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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慢条斯理说着,苏虞听得出了一身冷汗,她不由得想起昨晚从阿道夫家出密道时,小肯特的行为是多么大意,原来,他是早就知道密道外是哪儿的,甚至这密道,都是他家挖来混淆视听陷害人的!还一脸正义叮嘱她要公正说话,简直无耻。
另一边,肯特的脸越来越黑,有商人开始对他怒目而视咬牙切齿,广场前突然有一道嘶哑悲鸣响彻四方:“我们什么都没做!是斯特林背叛了我们,他想用我们的命息事宁人!你们知道了吧!知道了吧!”
那是受火刑的骑士队长在喊叫,他声音里彻骨的悲伤,愤怒和仇恨如钻头般扎进人们的耳膜,没有人敢接他的话,人们终于想起了这些骑士们曾经是怎样帮助他们抵抗盗匪的了。
这可真尴尬,都怪城主那混蛋,还好我们打败他了。很多人愤愤而又有些释然地想着。
苏虞指甲抠进狭窄的砖缝里,她因着阵阵不知是来自风雨还是来自眼前惨事的寒意而不停颤抖,红着眼眶不敢去回想那些骑士所经历的一切。艾德沉默片刻后说:“我同是受害者,如不介意,之后请各位来*里花园治伤。”
骑士队长还没回答,肯特突然仰天大笑:“巴尔迪,我真不该听你那句‘必倾毕生才智报答救我之人’留你一命,不过事到如今,你的佣兵团在这里打头阵损伤很大,城主军队也已经被不属于我阵营的各位打败。现在,我的实力还基本保留,你就算莫名其妙有了教会的帮助,也不一定能胜我们!”
肯特此话一出,场上众人终于再无疑虑,发觉自己被耍惨了的他们清点着自家佣兵人数破口大骂,佩鲁齐阴着脸静静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肯特洗染行会的人和几个皮匠行会的倒纷纷跟着笑了起来。
艾德在肯特等人自信疯狂的笑声里唇角微勾,他一直僵硬着的右臂轻抬,寒光疾闪,一支利箭穿风破雨,向肯特仰头露出来的咽喉处激射而去。
时间仿佛突然凝滞了——广场上几万人的视线都跟着那突然出现的寒光移向大笑着一无所觉的肯特,然后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那箭钉穿了他的脖子,染血的箭尖从他后颈穿出,很快就被大雨洗刷干净。
肯特嘴唇动了几下,他伸手抓住箭杆,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他似乎是想把箭□□。
然而下一秒他沉重的身体就轰然倒地,血在头颅旁洇开,衬着他还来不及收敛的笑和爆凸不肯阖上的眼,场景显得无比诡异吓人。
广场上混乱顿止,艾德满脸轻松地在极压抑的空气里拍了拍手,还语气欢快:“不一定能胜你们,可我一定能胜你呀,我阴险恶毒却也无比聪明机敏的朋友肯特先生,去地狱的路一路走好。”
艾德话音未落,原本呆呆盯着父亲尸体的小肯特忍不住了,他刷地一声拔出长剑剑尖直指艾德,目眦欲裂地吼道:“给我上啊!杀了他!”
第41章 雨夜交易()
有十几个佣兵跟着他冲出人群,当他们发觉自己孤家寡人了的时候,马上很是尴尬地定在了原地。
小肯特转过身去,脸上乱流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绝望地大声质问:“你们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出来?!”
艾德轻叹:“没有领头人,他们还不是一盘散沙相互倾轧。好了,我要走了,这里的事情大家自己解决吧。”
艾德不理小肯特声嘶力竭的诅咒,也无视其他人急吼吼想让他留下处理局面的提议,他目光直直看向苏虞所在的拐角处,踏着雨水一步步稳稳地走了过去。
当天傍晚,他们一到艾德的城堡苏虞就让他把不挨伤口的湿衣服换了然后把他强行推上床,绷着脸拿被子把气定神闲还想跟她说话的他劈头盖脸罩了起来。然后她派人去请终于得到平反的阿道夫,阿道夫在天色黑下来以后过来,直接就动作粗暴地撕开了艾德跟伤口粘在一起的衣袖,在他血又从惨烈翻开的皮肉里流出来的时候抱着胳膊在一边歪头静静看着。
艾德面色不变,只是嘴角微搐,站在床边的苏虞看着阿道夫一条条撕艾德衣袖感觉他好像是在撕自己肉似的,不过那时她还能自我安慰一下看伤口也是必须的过程嘛,结果接下来阿道夫就没动作了,苏虞耐着性子等了两秒就忍不住道:“阿道夫先生,你不给他止血吗?”
“要放血才会好。”阿道夫面色冷硬本不想再说,但他碍于苏虞和艾德算是救了他所以高傲地补了一句:“这是放血疗法。”
“哦,放你个大头鬼。”苏虞挑着眉毛撇了嘴低头咬牙切齿地嘟囔道,之后她声音猛地拔高:“止血消炎的药呢?给他止血!”
她话音一落,阿道夫登时就像受了天大冒犯一般显了怒容:“医生的疗法,哪容你随意质疑!”
苏虞面色不善地扬了下巴,她一手伸进了斗篷里,艾德见状忙开口打圆场:“苏虞你就听阿道夫的……”
他话没说完,苏虞黑洞洞的枪口就直接按上了阿道夫额头。
“我用来打开铁锤的武器,相信阿道夫先生你一定记得。”苏虞微偏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两天一夜没阖眼,等下还要去找佩鲁齐老夫人,这会儿头疼得厉害,可没有耐心跟你闲扯啊。”
苏虞一边说一边用枪口用力顶了顶阿道夫的头。
阿道夫头上顶着这威力惊人的武器身子都是颤的,但他脸上仍是高傲的神色,目光里虽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不屑和坚定:“我一旦接诊了谁,就必定对他的性命负责,无论如何不会改变疗法的。”
苏虞一下子被他噎住,艾德的声音在后边响起:“阿道夫先生,我觉得我的血放得差不多了,你过来我这儿吧。”
阿道夫立刻把目光转向艾德,他感觉危机解除了马上很是不爽地嘟囔着:“巴尔迪你这娶的什么鬼妻子,干扰我治病她巴不得你死是不是?”,然后就无视苏虞走过去拿出药和布条要给艾德包扎。
苏虞举着枪被扔在原地感觉有些尴尬和委屈。不过不管刚才出没出丑吧,现在好歹是要止血了,她有些安慰地想,不料一转头就又看见艾德板着脸翻了个身把右臂藏到了背后。
“艾德你干什么?”
“苏虞,如果阿道夫先生再这样诬蔑你,你就毙了他吧。”艾德看着阿道夫冷冷道。
啊?苏虞和阿道夫齐齐傻眼,然后阿道夫火冒三丈甩手就要走,苏虞转而换上一脸狗腿讪笑开始好说歹说劝阿道夫回来,不过没等她说几句,明显只是做做样子等台阶下的阿道夫就回来了。
然而艾德还在那儿绷着脸藏胳膊呢。
苏虞感觉自己简直要被他整疯,她狠狠瞪了艾德一眼,艾德这才有些不情愿地伸了胳膊。
阿道夫止血包扎的手法倒是很麻利,估计是平日里给人放血疗法做多了;艾德的手臂以后会怎样他不知道,只说了句上帝会决定一切以后就收拾了东西大喇喇地走了。
阿道夫出了门,房间里只剩艾德苏虞两人。苏虞俯身下去替他掖被角,她衣服上还未干的雨水滴了两滴在艾德被子上。
她有些焦虑:“这伤处理得这么随便也不知道会怎样,我之前怎么就没学点医呢……”苏虞掖好被子直起身来看着艾德,“还有卡拉那边,一直没有音讯,我现在要去佩鲁齐家找找她。”
“外面下着大雨,你的衣服湿着,眼睛红着。”
苏虞听他这话不知怎的感觉喉咙微哽,她还是微笑道:“衣服湿着正好在雨里赶路。”
艾德不说话了。苏虞定了片刻,开口道:“那,我走了。”
话毕她转身走向门口,就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艾德突然说道:“我的一切秘密都可以跟佩鲁齐交换,我等你们回来。”
“你先睡觉。”苏虞回头说得斩钉截铁,“不然等我回来,熬鸡汤不给你喝。”
艾德愣了一下,不由得微笑道:“鸡汤我很期待。”
此时的城堡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苏虞穿着湿透的衣服一出城堡门就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哆嗦,五个教会士兵等在檐下,他们手里提着铁顶的灯笼样的东西,灯笼里面放了蜡烛,它的光线朦朦胧胧影影绰绰,暗淡得仿佛根本照不清脚下的路。
他们见苏虞出来便自动围过去,两人在苏虞前面,一人在身后,另两个在苏虞侧后方。
苏虞知道这一定是艾德在回来路上的吩咐,他早就猜到了她要去做什么,但是他没有阻拦只是派兵保护她,那就说明他也认为佩鲁齐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吧?
想到这儿一直有点迷信艾德智商的苏虞不禁松了口气,她说了一句:“走吧。”,然后就带着士兵走进了前方黑暗的寒风冷雨里。
这寒冷黑暗的深秋雨夜,对于没有雨具的中世纪人来说应该是最糟的天气了,但今天本应寂静无人的街道却远远不是那么回事。道路上时不时有军队奔行抓人,抢劫作乱者比白天少了很多,但又多了无数受害者在街头哭诉咒骂,在苏虞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甚至看见了远处的街道上有人在雨里搭个顶棚点起大火不知道在烧什么。
“那是怎么回事?”苏虞惊问。
“或许泄愤,或许火刑。”一个士兵沉声回答,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明暗暗,“夫人你不需要担心那里,有军队会管。”
她现在是要去救卡拉,这件事情如何明天自会知晓。于是苏虞转开视线:“走吧。”
接下来六人沉默着一路走到佩鲁齐庄园,守门的佣兵一见是苏虞二话不说立刻放行,苏虞等人跟着引路的佣兵走进大门边不远处的一座简陋小城堡里,这城堡厅里只有几张破破烂烂的椅子,上头点了十来根蜡烛,被照亮的地上看得出来积灰很重,还零星散落着几捆木柴。
佩鲁齐和他母亲在椅子上坐着聊天,听得门响抬头看到苏虞进来,登时都露出一股开心的神气,佩鲁齐老夫人笑着道:“小姑娘,你来啦。你的簿记法还没有教给我呢。”
佩鲁齐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巴尔迪夫人,请坐。”
苏虞不及回答,佩鲁齐老夫人突然神情严肃地转向自家儿子:“什么巴尔迪夫人,你把她抢过来!”
“哎呦,母亲您胡说什么呢?”佩鲁齐一贯沉稳冷酷的脸上出现无奈和宠溺,“我会找个比她强千百倍的女人回来,您别说这个了啊。”
饥寒交迫又累得要死的苏虞没耐心听他们说闲话了,她直挺挺站在门口也不进去,直接插话道:“簿记法给你,把卡拉他们放了。”
佩鲁齐眯了眯眼:“不够。”
“艾德下一步的计划是把写了固定人名只能由专人领金的票据改成任何人都可以领的票据,从而让商人们直接用票据进行买卖,从流通金币变成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