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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丹昀似乎并未着恼,只是在他身后轻轻叹了口气,宛如喃喃自语般的道:“确实应该与我无关,但你毕竟是我故人之后,我才好心出言提点你一二。不过这世上诸事一向都是当局者迷而旁观者清,你这样执拗的性子,倒是很有你先祖之风。”
傅钧暂时并不想多听应丹昀的话,只觉得再与应丹昀说下去,只会扰乱自己的心神。他虽然不是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来历,但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救治秦湛身上的病症。
三个时辰过后,傅钧终于采摘完了整整八十一株完好无缺的冰玉灵华草,遂即返回地面。
他纵身飞出黑洞之外,轻巧无声地落在地上,随即举目扫视了四周一遍,发现应丹昀已经不见踪影了,想来早已离去。
傅钧也并没有感到十分意外,当即并不多做停留,径自召唤出青霭剑,施以御剑飞行术回到灵素山上。
第一百八十章 先祖旧事()
碧华洞中,秦湛本来盘膝坐在石榻上,闭目运功,疗养调息,闻得动静,虽然极其细微,却立时便睁开双目,站起身来,迎向刚刚迈步踏入洞中的傅钧,温声柔语道:“你回来了。”
傅钧双眉紧皱,眉宇间更是有挥之不退的深深郁悒之色,目光在秦湛身上一转,仿佛不自觉地微微一怔,随之眉心的皱痕似乎变得愈发深刻了。
……秦湛的形容,似乎愈来愈见清瘦了。
秦湛对他的一举一动向来十分关注重视,见此立即询问道:“怎么了?你此行去翊阳山,难道未有所获?”
傅钧意图炼制九转归元丹的事,一直不曾瞒着秦湛,因此秦湛也十分清楚傅钧今日前去翊阳山采集冰玉灵华草一事。
“不,冰玉灵华草我已找到了。只是……”傅钧稍稍迟疑了一下,终是如实说道,“我在翊阳山上遇到了应丹昀。”
秦湛面色倏然微微一变,眼中一瞬间似乎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芒,似乎惊讶,又似乎懊恼:“应丹昀?”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应丹昀是谁,我便不用多做介绍了吧?”傅钧看得分明,却并没有勃然变色,只是沉声静气地陈述事实。
“……”秦湛似乎对此话有些无言可对,目光愈发幽深起来,令人难以窥探其中真实情绪,过了一息后,方才轻声问道,“他对你说了什么?”
傅钧心里倒是很清楚秦湛此时正在顾虑的是什么,依旧语调平静地答道:“他倒是一个信守承诺之人,既然与人已有约定在先,便不会泄露机密。”
秦湛识趣地不做声,神色间却并没有彻底放下心来的意味,眉宇间仍是隐约浮现过一丝懊恼不安,但却稍纵即逝,仅在一眨眼间便已回归平淡,不见痕迹。
只是这份平淡,亦仿佛仅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而已。
傅钧停顿了一下,复又说道:“也是他出言指点我冰玉灵华草生长在何处,否则我不会这么快便能够回来。”
秦湛面上立时显露出淡淡惊异之色,道:“应丹昀冷情冷心,虽然已为仙身,行事却愈发孤傲不群,并不会轻易出手帮助他人,对于不相干的陌路人尤为冷漠。他会助你,必然事出有因。”
“因为他认为我是他故人之后。”傅钧并无迟疑地道,“他说我的先祖,叫做谢长乐。”
“谢长乐”三个字一出口后,秦湛神色似乎轻微一震,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深沉犹如暮色,让傅钧无法辨析。
然而一刹那后,秦湛容色便已恢复如常,转而侃侃而谈道:“谢长乐……若我不曾记错的话,此人乃是三百年前一位极有名望的神医,曾经一人云游四海,以举世无双的医术拯救无数黎民百姓,成为世人称道的‘神仙公子’。尤其据闻当年整个北方爆发了一场极大的瘟疫,死伤者不计其数,而谢长乐不顾己身,不畏险恶,走遍所有遭受瘟疫侵害的城镇,为一众病患悉心治疗,救活数十万人。”
傅钧安静认真地聆听着,只见秦湛说到这里,话锋却是一转:“只是,瘟疫一事后不过数年,谢长乐便已彻底销声匿迹,此后再没有任何人见到他的踪影。据说是在当年不幸染上了瘟疫,因此他未过不惑之年便已身故,令人惋叹痛惜不已。”
傅钧听到此处,心中亦感到十分惋惜,即便谢长乐不是他的祖先,与他毫无血缘关系,但其如此品格行止,自然令人心驰神往,恨不得一睹当年神医的风采。
傅钧稍敛心神,禁不住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他……是否有子嗣流传下来?”
秦湛轻轻颔首,道:“在传说中,谢长乐的妻子青年早逝,而他终身未曾再娶,故而仅有一子,名为谢匪思。”
“谢匪思……”傅钧不自觉地重复念了一遍,仿佛是要用心记住这个名字似的。
“是匪我思存的匪思,出自诗经郑风。”秦湛淡淡解析道,“也不知道谢长乐当初给儿子起这个名字时,究竟是在思念着谁。”
秦湛虽然只是点到为止,但傅钧已经明白了秦湛的言外之意,暗示谢长乐所思之人并非自己的妻子。
——否则,既有娇妻爱子在旁相伴,又何必平白做出匪我思且之叹?
傅钧不由沉默了下来,只听秦湛继续叙说道:“而谢匪思资质卓异,自幼入道,在二十出头便已扬名于天下,以手中之剑惩强除恶、斩妖除魔无数,可惜未过三十岁,便于一场战役中阵亡。当时围攻他的足有上百名魔修,被他悉数斩杀,然而他却也在最终力竭身亡。因为他死时十分年轻,故而尚未成婚,亦未闻有任何子嗣。”
秦湛微微一顿,见傅钧眉头不自禁地皱了起来,又道:“不过明面上的记载虽是如此,但在传言中谢匪思生前似乎与冥王宫中一名女子颇有纠葛,曾经进入冥王宫一年之久,其间行踪不明,因此留有子嗣也未尝不可能。”
“冥王宫……”傅钧喃喃自语道。
秦湛又是话锋一变:“其实说起来,谢长乐与丹霄派也有一点渊源,只不过鲜为人知。”
“什么渊源?”傅钧闻言不觉微微讶然。
“谢长乐本为丹霄派第四代弟子,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叛离师门,转而拜入太华宫门下。此事曾经闹得丹霄、太华两派关系颇僵,因此在救治瘟疫一事尚未发生之前,谢长乐的名声其实毁誉参半。当然后来他离开太华宫,行走天下,救人无数,又经过瘟疫一事后,声誉大振,众人念及他救活万众百姓的恩德,便渐渐不再提起他曾为丹霄派弟子一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咯血之变()
“谢长乐之妻亦乃女中豪杰,身为太华宫第三代宫主,亦是至今为止的唯一一任女宫主,姓林名芩。只是红颜早逝,留下谢长乐孤身一人,与独子相依为命。谢长乐本来是随妻子居于太华宫中,在林芩过世之后方才离开太华宫,云游江湖,行医济民。”
秦湛叙述至此,又做出结语道:“这些便是谢长乐广为人知的生平事迹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秦湛微微一笑,之前眼中的复杂情绪早已褪落得无影无踪,此时神色间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体贴之意。
秦湛话声落下,傅钧一时间却是缄默无言,仿佛陷入深思之中,片刻过后,方才再度开口,语气中含着深深疑惑:“应丹昀究竟是如何断定我是谢长乐的后人?难道我与谢长乐的相貌十分相像?”
但谢长乐若是他三百年前的祖先,虽然一模一样的外貌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总觉得可能性似乎不大。
傅钧回忆起应丹昀先前并没有对他做过什么,譬如辨认胎记、滴血验亲等事情,仅仅是仔细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便认定了他是谢长乐的后裔。
“或许吧。”秦湛眉毛似不经意地微微一蹙,继而道,“他究竟是怎么说的?”
傅钧便将当时应丹昀的举动与言语详细叙述了一遍,又道:“你说,应丹昀会不会认错了人?”
“以他的性情,若非十有八|九,只怕不会轻言断定。”秦湛稍微一顿,忽而轻声道,“做名满天下的神医谢长乐的后人……你不喜欢么?”
傅钧只觉得秦湛此时的目光似有深意,心下颇生疑惑,但却只是摇了摇头,道:“并非不喜,只是仍有少许疑虑而已。”
他其实心里还有许多话想问应丹昀,只不过当时应丹昀以那样笃定的口吻断定秦湛一定会死,语气冷漠无情,傅钧一时怒气涌上心头,便完全无法再与应丹昀谈话下去。
……下次再见到应丹昀,应该多问一些事情才是。
傅钧心思微敛,又不自觉地微微凝思道:“而且我总觉得,应丹昀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曾经听到过。”
秦湛目光一闪,浅笑道:“以他的身份与成就,若有后辈将他的平生事迹记载于书籍中,亦不足为奇。你以前在丹霄派藏经楼中,或许看到过有关他的书籍。”
“不是书籍。”傅钧这一点却很确定,他的记性并不差,若是阅读过的书籍,绝不会记不住其中内容。唯有偶尔从旁人口中传入耳里、于自身无关紧要的只字片语,才会如同春风过耳,并不会放在心上。
依稀记得,似乎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过“丹昀”两个字……
傅钧情不自禁地伸手按住额头,陷入苦思冥想中。
然而倏忽之间,只听秦湛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低声道:“你若再这样心心念念惦记着其他男人,我可是会吃醋的。”
秦湛说着,唇角似翘非翘,眉目间却流转着一丝清寒之色,笑意亦是未达眼底。
傅钧双颊微微一热,似乎万万没有想到秦湛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立时瞠目瞪视了秦湛一眼,忍不住反驳道:“他可是比你我二人皆年长数百岁的前辈尊长。”
“那又如何?”秦湛却似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所言有何荒谬之处,目光冷冽如冬日泉水,“应丹昀的外貌可是年轻如二十来岁之人,而且仪容俊美之处,亦是天下罕见。”
“难道你觉得我是会被色相所迷之人不成?”傅钧实在忍不住要为自己的名誉辩白,心里顿然生出一丝无奈,只觉得秦湛的醋劲似乎超乎寻常。
秦湛闻言仿佛微微一怔,目中寒意渐渐消退,随即轻轻道:“是啊,若是如此,之前我又何须费尽心机……”
傅钧明白秦湛未竟之语,心中愈发感到一分窘迫,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但经过秦湛这么一打岔,他也愈加想不起来曾经在何时听过“丹昀”两个字了,于是只得暂且搁置一旁。
至于应丹昀说过秦湛是救不活一事,傅钧既然打从心底拒绝相信那句话,便也不打算多费唇舌说出来了。
有了最重要的药引冰玉灵华草后,其余的几味药材虽然也称得上是珍贵稀有,却远远不如冰玉灵华草那般难以入手。
在好友辛玖与杜熠琛的双双援手之下,傅钧未过半月,便已集齐了炼制九转归元丹所需的全部药材,当即赴往杜熠琛所居的翠华林朝阳舍,借用杜熠琛平常所用的九阶法宝青龙鼎,开始炼制九转归元丹。
这一炼制便花费了九九八十一日,其间傅钧惦记着秦湛的身体状况,自己却又走不开,便请杜熠琛帮忙为秦湛时常诊断,使用其他丹药暂缓病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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