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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般道修来说,五行法术相生相克,若是擅长其中一样,便会为另一样所克制,正合水克火、土克水之道。
然而秦湛却偏偏是五样法术皆是运用自如,不分高下,也彻底消除了让敌人可以窥破的弱点。而秦湛出手奇诡莫测,虚实难辨,全无预兆可循,一向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至于薛烬,招数虽是大开大合、直来直往,但血魂刀至坚至刚,锋锐无匹,失心花又是功效阴毒的奇物,中招之后可让敌人失去神智,任由薛烬摆布,因此薛烬无需招式如何精妙,便已威慑力十足,令人不得不小心提防,步步为营。
双方鏖战多时,犹未分出胜负。傅钧一面拼力奋战,一面心中始终有一丝忧虑——薛烬虽然自重身份,目前只是跟他与秦湛单打独斗,并未招呼任何帮手,但这里毕竟是灭天教魔修的地盘,不可不防薛烬最后会不顾脸面率众围攻他与秦湛,所以战役拖得越久,便越是会对己方不利。
而且,他毕竟是道修,以一身清气炼己强身,在这个四处充斥着浑浊魔气的魔域里,本就不大适应,久战之下,更是渐渐觉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体内血液也似猛不防地沸腾起来,直直冲上头顶。
傅钧紧咬牙关,并不出声,手中攻势凌厉敏锐之处丝毫不减,因为他不能让薛烬看出自己的异样。
而渐渐的,丹田深处似乎生出一点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却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旺盛浓烈,仿佛要将浑身血液尽数蒸发了似的。
傅钧自从知道只要自己在战斗中的杀意上升到一定程度,便会蓦然出现功力大涨的特异之事后,便在每场战斗中会十分小心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避免这种怪异现象的发生,因为他心中隐隐能感觉得到,这种特殊“能力”不一定是好事,虽然几次帮助自己死里逃生,但最终似乎会将自己吞噬干净,让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
他心志素来十分坚毅,自从下定决心后,便一向控制得很好,对敌之时也不再失控过。
但唯独在今日与薛烬一战时,傅钧竟是渐渐感觉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了,那股久违而又熟悉的杀意正自丹田涌上心头,又慢慢流往四肢百骸,而他脑中无论如何呼唤,竟是完全无法阻止这股杀意的蔓延,以及杀意带来的功力上涨。
眼前景物仿佛渐渐染上一抹血色,如同覆盖上一层赤色绡纱般,傅钧双目已经无法清楚看见眼前物事,只能凭借本能以及身体对杀机的敏锐反应,这才能及时避开了薛烬的屡屡杀招,并予以还击。
蓦然间只听一声环佩的鸣响,依稀似是从腰间传来,那响声明明清脆悦耳,如空谷春莺啼鸣,听在傅钧耳中却偏偏如一声惊雷炸开,直令傅钧浑身一颤,脑中嗡嗡作响,头疼欲裂的同时,却也觉得神智清明无比。
然而一瞬过后,鸣声消失,傅钧整个人便又再度陷入一片混沌之中,身不由己,只能勉强感觉到自己还在连连挥出剑气攻向薛烬。
傅钧想到身上佩带的半枚麒麟火玉佩,便在神思恍惚中颇觉一丝了然:刚才的鸣声,应该是麒麟火玉佩想要遏止自己失控,帮助自己恢复清明,如此灵敏,倒不愧是秦湛的家传之宝。
此念一动,傅钧心中隐隐又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在一时间却又似乎想不起来是哪里不对。
偶尔有零星的念头闪过,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去明白其中含意。
……麒麟火玉佩明明是有驱魔除秽之效,甚至还可以克制与遮掩魔气,为何却会在此时起到作用?
此时傅钧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在秦湛与薛烬眼里却是十分清楚分明:此时傅钧脸色发赤,呼吸紊乱,额间汗珠不断溢出,双瞳的颜色竟已不再是深黑,而是隐隐发红——血一般的鲜红。
秦湛一见之下面色倏变,神情隐隐竟似令人不寒而栗。而薛烬虽还有点莫名所以,却是大笑一声,当即便挥出血魂刀,直冲着傅钧身上要害招呼过去。
傅钧显然反应有点迟钝,直到刀锋逼近面门之时,方才急速侧身闪避。
薛烬早已看出傅钧反应大不如之前的敏捷,岂能容他逃脱,刀锋在半空中生生一转,却似流水行云般挥洒自如,追击向傅钧的后心。
霎时间却只听“当”的一声,一道灿若绮霞、艳如烈阳的金黄色长剑横在薛烬与傅钧之间,直直迎上血魂刀刀锋,迸发出一缕火花,却正是秦湛的昀光剑。
然而两者相击过后,血魂刀分毫无损,昀光剑却是哀鸣一声,剑身霍然呈现出一道裂痕,与此同时,站在薛烬身后的秦湛身躯立时一震,唇角缓缓溢出一丝鲜红。
薛烬不用回头便似已知晓秦湛受了不轻的内伤,长笑一声,飞身往旁一闪,彻底错开迎面袭来的数道锐利之极的剑气与一条凶猛无比的火龙——却正是傅钧与秦湛双双的回击。
然而正在此时,情形骤然又是一变!
只见一团皓如霜雪的白光蓦然从秦湛怀中飞出,疾如流星掣电般,笔直地冲着傅钧胸口飞去!
傅钧因为此时目力不清,神智又有些混沌,尚未反应过来这团白光是什么,而薛烬与秦湛见到如此情景,双双俱是脸色一变,急速扑向傅钧。
只不过此时薛烬距离傅钧的位置较远,而秦湛距离傅钧更近一些,因而虽然只是毫厘之差,瞬息之别,但确是被秦湛抢先一步接近傅钧,用尽全力撞开傅钧,同时扑上去紧紧抱住傅钧身躯,挡在傅钧身上。
而傅钧与秦湛双双落地的那一瞬间,那团白光前进的速度却丝毫未曾停滞半刻,刷然一下没入秦湛的后心。
薛烬见状,扑向傅钧的身形猛然一顿。
傅钧反应过来时已是被秦湛扑倒,一具年轻男子的躯体重重砸在身上,分量着实不轻,尤其秦湛身材修长却不瘦弱,全身骨架上尽是薄而匀称的肌肉,傅钧禁不住闷哼一声,一时间只觉得呼吸不畅,无法说话。
一息过后,傅钧用力一咬舌尖,一阵强烈的刺痛感直冲头顶,却立时让他神思一清,双目中的景物也似乎稍稍变得清晰了几分。
……此时近在咫尺的却是秦湛的面容,只是秦湛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嘴角犹有一丝并未彻底干涸的血红,整个人已是昏迷不醒。
“秦湛!”傅钧不由得伸手扶住秦湛,失声唤道,声音中满含急切。
他虽然尚未明白刚才短短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清楚秦湛扑在他身上,一定是为了救他,甚至不惜以身替他消灾挡难。
傅钧很清楚薛烬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惊异于薛烬竟然并未趁此时机袭击自己与秦湛,却也知道不管薛烬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手下留情,自己此刻却没有任何功夫去迟疑,立即飞快地扶着秦湛起身。
他正要查看薛烬的情形,就在此时,秦湛睫毛一颤,口中发出一声极其含糊的声音,似是呻|吟又似叹息,同时秦湛整个身躯仿佛受到了寒气侵体,竟是突然发起抖来。
一眼瞥见薛烬站在原地不动、已经停止攻击后,傅钧一面满腹疑惑,一面却情不自禁地转头看向秦湛,惊喜之余又不免有几分担心,低声道:“你……”
他刚刚说出一个字后,秦湛却在霎那间停止了颤抖。
傅钧不免心中更生疑虑,一时间却也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秦湛霍然睁开双目。
而一瞬之后,傅钧蓦然只觉得一股大力重重撞向自己胸口,身不由己地往后飞出数丈,重重跌倒于地!
落地之时,傅钧胸口一阵剧痛,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皆被碾碎了一般,顿时禁不住俯身张口,“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来。
傅钧强忍剧痛,伸手捂住心口,十分吃力地抬起头来,满心无法置信地望向身前之人,只见此时的秦湛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神色极其陌生,一双昭示着魔修身份的血色眼眸中冰冷无情,毫无往常的温柔关切。
第一百六十五章 同生共命()
傅钧一时间惊痛难言,直直注视着秦湛,然而下一瞬,却只见眼前的秦湛倏然身体一晃,唇角竟在瞬间也涌出一缕鲜血来,登时便染红了前襟。
秦湛旋即衣袖一拂,眉梢微竖,神色透着薄怒,语气虽轻,却是冷凝如冰:“……同生共命……”
傅钧顿时一怔。瞬间只见秦湛再度扬手,却是从掌心中发出数十道宛若柳丝的黑色细影,悉数冲着傅钧飞去,一下子便将傅钧全身上下紧紧绑缚起来。
傅钧心脉已被击伤,连带着丹田中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来,一时间无法动用任何灵力,也无力起身逃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四肢百骸皆被秦湛捆绑住,挣脱不开。
数十道黑色细索深深陷入肉中,却如极北之地常年不化的冰凌一般,万缕寒气从浑身每一处肌肤侵入体内,直钻心头,冻得傅钧浑身不禁微微一颤,却始终不曾发出一声痛呼。
而此时他丹田内灵力无法凝聚,又受此寒气入侵,虽然滋味十分难熬,但埋藏在丹田深处的那团火焰却是渐渐熄灭下来,先前沸腾翻涌的血液也悉数退回原位,因此傅钧当下神智倒是恢复了清明,也勉强称得上是有一点因祸得福了。
傅钧此刻已经想通了刚才从秦湛怀中飞出的那团白光是什么,却宁可相信秦湛只是一时心智受到薛烬控制,故而打伤了自己,也不愿去猜测另外一个更糟糕也更绝望的可能。
然而在场的人却并不止他一个,傅钧心绪正自大乱,蓦然只听秦湛的背后传来一声含着几分惊喜、几分犹似不敢置信的呼唤声:“……君上?”
出声之人正是薛烬,此时脸上情绪十分复杂,面色甚至微微扭曲着,但最明显的还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秦湛听到呼唤声后,缓缓转过身去,双眸直视着薛烬的面容,目光依旧冰冷犹似霜刃一般,脸上并无一丝表情,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王者霸气,令人心生畏惧、不敢逼视。
薛烬屏住呼吸,只见秦湛冷冷一笑,道:“……你能活到今日,看来当年的五百雷鞭之刑当真是白费一番力气了。”
虽未直言应答,但以如此口吻说话,却显然是承认了薛烬的试探。
薛烬立时屈膝跪于地上,发出扑通一声脆响,俯首行礼道:“属下参见君上!属下当年对君上不敬,自知罪大恶极,还请君上责罚!”
阳羽负手而立,不置可否,只是慢慢闭上双目,似乎因为刚刚苏醒之故,正在融合元神,并及清理思绪。
薛烬丝毫不敢打扰对方,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神态万分恭谨,宛然便是一块历经风吹雨打亦不动摇的人形巨石。
片刻之后,只见阳羽终于睁开眼睛,口中缓缓言道:“罢了,今日本君得以重见天日,也少不了你那一份功劳,便勉强算你将功折罪吧。”
薛烬登时面露喜悦之色,叩首拜道:“多谢君上网开一面!属下日后必定不敢再冒犯君上神威!”
阳羽不应,神情似有一丝慵懒,仿佛不屑过于理会薛烬,对薛烬万般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