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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唔,你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检查……”顾牧勾着嘴唇邪邪地道,作势便要解开甲胄,清安吓得一个激灵,正要斥责其轻佻,忽听隔壁角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清安有古家的底子在,知道顾牧在边境的事情并不困难,甚至可以说事无巨细都能得到暗报,然而情报是一回事,没有亲眼见到,心里还是挂念得很。
清安侧了侧脸,灯光下微垂的弧度显得柔弱而美好,拳头在阴影里攥了攥,“听说你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立了大功——战场上刀剑无眼,你有没有受伤?”
“安儿,你算算咱们多长时间没见了,你就不想我?我……”顾牧轻身问道——我很想你,想得寝食难安,如果不是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我也不会拼了命地打仗,恨不得杀光所有敌人,早早结束战争!
“君心难测,难道皇上明确说了不指给你?”清安见顾牧一脸笃定的神情,就想刺他一刺,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算是在昏黄的烛光下,她也能看出顾牧脸上的风霜和疲惫,然而他还是连夜来到她面前,她就算不想深思,也无法忽视他这番突然出现代表的意义,“大军还在路上,你怎么就提前回来了,不怕皇上怪罪?”
这样也就说得通了,京里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皇上一丁点反应都没有,这本就蹊跷,如果这事是皇上默许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那传闻半真半假,”顾牧觉得这时候若是不解释清楚,以后只怕就没有解释的机会了,当即全盘托出,“那赫蝎公主的确有意联姻,开始却是希望我大秦好儿郎赘去赫蝎草原,被我大秦军队一顿打得无力抵抗了,又愿意和亲大秦,指定了我,原就有挑拨离间的意思在内,我若是寻常的臣子,只怕就要掉进他们的圈套里,可谁让我有另一种身份,谁都可能背叛大秦,只有我不行!别说父皇,就是薛元帅也觉得荒谬,把这事报给了父皇,父皇传旨将赫蝎公主带回京城,估计要指婚,至于指给谁,反正不是我!”
本是嘲讽的话,无奈一出口,清安就觉得其中泛着浓浓的酸味,仿佛整个人浸在醋缸里,泡了一个冬天似的,实在是输了面子又输了里子,气恼地咬了咬嘴唇,不再往下说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蹙着眉,冷冷地道,“顾将军和赫蝎公主的逸闻我在京中都听说了,倒不知你还能腾出时间来挂念我……”
清安心头一跳,没见他的时候自然是日思夜想,然而此刻见了他,却又被那时间和沙场磨出来的陌生感觉给冲淡了想念,仿佛之前的所思所想都是一场恍惚的梦一样。
顾牧凝视着她,见她形容消瘦不少,半是埋怨半是委屈地叹道,“你竟是一点都不想我么?我可是没一天不挂念着你!”
“你干什么?”清安低斥道,心头纷乱至极。
这时,顾牧忽然伸手,抓住了清安的一只手,温热略显粗糙的大手裹着清安冰凉的小手,让人格外不自在,况且这行为又嫌孟浪,清安蓦然惊醒,脸都红透了,使了力要将手挣出来,偏偏顾牧抓得牢实,既没有抓痛她,又让她挣不开。
这事儿,清安并不曾听说,但拿到这篇拓书,再结合顾牧的话,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她心里亦是一阵伤感,再世为人,才知道自己的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实在不明白自己前世为什么对自己的父母丝毫不感兴趣,连提都不提,更别提扫墓敬香了,说起来,她也太过自私不孝,也难怪前世落了个那样的下场,真是活该!
只是因为古战随后力战而亡,大秦遭受重创,这篇精妙慷慨的文章与其说是激励人心的战斗檄文,不如说是古战最后的遗书,景帝视为不祥之兆,收藏了这篇手书后便只字不提,知道古战手书的将士们多半死于那场战役中,因此除了边境百姓,再无人知晓,被边城人悉心收藏,视为本城历史的璀璨华章,刻于石碑之上,以告慰古战以及众多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保家卫国的英魂忠烈们。
“好,是战神大人,战神大人的手书,当年战神大人为了激励边城众兵士平民,为此专门写下了一篇文章,只是……”
明明被嗔怪着,顾牧的心头却是一松,一直紧吊在半空中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呸,”清安啐了一口,嗔了他一眼,“胡言乱语什么?再乱说就将你打出去!”
“喜不喜欢?”顾牧轻声笑道,“我去边城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块石碑,认出了上面的字迹,正是岳父大人……”
他借机翻身进了房间,屋内暖暖的一股飘渺沁人的淡香,柔软、温馨、安详,仿佛轻易便消融了他在战场上历练出的一身杀伐气势,陷入了一片清新安定的温柔花海中。
这一激动,无形中便打破了与顾牧之间长久未见的那一点生疏,重新变得亲密无间,顾牧对自己的机智十分满意,当初就想着拓下古元帅在边城石碑上留下的字迹送给清安,虽不是正常意义上的贵重物品,却定然会送到清安的心坎上,事半功倍,现在真为自己那瞬间的灵机一动感到庆幸不已。
“这是?”清安顿时颤抖着问道,双眸灿亮如窗外的星辰,显示了绝不平静的内心——卷轴内的内容她很陌生,但这铁画银钩的字迹,她却绝对不会认错,这分明是她父亲的笔迹,这么多年,她凭着一腔濡慕之情,只肯临摹父亲古战的字帖,学得一手以假乱真的好字,岂会认不出那熟悉至极的文墨?
伸手接过了顾牧递过来的卷轴,徐徐展开,昏黄的灯光下,一列列拓印的慷慨激昂、凌厉热血的文字展现在她眼前,仿佛有一位英勇无畏的元帅在她面前活了过来,在大战来临之前,谆谆安慰边关的将士和百姓,激发他们对敌的热血和信心,并身先士卒,誓要与他们共进退!
清安并不是迟钝的人,顾牧那一瞬间受伤的神情她也察觉到了,她觉得自己挺混账的,仿佛辜负了对方的真心,她及时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好在她只是被那血腥的杀气影响到而不是变心,所以自责是自责,不至于负疚。
“看看,我给你带的,你保证喜欢!”
顾牧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超出掌控之事,眼见清安心驰神动,他掩下心头的错愕和丝丝刀割般的疼,心神一转,从怀里抽出了一卷纸轴,递给清安。
她掩饰不了,她的惶恐、迟疑、茫然,都完完整整地呈现在顾牧面前!
清安纵然是活了两辈子,也不知自己那浅薄得可怜的经验,如何开解眼前无法想象的局面。
似乎被王母用仙钗划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沙场上染血的苍鹰与雕梁画栋下金丝雀的距离!
清安扪心自问,这还是她的长风吗?
这个男人还穿着一身布满灰尘的黑色甲胄,俊美至极的面庞染上了血色的风霜,眼神不再锋锐深沉宛若名剑寒芒,反而趋向平和厚重,仿佛磨平了所有棱角,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又青年状态走向彻底成熟,却又仿佛变得更加危险,那是力量和磨砺带来的改变,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颤栗!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清安只觉得做梦一样,可是高兴之余,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在心头流淌。
第一百零七章 霹雳()
景帝二十五年,边境大捷,继十几年前赫蝎那次惨败后,赫蝎的新一轮试探**扰,以失败告终,赫蝎部落彻底败落,以公主求和。驴烨胨阉鳌?
大军在京城外十里驻扎,所有将军及有功军士皆受到皇上的接见,并赐下庆功宴。
庆功宴在景泰殿举办,敞阔的宫殿足足容纳了数百人的宴席,虽然坐在末席的人连高高在上的景帝的脸都未必能看清楚,但这毕竟也是一种荣耀。
坐在景帝不远处的自然是他的几个儿子,除了废太子萧寤首酉臬枺渌硕荚诖舜Γ钊艘苫蟮氖牵舜瘟⑾麓蠊Φ墓四凉诵挂脖话才抛诨首尤褐校钦帕枥魃畛恋目∪荩路鸹憔哿宋奘墓饷ⅲ芪У娜嘶蛭锒汲牡冒档薰猓钊宋薹ê鍪印�
他又坐在如此敏感的位置上,自然引来不少人的窃窃私语,只到底没有摆上台面去说。
毕竟,顾牧的身份,除了是安信伯次子外,还是和皇家有关联的,虽然说不上是正统的皇亲国戚,但在后宫没有皇后太子等嫡系的情况下,其他妃嫔的娘家也还是十分体面的。
心明眼亮的人都猜出来,皇上对顾牧十分看重和纵容,要不然,一个安信伯,能护着顾牧横行京城这么多年?
原先没人注意这点,自然是顾牧除了纨绔跋扈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实力,但等皇上亲封他为将军,直接领兵上战场,大家才发现一叶障目,居然没发现这么个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显然是皇上暗手心腹的人物!
再回想,很多人便将顾牧之前的身份猜了个**不离十,除了出身那支传闻中的皇家影卫外,还能是什么?这一出分明是皇上打算让人由暗转明啊!
宴会上的顾牧任由旁人的眼光不时落在他身上,面无表情,端着个鸡蛋大的白瓷茶盅,似乎很专注地品着里面并不热乎的茶水,其实内心并不像表现得那么平静。
老头子想干嘛?为什么把他安排在这个座位上,为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还有那晚,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做了些本不该做的轻薄之举,被安儿撵出紫晨园,再结合他以往“苦心经营”的好名声,只怕安儿会认定自己天生是轻薄之徒了
顾牧的双目失神,思绪不知飞去了哪里,对身旁的动静自是毫无反应。
原本连看了他好几眼指望他识相点自己攀上来的诚王萧玮气得冷哼了一声,这么个没眼色的货,就算争取来了,也定然起不了什么作用,何况人还是老五的表弟,他可不希望招来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武将。
舒王看了老四的待遇,识趣地收回了自己似有若无打量的目光。
其他人见上首的王爷们都不说话,更不敢开口了,偌大的殿内,人头攒动,却是静悄悄一片。
直到景帝到来,仿佛被按了停止键的大殿一下子便活了过来,人人都喜笑颜开,热烈的气氛充斥了整个大殿,黄亮的光照着,宝树银笼,熠熠生辉,纱幔绸面,晕色流转,看着就是无尽的奢华和富贵。
景帝穿一袭常服,绛红绣金龙的窄袖锦袍,外披明黄长袍,显得喜庆又不失英武尊贵,很适合今天的场面,他的目光在儿子们的席面上转了一圈,将众人的神色都尽收眼底,却什么都没说,便宣布了宴席开始。
按照正常的宴会模式,自然是景帝先勉励了一番众劳苦功高的武将,同时又安抚了镇守后方的文臣们,众人一时间皆大欢喜。
接着便是阁老的一番歌功颂德,慷慨激昂,简直将景帝比作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将这场战争比作了旷古绝今的绝世之战,事实上,这次的胜利并没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将人撵走并且打服,并没有对赫蝎造成致命的打击,但伤筋动骨是难免的,对大秦也是一种士气上的激励,自战神陨落,大秦在武功方面便如同被折了翅膀,如今这场胜仗,无疑是向天下声明,大秦的军事力量,又强势崛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