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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倘若惹恼了他,只怕连这管粮的官都做不成,也不敢在争辩,躬身告退着走了出来。走过浮桥,只见薛敬正在和几个管粮的小吏聊天,守卫粮草的兵士懒洋洋的站在军营里,看不出有丝毫身临战阵的危机感,吕柘在心里冷笑着,真是老天有眼,教你今日遇见了我,正好借你的人头整顿军纪。
传令的兵士已经将皇甫斌任命吕柘为管粮官的命令通报给了这些人,吕柘一走过浮桥,负责粮草查收,拨付的几个小吏便围了过来,薛敬也跟在后面,高兴的说道:“兄弟如今做了大帅帐下的管粮官,这一场仗打下来,又有钱大人在朝中说话,兄弟的官那不是要连升三级吗!哥哥先给兄弟贺喜了。”
吕柘不理他,先将燕红安置了,这才让胡三带着一队兵士和管理粮草的小吏来到自己的帐中,命人将薛敬叫来,板着脸说道:“大帅刚刚告诉我,户部运来的粮食向来与公文上不符,命我认真查验,倘若有半点的差错,军法从事。”
薛敬立刻吓的脸色煞白,押运的粮食够不够,吕柘在清楚不过,一路上他从不参与寻欢作乐的事,自己也没有分什么好处给他,这时候这样说,看来是存心要难为自己,只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快步的走上前来,说道:“兄弟这是做什么,一路上咱兄弟相处的不错,哥哥便是得了些好处,总也少不了兄弟的一份。”
贴在吕柘的耳边说道:“兄弟放心,哥哥早就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原本准备等事情完了在交给兄弟的。”只盼着吕柘是个懂道理的人。
吕柘厌烦的将他推开,冷冰冰的对着帐中的小吏说道:“你等即刻拿了量具去查验户部运来的粮食,务必小心仔细,倘若有人从中做鬼,小心项上人头。”
几个小吏面面相觑,吕柘的话让他们感到困惑,他们都是懂道理的人,查验粮草向来都有行市,这个大人说的查验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想查验粮食吗?
薛敬急了,扑上来拉着吕柘的手,哀求道:“兄弟这是为何,一路上哥哥就算有什么得罪,还望兄弟看在苏大人与钱大人同朝为官的份上,。”胡三大步的走上前来,一把将薛敬推开,威风凛凛的站在吕柘身边,下面的小吏再不犹豫,连忙跑出大帐,这情形还看不出来吗,多半这两个人有仇呢!
薛敬咬着牙站在帐中,恶狠狠的说道:“姓吕的,你不要欺人太甚,这可是在军中,只要枢密院苏大人的一句话,就可以要了你的脑袋。”
吕柘都懒得理他,只等着查验粮食的小吏回来报告,就可以在大帐外砍了这个欺压百姓的狗东西。不多时,那些查验粮食的小吏走了回来,其中一人看着咬着牙的薛敬,又看看板着脸的吕柘,惊慌的说道:“回大人的话,户部运来的粮食少了两百石。”
吕柘不假思索的说道:“既然如此,军法该当如何处置?”
那小吏紧张的转动着眼睛,吕柘的平静让他感到害怕,看来这位新上任的大人是要玩真的了,说道:“军法,当,当,斩。”
薛敬蔑视的扬起脸,说道:“老子是户部的官,你这狗屁的军法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已经撕破了脸,他反倒不害怕了。
吕柘威严的站起来,喊道:“来人呀!将这厮给我拖出去,砍了。”又觉得声势不够,抄起桌子上的一块镇纸,扔在地下,倘若他面前有令牌的话,声势就更加的足了。
几个兵士拥进来,将薛敬反剪了双手按在地上,薛敬这才意识到危险来到来,不住口的求饶,再没有了一点硬起来的底气。小吏紧张的说道:“大人,这,这个,只怕要禀报了大帅才好!”
吕柘冷哼一声,说道:“便是大帅让我这么做的。”胡三大声喝道:“还等什么,快些拖出去砍了。”
一棵血淋淋的人头挂在大营之外,懒散的兵士立刻严肃起来,这些兵士都懂得军中的规矩,只不过一直没有人认真的执行,军规也就成了摆设,兵士们也懒得遵守,如今这个新来的大人敢杀人。尽管吕柘只是个管粮官,并不带兵,可是被杀的那人还是户部的官员呢,不也被砍掉了脑袋吗?还是别往枪口上撞得好!
吕柘甚为满意,杀了薛敬,一来是除掉了一个祸害百姓的贪官,二来是严肃了军规,虽然如今自己是个管粮的,但终究是要打仗的,先树立起个人的威望并没有错。
皇甫斌那里也没有什么反应,估计他这会还在为明日攻打唐县的事情发愁,一时也懒得理会吕柘。只是派人来让吕柘给归义军发放了双份的粮食,看来明日攻打唐县的任务,就要落在这些归顺的农夫身上了。
02 攻击唐县()
归义军都是些生活在金国境内的汉人百姓,因为不堪金国苛捐杂税的盘剥和奴役,自发的组织起来帮助宋军攻打唐县,倘若作战勇敢,或许能够得到朝廷的晋升和赏赐,就算大军败退,也希望能够回到宋朝的疆域,不在受金国的奴役。只可惜皇甫斌视他们为散兵游勇,乌合之众,一直不肯重用。这时候黔驴技穷,也只有放下官军的架子,让这些农夫出来代替官军攻击唐县。
吕柘领着胡三站在战场之外的一片高地上,看着归义军兵士穿着杂乱的百姓衣服,手持着寒光闪闪的刀枪,无所畏惧的列在大营之前,等待着皇甫斌的命令。
皇甫斌昂首挺胸的站在点将台上,大声的说着什么,吕柘听不清楚,估计是些鼓励士气的话语,让人家卖命,总要说几句好听的话才行。说了几句话,战鼓声渐渐响起,慢慢的并不怎么急促。
穿着官军服饰的弓箭手排成三列,踏着鼓点缓缓走向唐县城下,待到一箭之地时,搭箭上弦,向城头射击。城头上,金兵虚设着旗帜,看不出有兵士把守的样子,那许多的箭支就这样落在城头上,没有任何的作用。
归义军抬着云梯等攻城器械跟在弓箭手之后,皇甫斌忽然把手一挥,鼓声也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弓箭手立刻停止射击,闪开空隙,让归义军抬着云梯冲上前去。大营外列队观战的官兵也一齐呐喊起来,一时间,战鼓声,呐喊声响彻天地,连吕柘都激动的全身血液沸腾,恨不得能够做一名小卒,冲在最前面。
城头上的金兵仍旧没有什么动静,直到归义军竖起云梯,开始向城头上攀爬,金兵才呐喊着从女墙后面露出来,一时间,滚木?石箭支纷纷落下,不时有人从云梯上掉落,但这些农夫却不畏生死,爬在上面的人掉下去,后面的人连眼睛都不眨,咬紧嘴里衔着的钢刀,只是奋力的向上爬。
皇甫斌连续多日的进攻,虽然给宋军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但城里的金军也死伤惨重,在归义军的攻击下,终于有士兵爬上了城头,金兵手持长枪将爬上来的归义军士兵刺死,后面就会有拿着手弩的归义军士兵向失去女墙掩护的金兵射击,在损失了无数的兵士之后,归义军终于从一处云梯成功的冲上了城头,与扑过来准备堵住缺口的金兵展开了肉搏战。更多的归义军士兵正在与金兵在城头的女墙上搏斗,只要能跨过女墙冲上城头,金兵在唐县的防守也就彻底的瓦解了。
吕柘兴奋的揉搓的手,感觉手心里全是汗水,这是真正的战斗,与剿灭海盗有着截然的不同,现在看起来,那次剿灭海盗更像是一次警察抓小偷,小偷想的只是逃跑,而眼前这种硬对硬的碰撞,才更能激发起男人身上的勇气。
战斗似乎已经没有悬念了,归义军在城墙上至少打开了三处缺口,在城头与金兵展开搏斗,兵力匮乏的金兵已经没有能力堵住这些缺口,等到更多的兵士爬上城头,城里的金兵就连负隅顽抗的勇气都将消失掉,吕柘又有些遗憾起来,为什么这功劳不是自己的呢!
突然之间,情况发生了惊人的逆转,城下的宋军弓箭手开始向城头上放箭,这些箭不仅射向城头上正在搏斗的士兵,也射向正在向城头攀爬的士兵,无数攀爬在云梯上的士兵掉落下来,没有了源源不断冲上城头的士兵,城头上的那些归义军士兵即使躲过了弓箭,也躲不过金兵的反扑,金兵从新夺回了整条城墙上的防线。
吕柘一下子蒙住了,这实在演电影吗?但这样的剧情又是那个混蛋编剧写的,城下呐喊助威的宋军开始向城头攻击,那些活下来的归义军士兵再也没有任何的斗志,慌乱的散开,吕柘明白了,这是皇甫斌要抢胜利的果实。
胡三悲戚的长叹一声,眼泪掉了下来,无比凄凉的说道:“想不到朝廷如今还是这样,将这些归义的百姓看做草芥。”
吕柘不明白胡三为何会突然掉泪,并且用了‘还是’这样的词语,听着他凄凉的话语,心里也是感慨万千,皇甫斌的做法让他感到难以接受,为了不让归义军得到这样的功劳,皇甫斌变成了愚蠢而贪婪的魔鬼,令亲者痛仇者快。
胡三痛苦的转过身去,不愿在看着血淋淋的战争。
城下的宋军呐喊着冲了上去,弓箭手渐渐停止了射击,金兵已经丧失了太多的守城器械,即使是滚木?石也只能稀疏的落下,他们已经达到了守城的极限,稍微强有力的冲击便可以冲破他们的防线。
眼看着爬在最前面的宋军已经冲到了女墙的底下,守城的金兵也只是拿了长枪胡乱的刺,但宋军却畏惧了,躲避着长枪不肯向上攻击,后面的人也被压制住了,他们无法在云梯上越过前面的人攻击城墙,这犹豫给了金兵机会,挤在云梯上的宋军就像是串在竹签上的糖葫芦,城头上的金兵泼下猛火油,并用火把点燃,糖葫芦立刻就变成了烤肉串,带着惨叫声和一股焦臭的味道。
吕柘痛苦的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冰凉,也许那行军布阵图漏洞百出,也许皇甫斌墨守陈规不知变通实在可笑,但唐县屡攻不克的原因却并不在此,而是将军的贪婪和士兵的畏惧,看来叶适说的对,韩?腚械谋狈ナ遣执俚模??挥醒盗泛檬孔洌?裁挥刑粞媒???跽降氖だ?还?墙鹑说拟p患胺腊樟恕?p》 战斗渐渐结束,溃败而回的宋军回到大营,唐县的城头上仍然插着金兵的旗帜,这次攻击又失败了。皇甫斌暴跳如雷的怒骂着垂头丧气的兵士,但这根本就没有用。
吕柘失落的走回自己的大帐,他已经见识到了宋军的腐朽,对于这样的军队不在抱有希望,胡三默默的跟着,吕柘说道:“你不是个马夫,我看的出来,你应该是个士兵或者将军。”胡三情绪低落的说道:“少爷不要再问了,我就是个马夫,咱们还是早些回临安吧!”这是他第一次劝吕柘回临安,言语中充满了凄凉。
轻伤的士兵简单的包扎后,仍旧留在大营中,伤重的士兵被送过河,在屯放军粮的营寨外面搭建起帐篷,等待着医治。伤兵的大营里挤满了重伤的士兵,限于医疗手段的落后,有些士兵身上的伤口已经感染,并开始溃烂,脓水不停的流出,每天都有死亡的士兵被抬到远处埋掉,走进伤兵的大营,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幸存下来的归义军士兵大多都带着伤,比起身上的伤痛,心中的愤怒才是最难让他们忍受的,他们愤怒的谩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