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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亲眼目睹了这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心中惊惧,这安王妃不仅手段狠辣,还如此工于心计,只怕将来会对安王不利。想到安王,雨的胸口一阵剧痛,猛烈地咳嗽起来。
“语儿!你怎么了?”妇人大惊着忙来抚摸着她的胸口,安王妃端来了水,要喂雨喝下,雨一看见那杯子,就想起了她给自己下药,陷害她与马夫之事,心下恨恨,伸手就想打翻那递到眼前的杯子,可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抬起手臂。
而更诡异的是,她的手怎会变得如此白而细腻,她的手上应该是有着许多练剑磨出的茧子,而不是像这水葱般的芊芊十指。安王妃扶着她坐了起来,雨打量着自己的身形,发现自己忽然矮小了许多,现在的她,完全就只是一个初初长成的孩童。
安王妃将水喂到她的嘴边,雨厌恶地扭过头去,安王妃笑着哄道:“语儿乖,喝点水。”
雨皱着眉头,冷冷地看向她,安王妃被她的眼神唬了一跳,一时怔愣在那里。
那妇人忙说:“不想喝就不喝吧,语儿,你是不是还想睡一会儿?”
雨看着那妇人,迟疑着点了点头,安王妃忙又重新扶着她躺下,妇人细心给她盖上了被子,温柔地说:“你再睡一会儿,药煎好了之后我们再来。”说罢便与安王妃一起走出门,安王妃回过头,疑惑不解地看着雨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雨一个人躺在床上,打量着这间屋子,这里虽然也布置华丽,但她很确定,这里不是安王府内的任何一间屋子。屋内的铜镜前摆放着各种精致小巧的首饰,床梁之上悬挂着许多布偶,西面的墙上还挂着一个彩色的纸鸢,种种迹象都表明,这里应该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闺房。雨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和身体,心下越来越恐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是谁?这儿究竟是哪里?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吱呀一声,一个小丫头推门进来,她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得很是清秀,雨瞪着眼睛看着她,那小丫头眼睛一红,又哭又笑地说:“二小姐,您可算是醒了!夫人说药煎好了,让奴婢来看一眼您醒了没有。”
雨张嘴问:“你是谁?”刚一说完,她便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稚嫩里带着病中的沙哑,这不是她的声音!
那小丫鬟愣了半晌,带着哭腔道:“二小姐,您怎么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迎春啊,奴婢可是打小就服侍您的,您怎么不认识了呢?”
雨看着她,又问:“我是谁?”
迎春吓得连哭都不会哭了,呆呆地看了她半晌,声音有些发颤:“二小姐,您怎么了?”
雨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您……您是护国公府的二小姐啊……”迎春眼神怯怯,小声地回答。
“护国公?二小姐?”雨不敢相信地反问。
迎春点点头:“护国公是您的爷爷啊,您不记得了吗?”
雨的心中仿佛翻江倒海一般,眼前阵阵发黑,差点要晕过去,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厉声问:“闻人诗是……?”
迎春咽了咽了口水:“王妃,王妃是您的姐姐……”
雨一阵剧烈的咳嗽,迎春忙上前帮她拍着背,雨推开了她,重新躺下,大口大口地喘气,迎春也不敢说话,只惊诧地看着她。半晌后,雨又问:“我叫什么?”
迎春低下头:“奴婢不敢直呼小姐名讳。”
“说!”
“叫……叫闻人语。”
“雨?哪个雨?哪个字?”雨握紧了拳头。
迎春摇了摇头:“奴婢不识字,只知道小姐的闺名是语。”
雨闭上眼睛,身体止不住地发颤,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她明明已经死在了安王的怀里,怎么会忽然变成了护国公府的二小姐,安王妃的妹妹?
迎春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二小姐先歇着吧,奴婢去把药端来。”说完,她忙逃也似地推门出去了。
雨躺在床上,内心觉得荒诞不已,可又没由来地觉得恐惧,辗转反侧间,只觉得这身子越来越乏,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她再一次看见了安王。安王背对着她,怀里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看起来好像正是她自己,雨欣喜地上前,喊了一声:“殿下!”
安王回过头,眼里是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他淡淡地问:“你是谁?”
雨急道:“殿下,我是雨啊!”
“雨?”安王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自问。他低下头,目光眷恋地看着怀中所抱的女子,微笑着唤道:“雨!”
雨惊恐地向他怀中望去,安王妃正笑颜如花地看着她,雨骇地大叫:“她不是我!殿下,我才是雨啊!”
可安王不理她,也不看她,安王妃狰狞地笑着,伸出手向她靠近,雨恐惧极了,空有一身的武功此刻却怎么也使不出来,她惊叫一声,醒了过来。
安王妃坐在她的床边,端着一碗药,皱着眉看向她,雨看到她的脸,本能地一缩,慢慢地反应过来,这才平静了些许。
安王妃说:“语儿,你怎么了?方才梦里一直在喊着殿下,你认识哪位殿下?”
雨没有说话,只幽幽地望着她。
安王妃按耐住心中的疑惑,把药端给她:“来,把药喝了。”
雨尽量控制着脸上嫌恶的表情,将头扭了过去。安王妃有些生气地说:“方才姐姐拿水给你你也不喝,现在端药给你你也不喝,你自小就和姐姐最亲,如今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告诉你我根本不是你的妹妹,而是那个被你用计赶出了安王府的人?雨心里想着,依然一言不发。
安王妃站起身来,把药搁在桌子上,扬声唤了那个叫迎春的小丫头进来:“你喂二小姐喝药。”说罢,她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雨,转身出门。
迎春小心翼翼地端起碗,有些胆怯地看着雨,小声说:“二小姐,喝药吧。”
雨看着安王妃关上了门,走远之后,对迎春道:“你拿镜子给我。”
“啊?”迎春愣了一下,“哦,是。”她忙放下碗,去梳妆台前拿了一把芭蕉扇面的小靶镜来,雨拿起镜子,镜中的女孩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有着与安王妃一样的鹅蛋脸,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巧的嘴唇,此时因在病中,肤色十分苍白,显得有些楚楚可怜。雨努力回想着,终于想起了安王迎亲那日,那个站在一大堆宾客中,有些病怏怏的小女孩,那日她的全部视线都集中在了安王妃的身上,对这个小女孩竟然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雨凝视着这个陌生的面孔,心下恐惧极了,这是巫术吗?可什么巫术会让她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而这个人,偏偏又是安王妃的妹妹?
迎春见她看了半天镜子也不说话,又想起安王妃的嘱咐,只好硬着头皮说:“二小姐,药快凉了。”
雨放下镜子,抬眼看着她,迎春心下一哆嗦,感觉二小姐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以前,二小姐虽然身子弱,可人却很活泼,她的眼睛生得最美,顾盼间巧笑嫣然,可如今却仿佛只看一眼,都能让人想起数九寒冬里的冷风,眼里的冰冷似乎直要钻到心里去。
雨明白自己可能是吓着她了,收回了眼神,淡淡地说:“你把我扶起来,再把药端给我,我自己会喝。”
迎春舒了口气,忙不迭地照做了,雨靠在软垫上,端着药碗,又开口说:“你出去吧。”
迎春行了礼,退了出去,雨凝视着碗里浅褐色的药,一伸手,将它们全部倒进了床边一盆不知道是什么的植物里。
第7章 (七)()
对于护国公府上的情形,早在安王成亲之前,雨就一清二楚。
护国公子嗣单薄,只有两个儿子,皆是嫡子,闻人诗和闻人语的父亲闻人哲是长子,也是世子,他们的叔叔闻人啓是次子,当年护国公随太。祖爷上战场时,闻人啓还在国公夫人的肚子里,据说,护国公在战场上受了伤,后来封了爵位,虽也娶了几房妾侍,却都没有再生养。
近二十年来,在太后和皇上的扶持下,闻人一族迅速壮大,闻人哲和闻人啓都官居高位,自然也为闻人家大肆开枝散叶。
就拿闻人诗和闻人语的父亲来说,他既是护国公世子,也是工部尚书,正房世子夫人乔氏生了三个儿女,闻人诗是嫡长女,弟弟闻人诣是嫡长子,闻人语则是小女儿。侧室何姨娘生了两个儿子,闻人诤和闻人诰,姜姨娘生了一个儿子,闻人谌,侍妾田氏生了闻人哲最小的儿子,闻人诹,还不满周岁。
虽然因为夏朝的两个皇帝都不是嫡子,皇室之内并无嫡子立太子一说,且皇室子嗣精贵,晋王虽不是嫡子,却也在嫡子安王之前出生了。然而,受前朝影响,在夏朝百姓心中,嫡子的份量却是非常之重。大户人家的规矩,嫡子出生以前,侧室皆不允许生养,所以直到闻人诣出生之后,最受宠爱的何姨娘才被允许怀孕,她的肚子无比争气,一下子便生了个双胞胎,也就是闻人语的二哥、三哥,闻人诤和闻人诰,而姜姨娘所生的闻人谌才刚满四岁。
闻人哲有八房妻妾,七个儿女,他的弟弟闻人啓比他更甚,只不过闻人啓是两江总督,长年住在江宁,只有回京述职时才会住在府内。雨只觉得头疼,这偌大的护国公府,护国公的妻妾就一堆了,世子又娶了那么多房的妾侍,待到总督大人回京时,莺莺燕燕的一院子,真是想清静也清静不了。
那个叫做迎春的小丫头,又絮絮跟雨说了许多内院里的事,那日之后,雨避着不见世子夫人和安王妃,只招了这个小丫头来单独伺候,推说一场大病之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迎春应该是自小就服侍闻人语的,比她年长不了几岁,带着几丝疼惜和怜悯,便都竹筒倒豆子似地告诉了雨。
护国公府的二小姐闻人语今年年方十二岁,自何姨娘生下双胞胎后,气焰水涨船高,无比托大,偏又生得美艳,很得世子爷的欢心,世子夫人乔氏怀着闻人语时,没少受气,所以闻人语胎里积弱,又是早产,从生下来身体便不好。数日之前闻人语生了一场大病,一直昏厥,差点没了呼吸,凶险无比。迎春一直说,多亏了回春堂的胡大夫医术高超,宫里又派下了太医,这才救活了二小姐。
雨闭上眼睛,暗自想着,这真正的闻人语只怕和自己一样,已经死了,她借尸还魂来到了这具身体里,却猜不透老天爷的用意。上一世,她多么盼望自己有一个如闻人诗一样尊贵的身份,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到安王身边,可如今她的身份真的和闻人诗一样了,她却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别说她如今只有十二岁,还是个孩子,这见风就倒的孱弱身体能撑到几岁还未可知。
想到安王,雨心下又是一痛,她还记得临死之前的最后一眼,安王流着泪,满眼的恐惧和焦急。明明他派出了杀手,想要致她于死地,却又因为她的死如此难过伤心,雨不解,不过还好,老天爷给了她去寻找答案的机会。
想通了之后,雨不再抗拒喝药,乖乖配合大夫调理身体,一开始她是怕安王妃给她下药,可如今她既成了她“最疼爱的妹妹”,便不会再有这层担忧。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