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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姜妈妈步履匆匆进了正堂,双手呈上了一封信,道:“大爷请看,这是从柳姨娘屋里书桌上找到。”
凤移花接过信,便见封面上署名是给他,信里写道:表哥说月儿宁做富人妾,不做穷人,妻,月儿心中越想越郁结,如若能做正妻,哪个女子又想给人做妾,伏低做小,任人买卖。若非是他,今日月儿已然魂入黄泉。月儿命苦如斯,想来表哥也知其中缘故,女子身子何等隐秘珍贵,便是贴身兜儿让人拾去都清白不保,表哥明知如此,却随口将月儿胸口红痣位置告诉她,这无异于毁了月儿贞洁,让月儿赤身**呈现她面前,月儿本再无面目苟活,可念想受人恩惠,不可不报,月儿残花败柳,只愿余生能伺候恩人侧,为奴为婢。跪请表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末尾是字迹潦草“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一行字,想来是匆匆忙忙写就,可见柳月当时心境转变。
凤移花面色沉凝,随手将信件扔入火盆里燃烧殆,眸子看向堂下跪着那几个面如土色短工,淡淡道:“家都落西市杨柳巷儿?”
“是,回东家,我们都是,跑了那个也是。”王大叔满身冷汗回答道。
凤移花垂眸转了转手指上戴着黑宝石戒指,“没你们什么事儿了,金宝,打出去。”
王大叔父子一听,悬着心顿时便落了地,只要不被投入大牢,告他们一个串通之罪,他们命便算是保住了,一齐磕头谢罪道:“多谢东家,东家仁慈。”
“还不走。”金宝从门外进来,手里提着一根一丈多长黑色皮鞭,一边抽着一边往外撵。
银宝看了一眼那些骨碌滚蛋短工,便抬脚进了屋,禀报道:“大爷,秦姨奶奶院子空了,只留下一个守门婆子,说是雨一停,秦姨奶奶便收拾东西回侯府了,说是要回去伺候大奶奶,大奶奶一时半会儿都离不开她。”
金宝顿时撇嘴,心想她才没那么乖顺,是心虚才对。
“知道了,也不用去寻她那大哥了,这事儿爷心里有底,银宝,你抽空去你们玉姨奶奶娘家,杨柳巷儿查看查看,问问这个铁柱都和什么人相好,问仔细些。”
屏风后娇娘一听,心凉了半截,那该死男人,这脑袋转也忒了,他不会怀疑是我让铁柱拐走他小妾吧。
银宝自来便是懂他,心思活泛伶俐,把事情脑袋里一转也猜出个大概,都是从杨柳巷儿来,还是秦姨奶奶那边人介绍来,秦姨奶奶又是府里大奶奶陪嫁丫头,向来就是大奶奶手里一把钝刀子,短工里面有一个年轻小伙儿,五官端正,身材壮硕,又提到玉姨奶奶,他暗自一惊,若无其事往屏风后看了一眼,这事儿,究竟是玉姨奶奶反败为胜了还是谁里面插了一脚?不然,这玉姨奶奶运气也太好了。
银宝领命去后,凤移花挥退了正堂所有人,淡淡出声,“还不进来,难道要我亲自去抓你?”
娇娘扒着屏风只露出一对盈盈星眸朝他眨巴眨巴,道:“我累了,能先回去睡一觉吗?”
“你说呢?”他抬眸睨着她,狭长凤眸仿若星光碎辰,墨色里精光闪闪。
“大爷辛苦了,婢妾帮大爷垂肩捏背,不、不,是捶背捏肩。”她麻利跑过来要动手,被他一把抓住捏手里,“你和那个铁柱是何种关系,此时说了便轻饶,若是等银宝回来,我从别人嘴里听到些不好,你莫怪我手重。”
“其实也没甚关系,我和他不大熟。”她猛点头以提高自己可信度。
“那么,他来咱们府里做工,你没见过他?”他弹着她海棠花形流苏耳坠,恍若无心轻问。
不能他跟前说谎,娇娘脑海中警铃大作,可她也不能承认昨夜私会青梅竹马,只好软了身子往他身上靠,嘿笑道:“可不是我让他来。”祸水东引,只别往她身上烧便可。
正当他要继续询问时,金宝便带了个人来,娇娘一看忙从他腿上起来,挥挥手不带走一片衣袖,“大爷,你见客,婢妾回避。”说完,提着裙子便跑了个没影儿。
“大爷,司先生来了。”金宝垂着头走进来,好像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似得。
“见过大爷。”
这是一位穿着玄色士子襦服,宽袍大袖,头戴灰兔毛冬季帽先生,一身书卷气,名为司晋南,乃是青阳侯府大管家,为人精明干练,嘴严如蚌。往往从他口中传出话便代表了青阳侯,他父亲意思。侯府里,小一辈主子们都敬他三分。
“怎劳驾司先生亲自来了。”他是怎么知道他这里。
凤移花起身相迎,“先生,请坐。”
“不敢。”司晋南垂着眼皮,一脸恭敬,公事公办,毫不拖泥带水,不拉扯情分,而是直接道:“侯爷请大公子回去书房相见。”
凤移花顿了顿,道:“立刻便动身吗?”
“是。大公子,请随鄙人一同乘车回府。”
此时太阳落山,晚霞消退,正是渐渐黑下来时候。
“这便走吧。金宝,让旺儿留下。”告之她一声,我今晚怕是回不来了。
“是,大爷。”金宝面带忧色,只觉来者不善。侯爷可轻易不会召见他家大爷。
冬日天短,说黑就是眨眼事儿。
娇娘房里灯次第亮起来,不一会儿便灯火通明,姜妈妈指挥着丫头们将晚膳摆放好,便催着靠床上绣花绣上瘾娇娘道:“如夫人,用膳吧。”
“好。”娇娘咬下线头,高兴把自己这一天成果展示姜妈妈看:“我是不是进步神速?”
她是主子,姜妈妈还能不说好,自然是满嘴夸奖,虽有媚主成分,可事实上,娇娘进步还是可喜可贺,至少这绣叶子针法她是真掌握了,可见是真心想学刺绣,是用了心。
“明日老奴就教如夫人如何绣花。”
“这感情好,妈妈可不要藏私。”
“不藏,藏也没得藏。”姜妈妈笑道。“就老奴这粗劣绣技,从侯府里一抓一大把。”
她蓦地住了嘴,转换了话题,道:“如夫人尝尝这道红烧狮子头,乃是厨娘秋嫂拿手好菜之一,您尝尝,这大丸子里头可还有好东西呢。”
狮子头色泽红润油亮,香味扑鼻,再加上那环绕四个狮子头周围青菜叶,当真是色香味俱全,勾得人食欲大振,娇娘迫不及待插住一个放盘子里就给肢解成了一小块一小块,先吃了口过过嘴瘾,便连连点头,“肉烂不腻有嚼头,好吃。”
再一筷子下去把个大狮子头彻底分解开,她便见着了惊喜,里面竟还包着一个白嫩嫩鹌鹑蛋。
“姜妈妈,这是鹌鹑蛋吧。”她不确定问。
“是鹌鹑蛋。”姜妈妈道。
“这道菜果然不错。”便不再说话,静心吃起来。
边吃边想,她把自己修炼越发好了,他自回他侯府,她自过自己小日子,如若无人打扰,再生个小儿子出来,她便什么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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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这个孽畜!()
长安城是;日落黄昏,天上黑影时便敲响净街鼓;随后各坊市里巷关门闭户;六道主干路上便不允许有行人走动,如若被金吾卫抓到便是犯禁,是要吃棍子。
马蹄哒哒,紧赶慢赶终是晚了;青阳侯府所崇仁坊已紧闭了大门。
“吁……”凤移花拉住马缰绳。
金宝、银宝也跟着停了下来;一齐看向司先生。
“大爷莫急;老奴来叫门。”司先生从马上下来;步履不急不缓走到铜兽门环下有规律敲击了几下;便听里面传来应和声,应是坊官,或者上宿役使,他们管着每天傍晚清晨坊门关闭,并维护着坊里安定,每个人口繁密大中小坊里都有,大坊役使二十人,坊官一人,中坊,坊官一人,役使十人,小坊,坊官一人,役使五人,都是从各坊里推举出来身康体健男子。
这崇仁坊是个中坊,被青阳侯府和勇毅侯府占据了大半,除此之外,能和两府匹敌人家等同于无,坊官有眼色紧,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会为难,便是连两府这敲门规律也铭记心掌握了。
“司先生啊,早给您留着门呢。”黑咕隆咚里,便见一个人提着一盏昏暗灯笼开门走了出来,不是崇仁坊坊官又是谁。
“多谢了,拿去喝酒吧。”司先生送他一串铜钱,如此道。
“先生总是这般破费。”他嘿笑一声,手一挥,这坊市大门便向两边敞开了。
“花子头,你今日没去平康坊会老情人?难得。”凤移花打趣一回,扬鞭打马便从他身边风一般卷了过去。
“哟,竟是花大爷,瞧我这老鼠眼,黑咕隆咚竟没看见您这尊大神。”明知凤移花等人早已跑远,这坊官依旧含笑吆喝了一声。
主干路上不准行人走动,可这坊门里面却是自由,关系好人家相互串门饮酒作乐不少数,路上行人大多是这样。
靠近皇城根大中坊市里都住着权贵世家,府邸里一般都养着歌姬舞姬等,要热闹便能自给自足,要秉烛夜谈也能自己院子里,书房里,因此这些坊市就不像西市或者南边那些住着平头百姓坊市,夜晚关门之后,里头自成一个小市场,小酒馆,小饭庄,卖烧饼,卖酒等等,虽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衣食住行里面是都齐全,不为供应外人,只为了坊里人应应急,比如,天黑之后有人酒瘾犯了,有人嘴馋了。
青阳侯府和勇毅侯府错对着门,门前都是两尊披着红绸威凛瑞兽,朱门铜钉,黛瓦屋檐,看起来甚是富贵。
远远就看见大门上两只大灯笼照亮那一圈儿石阶上蹲着几个守门小厮,大冷天寒风一吹都冻缩成团,却不知争论些甚么,个个面红耳赤,一个耳尖听着马蹄声,立时便站了起来,扬声道:“司先生。”
“文宣,你跟他们胡闹什么?”
“没,没什么。”他抓抓头,不好意思嘿笑,看见凤移花便上前来作揖,“花大爷,夜安。”
“花大爷,夜安。”另外几个小厮也如法炮制。
后一个年纪有些小,脸庞还有婴儿肥,他和人家不同,别人请安声落下了,他才开始,比旁人稍稍落了一个音,不突兀,却让人听出了些许不同。
“你,过来给爷牵马。”凤移花随手一指,淡淡道。
那个年纪小便先一步跑了过来,垂头弓腰恭敬接过马缰绳,便听他压低声音道:“爷,老太太睡了,姨奶奶侯夫人屋里抄佛经。”简短说完,便和另外几个小厮一起牵着马去了角门,拴了马厩中。
夜了,屋脊上下了霜,那银白泛着冷光,却不比凤移花眼中寒。
人老了,便是起得早睡得早,还经不起一丝半豪打扰,这不,用完膳,天一黑老太太院子里便安静什么似得,像是到了深夜一般,可其他人院子里还是灯火通明,欢笑玩闹,一点睡意也无,就像大姑娘凤芸儿绮绣阁,凌二爷青云楼。
也有像青阳候书房,虽是灯火�