐着,大家再没了言语。老太太心烦得很,挥挥手便让大家都散了去。
林大老爷和顾氏仍在门口跪着,被李迎家的推出老太太院子的林琴茹已哭成了泪人,她拽着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