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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云别过头去,车内又安静下来。
姚红见冷场,冲方子笙道:“想来子笙你不知道我们去永宁寺所为何事吧?”
方子笙配合着转移话题,摇摇头。
姚红又一瞥冯云,叹口气:“小姐来永宁寺,看的是苏善小姐。苏善小姐是咱们小姐的嫡亲姑姑。多年前,苏善小姐与郑国公府的郑五少爷,有婚约。可成亲前,郑国公府忽然悔婚,善小姐一气之下,就绞了头发,进了永宁寺。”
“后来小姐长大后,每到年末,都会从京都赶来,住在孟府。每逢初一十五,去永宁寺里探望善小姐。今日正好是初一,所以礼物就备得多了些。听说小姐这次还要在寺里多住几日。”
方子笙一愣。
郑国公府?
既如此,难怪程曦要她以假名示人。一为着高烈,二为的则是孟夫人苏梦了。郑苏两家悔亲,苏善又遁入空门,苏梦怕是听到姓郑的就会心里不痛快吧?
不过,在永宁寺多住几日,岂不是要日日面对那个不待见她,将她视为假想敌的苏昔悦了?
这可不妙!
第五十五章 冬日蛇出没()
她如今蛊毒未消,身体尚在恢复。看那橙珥,也是有几分武艺的。若苏昔悦找她麻烦,还真是祸福难料。
方子笙担忧的没错,但一入永宁寺,她就被发派到山上摘野菜。
当真让人无语!
这永宁寺里分明种着萝卜白菜。再不然,苏昔悦的马车上也带来不少吃用。这大冬日的,山上一片冷清,吃什么野菜呢?
与方子笙同行的冯云,更是心情不好,背着竹筐,走的飞快。
眼见方子笙落后太多,冯云才不阴不阳道:“你最好快些,等天黑了,没找到墨云菜,就等着在这山上喂狼吧!”
有狼?
方子笙喘口气,抬头望着不算太高的小山。
本以为山上草木不旺,可谁知冯云说这永宁寺里也有一口温泉,是以连这山上都是草木茂密,倒像是深秋景色。
但毕竟是冬日,上山的人不多,到处野草丛生,荆棘遍地。
冯云一面拿镰刀砍路,一面喊着:“跟紧了,再有不远,就有一大片墨云菜,那是这山上的独产,小姐要的就是它。”
前半段路程,方子笙尚觉艰难,可谁知越走身体越轻,周身筋脉居然淡淡的内息缓缓流淌。
方子笙欣喜。
高烈医术果然了的,内力居然在渐渐恢复。
方子笙人逢喜事精神爽,也不管冯云的冷脸,笑道:“你来过这里?”
刺啦一声,冯云丢掉手中拦路的杂草,朝山顶一望,半晌才道:“小时候饿肚子,为了养活弟弟,来过几次。哎,你快些,若是拖累了我,你自己去小姐面前请罪,我可不愿与你一起受罚……”
方子笙脚下踩上尖石,硌的踉跄,身形一歪,忽看见冯云左上虬结的树梢上,一点翠绿格格不入。
“小心!”方子笙脚尖点地,借势将冯云扑倒。
那点翠绿化身一条拇指粗细的小蛇,激射而来。两点尖牙,在阳光下,渗出寒芒,直入方子笙左臂。
方子笙掉过头,右手抓向小蛇七寸。
冯云被压,头晕目眩,正待发怒,一回头,一人一蛇映入眼帘,脸上血色瞬消:“蛇……蛇……”
方子笙起身,捏着蛇身:“奇怪,这大冬天的,它怎不冬眠?”
“子笙……你,你还好吗?这蛇不会有毒吧?”冯云嗫嚅。
“这蛇无毒,你放心!我们快走吧,若晚了,真碰上这山上的狼群,可比蛇要麻烦。”方子笙眨眨眼,自语,“看来还能吃一顿蛇羹……”
冯云缩紧双肩,心中狂跳:“……我,我是骗你的,我也不知这山上是否有狼群,只是曾听人说过。不过,之前我来摘野菜,不曾见过狼群。”
“还是不见的好,若是见了,跑不过它们倒霉的就是我们了!”方子笙捡起地上镰刀,将乱发束起,“这座山还真是独特。风光秀丽,简直可与秦家别院相比了。”
冯云紧抿嘴,见头顶云雾缭绕,远处的永宁寺森严肃穆,疑惑:“子笙,莫非你不知道,秦家别院和永宁寺,乃是黎阳三宝中的两宝,还有一宝是空空寺西边的梅林。如今那里梅花盛开,很多文人雅士都去观梅,就连小姐也接了秦家大小姐咏梅宴的帖子……”
又是秦家?
“扑棱棱……”不远处一群鸟儿被惊飞,继而微弱的弓弩颤动声,传入方子笙的耳中。
方子笙朝发音处望去。林子稠密,看不见人影。
有人狩猎?
方子笙摇头。
管他是谁,虽是采菜,但今日云高天蓝,再加上身体有了好转的迹象,也不用再关在郑府,她的心情格外明媚,就连伤口都不觉多疼。
冯云安静下来,冲在前面带路,且放缓脚步。
走了一小会儿,听冯云惊呼一声:“找到了!”
方子笙顺着冯云的视线望过去,但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长着大片两尺来高的碧绿野草,看起来并无特别。
风中又传来弓弩声,夹杂着男子的怒骂,不太明显,方子笙却辨别出几个字,“郑骏”和“彬州”。
方子笙心生警惕,捂向腹部,皱了眉头:“冯云,我吃多了山楂,你且在这里割草,我去去就回……”
冯云回头,一扫之前对方子笙的各种看不顺眼,关切道:“莫不是那蛇有毒?子笙你去歇着吧,我将你那份也割了,好一并回去。”
方子笙应着,钻入草丛,朝声音的来源走去。
提气缓行,方子笙发现身体轻盈许多,就连手上力气都大了几分。
她心中安定,悄然靠近。
不一会儿,但见林子里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方子笙伏下身子,潜藏于灌木后,眼珠子透过藤蔓间隙望去。
那是一大片空地,地上瘫软一个人,披头散发,遍体鳞伤。七八条拇指肚粗细的长蛇,在他一丈之外虎视眈眈。
那些蛇身,有些只有一色,有些则色彩斑斓。
两个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男人,背对方子笙,看不清容貌,却能听出矮个男人语气不善:“云彭,云许已经死了。他的尸体,如今就在我这些宝贝的肚子里。你若再不肯说,郑骏派人去彬州的目的,我许老三就送你去见云许!”
云彭?
云许?
方子笙心中有了结论。
郑骏属下,如云鹰,皆是云字辈儿。看来,这许老三口中的郑骏,的确是郑纯心之父,也正是“她”如今名义上的爹爹。
云彭声音嘶哑:“我已说了,因府中……有杀手,对二小姐不利,主子派人去彬州是为了调派人手回来保护。”
许老三一脚踢翻云彭:“你放屁!你说,是不是郑骏发现了小五,小五招出了我家老爷,才会去派人去彬州查探的?”
云彭咳嗽,声如破锣:“原来那门房里的小五是你们的人?”
许老三一听,瞥瞥高个男人:“老四,把他扶起来,我看是他的嘴硬,还是我宝贝们的牙硬……”
许老四提起云彭,做出指令,一条色泽斑斓的长蛇激射而出,堪堪咬向云彭的嘴。
方子笙未及反应,却听许老三陡然高喝:“老四小心……”继而暴起,伸掌拉向许老四,却已来不及阻拦。
第五十六章 冯云之死()
一枚泛着蓝光的毒针,从云彭嘴里射出,牢牢刺入许老四的右臂。
若非许老三提醒,那枚毒针射的应是他的脑袋。
“解药呢?”许老三端起短弩,将云彭左手死死定入地上。
血殷红,云彭却仰天大笑:“没有解药,黄泉路上,多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想死……”许老三一惊,正待卸下云彭下巴,又顾忌云彭口中还有毒针,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云彭咬碎牙间毒药,瞬间七窍流血。
许老三不死心,揪向云彭衣襟:“快说,解药在哪里?快说……”
云彭满脸血污,眼中毫无畏惧,唇角微笑,生息微弱:“没……解药……一起……”
那厢,魁梧的许老四,右手泛青,冷静道:“我们用迷药和蛇毒捉了他,本还奇怪他怎么不求死,原来在等待时机……”
许老三将云彭浑身搜遍,却无任何收获,回头却见许老四已吃下几颗自制的解毒丸:“老四,你撑住,我们去找郑骏,他一定有解药!”
许老四喉头生痒,呕出一口血:“郑骏手中死士众多。若非如此,当年爷怎会败于他手中,被逐出郑家,不得已隐姓埋名,远走他乡……没用的,老三!”
见云彭已死,方子笙长睫一颤,正待悄然离去,不曾想一转头,就看见一只黑漆漆的乌鸦,正停在背后的枝桠上,见她回头,噶的一声。
方子笙一惊,不妙!
可谁知不等方子笙抬步,几条毒蛇已在口令下,迅速游来,将方子笙包围其中。
方子笙面容镇定,缓缓回头看向许家兄弟。
许老三面容枯瘦,一双吊角眼射出森森冷意:“小丫头,你是谁……你为何……咦,居然是你?”
方子笙一愣,他怎会认得自己?
“我……我是黎阳孟家的丫鬟,我是为了给表小姐采野菜来的,我不是故意要看的……”方子笙缓缓垂头,希望挡住脸面。
许老三大喜,朝许老四道:“果真天不绝人之路,老四,你可看清她是谁?若抓了她,不怕郑骏不交出解药?”
许老四上前几步,讶异:“郑家二小姐?”
方子笙瞠目,他怎会认得自己?
她一直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莫不是这具身体的原身,曾见过他们?
许老三显然松了口气:“也无怪乎二小姐觉得奇怪。你如今可是郑骏,放在心尖尖上的郑家二小姐,我许老三岂能认错?你可知道,你们郑家所有人的画像,都挂在我们爷的屋子里,他恨不得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上次去刺杀你没有成功,这一次老子可不会放过你了。谁让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呢?”
原来他便是瑞雪宴前,刺杀自己的贼人。
方子笙心下一横,握紧镰刀。
许老三看方子笙戒备,哂笑,虎扑而去。他并不将一个娇滴滴的小姐放在眼里。
本以为手到擒来,不料横生变故。她身形一闪,居然躲开许老三的魔爪。
许老三一击不中,枯瘦脸上皱纹叠生:“有趣,有趣……怪不得郑骏如此看重!小丫头居然还会功夫!不过,老子没空跟你玩了……”
许老三撮口为哨,催动毒蛇攻向方子笙。
但见方子笙辗转腾挪,大杀四方,不过片刻,就将几条蛇砍得七零八落,可身上也被咬了几口。
虽受伤,方子笙却欣喜,功力在恢复。
许老三犯了轻敌之错,顿时大怒,在方子笙杀向毒蛇之际,端起弓弩。
弩头寒光凛凛地射向方子笙。
方子笙凝眉,身形一矮,那短弩失了方向,却陡听一声惊呼,方子笙大惊失色,回头望去。
不远处,冯云正目瞪口呆地盯着胸口兀自颤动的短弩,手中还高举着一把镰刀。
冯云是为了救方子笙而来,却不巧被短弩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